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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千代祀背上，紋着兩條黑蛇。
彼此首尾相連，内嵌一顆六芒星。
巨大的信息量一下子湧入千代祀腦中，無數問題由此而生。
柳見千代祀色變，問他問題又不答，寒暄了片刻，便匆匆離去。待她離開，千代祀仔仔細細地查遍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再沒有發現别的紋路，基本确定，那黑蛇便是“喰天鎖”的紋路。
可眼下蛇有兩條，那是否意味着，無常之前強行留下的，也是喰天鎖？那他的喰天鎖是真是假？又從何而來？
撇開這點不說，若“蛇”是喰天鎖，那六芒星又是什麽？如果是遺物從出于何處？之前爲什麽沒有顯現？
問題接踵而至，千代祀卻無能爲力，隻得尋人求助。
解鈴還須系鈴人，無常無疑是最佳人選，可惜已經走了。剩下的人裏，神川風岚倒是個不二之選，但這人行蹤詭異，也不知現在身在何處。
想着，千代祀就準備去碰碰運氣。
剛一出門，就見三月三。
他還是白這張沒有表情的臉，連語氣也沒有絲毫變化：“你好。”
這人一出現，千代祀就改了主意。
“急着出門？”三月三問道。
“不急。”千代祀讓到一邊，“近來談嗎？”
“邊走邊說好了。“三月三建議。”
這可謂恰到好處，千代祀也不推辭，兩人就邊走邊談。
“那麽，有什麽事嗎？”
“揭曉謎底。”三月三淡淡道，“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些事情。當然了，你可以選擇拒絕。”
“不，說吧。”千代祀自然不會拒絕。
“首先，關于這個局。”他毫不掩飾，“相信你或多或少也覺察這是個局。那麽，你覺得它的實質是什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哼。”三月三冷笑一聲，“你很誠實。”
“那麽就從你這句話出發。很明顯，參加這場舞會的所有人都是當局者。但其中有人攜有雙重身份，扮演當局者的同時也是旁觀者。同時，也有單純的旁觀者，隻不過他們沒來參加而已。”三月三頓了頓，“首先，第一類人，單純的當局者。這批人占了總數的95％，除了極個别學生、三大勢力以及圓桌騎士會員外，他們都處都是。縱觀整件事情，因爲無知無能，他們成了主要的受害者。”
“其次，第二類人，雙重身份。”正說着，三月三目光一轉看向千代祀，“你算半個，除此以外就是我、熊吉、花魁、神川風岚以及那個金發男了。神川風岚和熊吉自不必說，花魁和我都是在入局不久後才發覺。而你，并沒有完全發覺，或者說不敢确定。”忽地，他話鋒一轉，“能做到跳出‘當局者’這一身份已經相當不錯了。”
“現在單獨聊聊那個金發男。”三月三雙眼微閉，“如果說這場舞會中，葉聖這邊的二号是熊吉，那麽他那邊的二号無疑是他。你可以想象嗎？一個人負責指揮隊伍、與三大勢力和神川風岚對峙、處理突發情況以及時刻堤防陷入局中。這種事情絕不是單純地說句話或者給個指示那麽簡單的。據我所知，能做到他那種程度的有兩類人。”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将每一個細節及其可能引發的蝴蝶效應計算到的陰謀家。”他放下了一根手指，“第二，什麽都不算，更沒有計劃可言，純粹靠隻覺行動的瘋子。”
言畢，他兩手一攤：“無論是哪種，都是很麻煩的家夥。”
“好了，言歸正傳。”短暫的停頓後，他又道，“作爲旁觀者，自然知道如何施加幹預。作爲當局者，又提供了施加幹預的機會。簡單來說，這場舞會就相當于葉聖這邊四人和那金發男的拔河。我負責一至二層，熊吉和
花魁負責三層，神川風岚負責第四層。就其結果來看，葉聖這邊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當然了，我們也付出了因有的代價……”
說話間，兩人已步行甚遠。
“最後，第三類人，單純的旁觀者。”三月三沒有馬上說下去，露出一絲淺笑，才道，“自一開始就洞悉了這場舞會的實質，又懶得參加的人，組成了這類人。”說着，他問向千代祀，“知道嗎，葉聖這邊缺人了。”
“三大勢力不是都派代表了嗎？”千代祀話剛出口，忽地一驚，頓時恍然大悟。
是啊，代表。
“我數了一下，我們這邊有四個人被掉包了。”三月三的笑意加深了，“炅道的‘神算子’，翼族的‘不死鳥’，時空類的能首‘空間神’和十字隐休會的‘安吉拉’。這些代表一族一家的最佳人選都沒有來，爲什麽？
很簡單，因爲他們不想來。”說完，三月三笑意失散，“十字隐休會本就特殊，屬于人類和變種人之間的中立團體，所以自然不會出現在邀請名單上。神川風岚一開始也不想來，後來發現局勢不對，這才趕過來。”
“然後是對方的一号，萬。”三月三面不改色，“從始至終根本沒有出場，隻是播了段話，就逼着葉聖這邊的一張王牌登場。”他不再作停頓，“整場舞會，其本質是神川風岚與三大勢力與萬的相互試探。時隔三十年，
當昔日共同經曆末日的人相見面時，做的第一件事竟不是擁抱，而是試探。哼，不覺得很諷刺嗎？相比較而言，萬的試探就顯得那麽自然。”
該說的都說完了，三月三已沒有理由停留，說了聲再見就走遠了。
三十年，僅僅三十年，神川風岚就過時了，他被人們忘卻，不再被需要。時間在撫平傷口的同時，也淡化了記憶，順帶的揭露了人的本性。
任何關系都是不堪一擊的。共患難之人未必能一生和氣，不共戴天之人未必會抱恨終生，歲月無言，世事無常。也許就在明天，一個熟人不複存在。亦或者是在後天，一個仇人冰釋前嫌。這都是未知的事情。
念此，千代祀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
十分鍾後，校醫院。
“請問有什麽能到你的嗎？”前台的工作人員問道。
“請問涼斯沢學長在嗎？”千代祀道。
“抱歉，他今天早上出院了。”工作人員道，“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沒了，謝謝。”
一邊離開，千代祀一邊猜測他去哪了？學生會大樓？正想着，他便馬不停蹄地朝那裏進發。
不知爲什麽，突然很想見那人一面。可到底是出于什麽原因？
同情？可憐？
千代祀幹笑一聲，心道自己有什麽資格懷着這兩種情緒對待那人。
經曆了背叛，他還會笑，同情就是對他的侮辱。他還會動，可憐就是對他的貶低。
之前無意間好像聽說過，學生會今天将對被俘虜進行審訊。
如此一來，千代祀也差不多知道他去幹什麽了。
……
原本急着去找神川風岚，可現在反而不着急了。
漫步校園，仔細一想，其實根本沒什麽好急的。
抱着這樣的想法，竟是在小路的盡頭碰見了，碰見了那個赢得最多也輸得最多的人。
背靠蔭蔽，身坐長椅，手拿報紙，獨享樂趣。
忽地，他朝這邊看了一眼，道：“不介意的話過來坐吧。”
聞訊，千代祀走了過去，毫不介意地坐下。
“他跟你說了吧？”
“啊，說了。”
“是嗎。”神川風岚翻了一頁報紙，“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想問的？）
千代祀想了片刻，發現想問的還真不少。大概排了下序，就道：“能請說說圓桌騎士會嗎？”
聞言，神川風岚流出一絲意外，道：“問這個幹什麽？”
“不是你讓我問的嗎……”千代祀吐槽。
神川風岚意義不明地搖了搖頭：“你是不是聽說，他們幾乎全是三大勢力的敵對？”
千代祀點了點頭。
“隻是曾經而已。”神川風岚道，“那是我那個年代的說話。都幾十年了，依照當時那批亡命之徒的做事風格，能活到現在的沒幾個。現在的騎士，另有其人。”
“那都是些什麽人？”
“大多數都是戰争遺孤、因父母是正常人類而被抛棄的棄子，多了去了。”說話間，神川風岚換了個姿勢看報紙，“你開始學着走路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學着殺人。因爲不知道做了什麽，因此完全沒有負罪感。一眨眼，十幾年過去了，殺人已成了看家本領，卻不知道這麽做意味着什麽。”
“殺的是誰？爲什麽要殺？你以爲他們會去考慮這些？哼，别傻了，他們連這個概念都沒有。”神川風岚輕笑一聲，“人和畜生對于他們而言毫無差别，反正都是一刀解決。”他将報紙折了起來，“等他們老了，拿不起刀了。那群被他們視爲神的人類養父母就會對他們痛下殺手。”
“一批人的使用壽命到了，他們又會去抓第二批人，不斷循環。”一語将歇，神川風岚又道，“人類管這叫廢物利用。”
許久，他又道：“我們和他們本事一路人，然而因爲種種原因，朝這兩個相反的方向走去。”
聽完他的叙述，千代祀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說有多大感觸，隻是大腦一片空白，實在懶得想東西。
隔了半晌，千代祀忽然毫無征兆地一笑。
……
注定無法結果的花，會在凋謝前再添幾分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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