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妮怒氣沖沖地走進王子軒家的客廳，客廳的景象卻讓她的怒氣一下子消散了。

隻見客廳的影視牆上挂在一條黑色的帷幔，帷幔下面的影視櫥上，原本放電視的地方，擺放着王子軒母親已經放大了的黑白照片，照片的一邊擺放着一個四四方方的骨灰盒和一個靈位，它們的周圍還裝點了一叢黃色和白色混雜的菊花。

牆的對面，王子軒穿着一件灰色的夾克坐在沙發上，左臂上帶了一個黑底白字的孝字。就那麽愣愣地看着自己母親的照片，眼珠也不錯一下。見到潘小妮來了，也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恢複了原本的神态。

趙曉琳就坐在他的旁邊，正用黃色的火紙疊着一種在風城當地被叫做元寶的東西，以便燒給王子軒的媽媽。她見到潘小妮，也沒有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似乎充滿了羞怯，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着自己的工作。

潘小妮看到王子軒那副摸樣，以及這種時候出現在王子軒家裏，替王子軒疊元寶的趙曉琳，心裏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不過，出于對死者的尊重，她并沒有立刻發作。

她也裝作沒有看到他們一樣，沒有跟他們說話。在轉過頭制止了正要跟王子軒理論的林一強，示意他稍安勿躁之後，她緩步走到了王子軒母親的相片和靈位前，輕輕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頭。

磕完頭以後，她站起身來，滿眼淚光地走到了王子軒對面，在沙發上坐下來，幽幽地問道：“她老人家是什麽時候走的？走的時候沒有受苦吧？”

她說完，卻沒有得到回應。王子軒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隻是那麽冷冷地坐着。就像她根本就不存在于這間房子裏一樣。

趙曉琳倒是想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她看了看王子軒的表情，張了張自己的嘴巴，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兒來。

她似乎覺出若是由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有些不妥。你想啊，她跟王子軒又沒有什麽明确的關系，而潘小妮又是人家王子軒的前任，是這個家裏曾經的準女主人，這裏本不該有她說話的份兒啊。

算她還有自知之明。沒有給潘小妮把矛頭指向她的理由。

如果，她剛才替王子軒回答了這個問題，那麽已經認爲王子軒和她有了床上關系的潘小妮，心中此刻已然對她充滿了不滿和憤恨，她以一個插足的第三者的身份一發言，馬上就會招緻潘小妮的怒目相向，激烈言辭。到那時，她就難堪了。

見王子軒不說話，趙曉琳不敢說話，潘小妮接着柔聲問道：“怎麽？你現在已經連話都不想跟我說了嗎？哦，那我倒是奇怪了，王子軒，我潘小妮倒底哪裏對不起你了，竟然讓你對我如此厭惡，如此決絕？”

“你仔細回想一下，自打我們倆确定了關系開始，我潘小妮哪一件事不是爲你做的，哪一刻不是爲你活的？你母親病了，我沒日沒夜的照顧她，你要做生意，我天天下了班兒，無論是刮風還是下雨，哪一天不是堅持着去夜市賣貨？你去省城，我又哪一天不是爲你牽腸挂肚，對你噓寒問暖。我就不明白了，爲什麽就短短幾天的時間，你竟然把我當成了路人。”

“王阿姨去世這麽大的事情一點也不讓我知道，還讓張陽欺騙我，還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現在還擺出這樣一幅臉色給我看，爲什麽？你這麽做到底是爲什啊？你就算不跟我處對象了，你最起碼也要給我個解釋，讓我潘小落個心裏明白吧？”

潘小妮一口氣把心裏的話都說了出來。句句話都發自肺腑，說的在理，令王子軒對她的問話無可回避。

“我，你别問了。我，我不想回答這些。我累了，不想再跟你糾纏了，就這麽簡單。你走吧。”

王子軒在聽完潘小妮的話之後，略微有了些生氣地用生硬的語氣回答道。

“哦，你肯說話了嗎？我還以爲你突然變成啞巴了呢？原來你還能說話啊。本來，王阿姨去世了，我本不該在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些的，可是，王子軒，是你欺人太甚了，逼得我不得不說。”

“怎麽？難道你覺得我潘小妮就那麽好欺負嗎？可以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想讓我做你的女朋友，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你不想讓我做你的女朋友，你說句話，我就得走？憑什麽？難道你面前的這個女人就是你的一個玩偶嗎？你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王子軒沒有回答潘小妮的任何問題，說出了幾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潘小妮更加惱火了，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八度，語氣也由剛才的詢問，變成了現在的質問。

“我沒有說你是我的玩偶，我王子軒也沒有那麽大臉，可以把你這樣的女人當玩偶。你這樣的女人，隻有人家高俊偉那樣的高富帥才可以玩兒得起。哼，一身名牌，珠光寶氣，價值連城，我王子軒可付不起那麽高的代價。”

王子軒也生氣了，開始反唇相譏。一下子點燃了戰火。

“啪”，潘小妮徹底被激怒了，她呼地一下子站起來，彎下腰，手一揚給了王子軒一個大嘴巴，然後流着眼淚說：“王子軒，你還是不是個人？竟然這樣污蔑我。你不跟我交往沒關系，但你不該侮辱我的人格，玷污我的名聲。你說，我和高俊偉怎麽了？他怎麽就把我當玩偶玩兒了？還有，你說我一身名牌，珠光寶氣，價值連城，你不是放屁嗎？難道說我身上穿的這些高仿的衣服，戴的這些超市裏賣的大路貨，就是你說的那些東西嗎？就是高俊偉收買我的證據嗎？真是可笑。”

“可笑，的确是可笑，都到現在了，你還想騙我，你說說，你這麽做到底是爲什麽？難道你覺得我們這些窮人都沒見過名牌，就很好騙，可以随便當傻子騙着玩兒嗎？可是你别忘了，就算我們沒有錢消費名牌，可是名牌長什麽樣我們也是可以在網上查到的。高仿的？你騙誰呢？是騙你自己吧。呵呵。”

既然潘小妮非要說個清楚，王子軒也不再把話憋在心裏了，索性把自己掌握的證據都給潘小妮擺了出來。也好跟她這個愛慕虛榮的女人來個徹底地了斷。

“王子軒，你混蛋，好，好，好，很好，你既然這樣說，我馬上就讓高俊偉過來，讓他當面跟你對質，看看我們倆倒底是誰在胡說八道。不過，王子軒，如果他證明了你說的都是屁話，你就算是跟我磕頭認錯，我也不會再跟你說一句話了。混蛋，你就等着吧。”

潘小妮已經被他氣得渾身哆嗦了，把自己的手機從口袋裏掏了出來，用顫抖着的手，撥通了高俊偉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