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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稽】
一座占地極廣的私邸之中,戰歌行一臉怒容,長袖拂案,将桌上的書簡筆硯摔了一地。
“大人,事已至此,生氣亦是無用。”戰歌行的首席幕僚楚辭小心翼翼地勸慰道,隻是他也知道,木已成舟,勸慰已然無濟于事。
揚州私下向烏丸購買了三千匹戰馬,分批偷運而來,原本是極穩妥的一樁買賣,卻不曾想在途中出了岔子,三千戰馬被人劫掠一空,即使戰歌行調用了麾下的力量卻也查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一切禍因全部被推诿到了青州的馬匪流寇身上。
“大人可曾想過,究竟是什麽樣的馬匪如此猖獗,三千匹戰馬可不是那麽好吞的,不論誰動的手,總不至于一點痕迹不曾留下,此事既然發生在青州境内,青州的那對父子總該給我們個交代吧?”
“我的戰馬南下途徑青、豫、徐、兖、幽、冀六州,怕是我的同僚們個個眼紅至極。隻是青州父子最是悶騷,決計不會再自家地盤是動手,幽冀二州距青州甚遠,鞭長莫及,縱是眼紅也無能爲力。假扮馬匪這等不要臉的事情,除了徐州徐奕那個向來不要臉皮的無賴,怕是也沒人做的出來了。既然他們做得出搶劫這等沒臉沒皮的事情,就别怪我厚顔無恥!”
楚辭一愣,顯然是被戰歌行的這句話噎到了。
“楊延昭讨伐山越戰果如何?”
“揚郡尉在會稽迎戰山越蠻夷,交戰十餘日,用計大敗山越,山越蠻夷四下潰散,楊都尉追殺十裏而歸。我軍戰損三千步卒。”
“向朝廷告捷,然後暫且收攏禦林軍,以追剿爲名拖延禦林軍的歸期。上奏陛下,就說青州匪患猖獗,截殺我揚州商隊無數,請陛下責令青州牧剿匪。”
“既然大人不願再守規矩,想借着會稽大捷的風扇某些人的臉,那不妨再鬧得大些,鬧得狠些,”楚辭看向逐漸平靜下來的戰歌行,“水渾了才好摸魚。”
“什麽意思?”
“他們不是喜歡裝馬匪麽?那我們就陪他們裝。”
“有什麽就說。”
“這第一策便是派人假扮馬匪,自青州向徐州而去,沿途燒殺劫掠,徐州那位不想讓我們好過,那我們也别讓他們好過。”
“繼續說。”
“第二策便是責問青州牧衣少食,爲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賺取大義的名份。”
“第三策,大人您牧守一州,自然得對治下受害之商販負責。請大人調回楊都尉,在壽春集合五萬大軍前往青州剿匪。”
“接下來便是最爲關鍵的第四策了,想來大人一定能從抓到的馬匪的口中問出他們是如何與徐州那位勾結的。”
楚辭連出四策,步步遞進,一旦落實,便是将徐州徐奕逼上死路。若是徐奕尚在,這些計策決計行不通的,隻是如今青、兖、徐、豫的四州主官進京面聖給了揚州“乘虛而入”的大好時機。
“擅自調動大軍,這罪責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啊。”
“大人替陛下扣下了禦林軍,陛下總要賣大人個人情不是?”
戰歌行思索再三,似是爲了表達破釜沉舟的勇氣,猛然一拍桌案:“着令私軍,潛入青州與徐州之交界,假扮馬匪,其餘諸事,依先生之策。”
【下邳】
徐赫領着八百悍卒趕到馬關村的時候,隻剩下滿目瘡痍。偌大的村莊被劫掠一空,村外的農田被馬蹄肆意地踐踏過,至少毀了三成,若補救不得,村子裏的農戶免不了要過個荒年。
“又是那夥不知名的馬賊幹的?”
“是。”
“走。”徐赫滿眼憤恨地打量了遍村莊,舉起馬鞭狠狠抽在了馬臀上,似是吧所有怒氣都發洩在了這一鞭子上。
這已經是十天來徐州遭劫的第七個村子了。不同于尋常馬賊最多向往來的商客讨要些平安錢,這次的馬賊避開重兵把守的城鎮,不斷劫掠這些沒什麽油水可撈的村莊,末了還拆屋毀田,分明是來毀弄徐州根基的。
他本是徐家養子,沐受徐家大恩得以察舉爲官成爲下邳尉,如今徐奕入京面聖更是着令他代掌徐州。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徐州之于徐奕的重要性,如今徐州不穩,根基受挫,他當不起徐奕的怒火。
八百悍卒随着徐赫匆匆而去,卷起滿地塵煙。
【東武】
馬英九跨在驽馬上歡笑着,自從有一支無名馬賊在青州和徐州的交界攪風攪雨,他們這些平日裏縮着脖子在刀尖上讨活計的盜匪似乎看到了希望,一時間青州和徐州的盜匪全都活躍起來了,甚至波及周邊幾州。如今向青州和徐州而來的盜匪越來越多,隐隐有燎原之勢。
馬英九是跟着青州最大的響馬烏漆的老部下,如今烏漆收納各地流寇,馬英九也水漲船高,成了一個小隊頭,手下也管着二十來号人。
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聲,隻是沉浸在美夢中的馬英九沒有注意到。
“隊頭,我怎麽感覺不對勁呢。”鼠七有些不安的嘟囔了聲。
鼠七本是豫州的盜賊,膽小如鼠,能在豫州厮混至今從無失手,憑借的就是老鼠一般的直覺。此時此刻,眼前的風光雖然未變,他卻從中嗅出了一絲不妙。
“能有什麽不對勁?”馬英九嗤笑一聲,但下一秒,眼中卻隻剩下驚恐。
百十名全甲胄懼全的士兵将他們這二十來人包圍在其中,長槍的槍尖在陽光下吞吐着滲人的寒意。
“你們是誰?”馬英九顫顫巍巍地滾下驽馬,持刀的手不住顫抖,“知道我家大哥是誰嗎,說出來吓死你們!”
那群官兵中走出一名身着綠色葛布深衣的魁梧男子。
那男子的步伐極慢,一步一步,似是踱在馬英九的心坎,然後,就在鼠七顫栗的目光中,馬英九嗚咽一聲,劇烈跳動的心髒帶着滾燙的血液沖出了心房,留下空落落的胸膛兀自血肉模糊。
“我叫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這四個字宛若驚雷,吓得鼠七癱軟在地。
司空摘星,摘的不是天上的星辰,是人心。
論資曆,司空摘星當了十年的亭長,早該升官了,可就是因爲他的兇名使得衣少食不得不壓着他。近些年他投到衣少食的義子衣子雅的門下,這才飛黃騰達起來,如今更是成了東武縣的縣丞。
“我知道,你是鼠七,盜門的人才,我不爲難你。”司空摘星沖着鼠七笑着,笑得很和煦,就和那冬陽一樣叫人打心眼裏感到溫暖,可鼠七卻偏生覺着陰冷,寒冬臘月的凜冽北風也冷不過他這看似溫暖和煦的一笑。
“鼠七,命是自己掙的,帶我去見烏漆,我饒你一命。”
鼠七很怕死,怕死的人大多都是聰明人。既然青州父子肯把司空摘星放出籠閘,必然是容不下烏漆了,他再跟着烏漆混也沒什麽好處,況且他的小命還在人家手裏捏着不是?
司空摘星背着手鑽會官兵當中,依舊邁着極慢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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