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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窺天機
【雒陽】
一月開春,改元開平。
春風透過冬雪的間隙給大漢朝帶來了一絲暖意,雒陽城的積雪在悄然消褪。原本那些挂在未央宮的飛檐上的冰墜悉數融作了積水,倒也使得偌大的殿宇不再顯得那麽幹燥了。
劉稚冷眼看着那些一個個貌似臣服的朝臣,年輕的臉上隐約有了一絲其父的剛毅。畢竟貴爲天子,哪怕年少,亦隐隐有懾服天下的威嚴。
“諸位臣工,今天有一事,要給諸位說說,諸位可知天子望氣?”
“此乃陛下家傳神術,先帝以之觀測天機,趨利避禍,以至挂帥征蜀平楚無往不利。”呂廠出列,即是答話,也是向朝臣們宣示着皇室的地位。呂廠司職宗正,在合适的時候宣示皇族的無上地位算得上是其本職。
劉稚滿意地點了點頭,畢竟是少年天子,縱是裝得了片刻,喜怒哀樂終究還是流露在了臉上。
“朕今日上朝前觀望朝霞,隐約見有九天銀河傾瀉朝歌皇陵,是何道理?”
“恕臣愚鈍,臣不知。”
“王佐,你是太常,你說。”
目标驟然轉移,聰明者已然聞到了硝煙。
太常位列九卿之首,兼管教化統轄博士和太學,屬太尉部。大漢尊黃老,重法治。黃老無爲,禮法教化還是注重的,太常掌教化,天下士子與之便有了半師之緣,這是極爲重要的政治資本,哪怕是天子亦要遵奉格律。這這個龐大卻顯露的政治話語權此刻卻沒有掌控在小皇帝手中。
太常屬太尉!
蘇羅掌控的禦林軍大半已經被劉稚借機調離出京,軍權奪了,接下來的這刀卻是要落在太常身上了。
“臣惶恐,不敢說。”
能位列九卿,王佐豈是愚人?
這是要因言治罪啊!隻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早些服軟,遂了小皇帝的意,損失還能小些。
“朕要你說,如何不敢說?”劉稚雙目凝視着磕頭不止的王佐,“一國重臣,動不動就磕頭在地,成何體統,起來說話,朕赦你無罪。”
“回陛下,我大漢以水興,以火旺。下水上火,乃是鳳凰庇護之樣,有熊熊而起,不死不殆之意,先帝建陵朝歌,是聚黃河之水定蒼天之火。可陛下夢中卻是天水淹皇陵,九天銀河是蒼天之水,天河傾瀉,下火煙散,大不祥!”王佐說完,再次磕頭不止,額頭青腫,額角已然是鮮血淋漓。
“大膽!”
劉稚怒喝一聲,吓得王佐磕得愈發賣力了。
“莫不是你欺負朕是少年天子,何來膽氣非議我大漢氣運!”
“臣妄言非議,死罪,臣死罪!”
“罷了,你且起來,朕命你閉門思過三月,權當養傷了。”劉稚擺了擺手,将惶恐無比的王佐斥退,“朕見宮中已有花卉吐蕊,自是春日登門,黃河春汛想必快了,兩岸堤壩務須修繕,切莫真讓江河淹了朕的江山!”
當下就有人出來開解皇帝,道:“啓禀陛下,子不語怪力亂神,水淹朝歌,大可不必當真,想我大漢國運昌隆,哪裏會橫生禍患,必是陛下初登大寶,爲天下黎民百姓操心多過度之故。”
“多謝卿家開導,不過,天子望氣并非那缥缈無蹤的夢境,不論真假,爲江山社稷故,這春汛亦需提防,否則蒼生橫死,皆爲諸位與朕之過。”
蒼生橫死!
蒼生橫死!
蒼生橫死!
滿朝文武們慌了,劉家天子望氣一向神妙非常,先帝的确曾經憑借天子望氣之術料敵先機,趨吉避禍,因而得了軍神的名号。今日劉稚假托天子望氣,倘若真有黃河泛濫,蒼生橫死,豈不全都是他們的過錯?
他們不得不謹慎一點。
河内尹蔣中正出來奏道:“啓禀陛下,臣以爲,如果真有江河泛濫,那到時候再議論不遲,到時候如果真的發生了,群臣們必将全力輔佐陛下,赈災救濟,安撫天下百姓,必不會讓萬萬蒼生橫死。”
蔣中正是蘇羅嫡系,如今太常囚居在家三月之久,與被廢無異爾。少天子登基以來對太尉一系咄咄相逼,他們這一系再對天子忍讓,恐怕覆滅之日近在眼前。
“臣等願輔佐陛下安濟天下蒼生。”群臣高呼着。
劉稚高坐在龍椅上,眼角的餘光瞥向面無表情的蘇羅,黠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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