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馮狗官!!”
在周圍一片呼聲之中,護在馮推官周圍的那些兵卒,也是慌了神。
周圍的百姓則是越發劇烈,州衙府明明位于城中,可衆人的呼聲竟然能夠到了城郊去。
隻見符司馬臉色一沉,一雙緊抿着的幹癟嘴唇,隻張開一次,蹦出一個讓衆人爲之顫栗的聲音。
“殺!!”
兵頭王廣志對着符司馬一點頭,雙眼如鷹,手掌如蛇,眨眼的功夫就已經穿過人群,手起刀落。
“咚……”
等趙普在緩過神來,馮推官已經化作了一灘黑紅色的血液。
圍在州衙門口的衆人頓時發出一陣歡呼,這響動即便是大年夜的爆竹也不急萬分之一。
不知是誰從人群中帶頭喊道,“我等身爲常州城百姓,願意以項上人頭求符司馬留職!!”
“常州城百姓請願,符司馬繼任!”
符司馬蒼老的雙眼有些激動的點點頭,雙手緩緩地一壓,周圍頓時一片肅靜,“諸位,雖然我想要在城中留任,不過……這事情并非我一人能夠決定……”
“常州城百姓願意戶戶留名,我等願爲符司馬呈上聯名狀!”人群中不知道何時出現的趙老爹率先說道。
衆人也紛紛點頭,“對,把聯名狀呈上去,給汪掌書記!”
符司馬的老眼之中竟然閃爍着斑駁的淚光,“這……”
小小的常州城頓時一片沸騰。
趙普站在人群中剛要找自己老爹去,卻被一隻手掌搭在肩膀上。
一回頭,正是王廣志。
“有事兒?”趙普一愣,這家夥素來對自己沒有什麽好臉色,被他叫住,難不成還想在這大庭廣衆之下,讓自己刷飯桶?
王廣志低垂的頭猛地擡起,明明是七尺男兒,黝黑的臉上竟然哭得梨花帶雨。
“趙大公子,今日若不是你……隻怕符司馬就要沒命了!!”說着,這比趙普還要大上幾歲的王廣志,竟然雙腿一軟,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我王廣志這輩子沒佩服過誰,但是,趙普,今天我佩服你!!”
王廣志說着時不時地用手背和衣袖擦着眼睛,“從今往後,符司馬手下的兵當中,屬你最大!若有人不服,我王廣志第一個不答應!!”
趙普一愣,還沒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兒,卻見一旁符司馬的兵卒紛紛跪倒在趙普面前。
“符司馬如我等父母,今日趙大公子雙眼如炬,又冒死救了符司馬,日後,我等定以趙大公子馬首是瞻!”
符司馬在不遠處看着這架勢,也是輕點着頭縷着胡須,早已曆盡滄桑的雙眼卻閃現出一抹贊許。
趙普隻得撓着頭,别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麽?
今日雖然能站出來是他的膽識,不過,這主要的功勞,還是那枚小小的布包。
韓老!
穩居于城北小院之中,竟然能夠憑借一人之言斷定城中滅頂之事!
隐世于茅廬鄉野之間,居然能夠僅用四字指示扭轉衆人生死存亡!
果然如同剛見到韓老的時候,韓老所說的那句話。
他,或許本就是天下一個下棋的人,這世間便是他的棋盤,城中所有人,全是棋子!
趙普的雙眼微微發亮,而韓老也曾經說過,韓老或許能夠在有生之年再培養出來一個棋手。
這個人,會是自己嗎?
雙眼神采奕奕,閃爍不定。
趙普暗自嘀咕,“我去,這要說話準的就跟開了外挂似的,要是我也有這本事……一定先把趙匡胤那家夥給揪出來!!”
“那個……”王廣志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對趙普說道,“你不讓我們起來麽?”
趙普一愣,剛才想得出神,這才意識到,衆人還在地上拜自己呢。
急忙扶起王廣志,衆多兵卒也跟着起身。
“大哥!”王廣志雙手一拱,朗聲對趙普說道,“你雖然年紀比我小幾歲,不過,單憑一身膽識,就是我幾輩子也遠遠趕不上的了!!”
趙普一愣,連忙擺手,“别……這可不行。”他跟王廣志之間可不是差了幾歲那麽簡單,這王廣志身爲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可比趙普大了一千多歲呢。
沒想到王廣志卻是格外的堅定,一幫小弟也紛紛勸說道,“趙大公子就收了吧。王兵頭想來是個驢脾氣,常州城中都是舊識,我們還真沒見過王兵頭如此欽佩過誰嘞!”
“這……”趙普半推半就,原本還刁難自己的敵人,搖身一變變成了小弟,他自然是樂意。
……
衆人散去,趙普不再受矚目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歸家,而是匆匆的跑到城北去。
雖然有韓老在,估計這個消息早就已經傳了過去,不過,趙普總得自己問問韓老,才能安心。
按理來說,這馮推官走得這步可謂是險棋,估計除了他自己之外,很少能夠有人知道要送出城的棺材之中裝得到底是什麽。
韓老居然知道,難不成韓老還真是神人了?
心中越想,趙普就越好奇,腳下的步子也快了許多。
晌午時分,城北之中除了些蟬叫聲,基本上再沒什麽響動。
趙普剛要往院子的方向走去,卻驟然發現,這院落外頭有一個看起來蹑手蹑腳的身影。
“這是誰?”
城北十戶人家,雖然趙普未曾見過幾戶,不過,這身影看上去實在是太過詭異。
若真是城北十惡人之一,又怎麽會如此鬼鬼祟祟?
反手握住懷中的雕花匕首,趙普快步的朝着對方走了過去。
沒想到那家夥卻比想象之中的靈敏許多,猛地一轉頭,對着趙普亮出了長劍。
刀劍無眼,竟然死死地抵在了趙普的脖頸前,若不是趙普反應也不慢,一雙手死死地抵在劍刃上,恐怕這脖子早就和身上分了家了。
“來……人啊!!”似乎使出了渾身的力氣,趙普極爲吃力的喊着。
四周一片靜谧,手掌上卻是被活活勒出兩道血口子,豆大的血珠不斷順着胳膊浸濕了衣袖。
“救命啊!!”
三厘米!
一厘米!!
眼看那劍刃離自己越來越近,趙普的聲音就跟下蛋的母雞似的。
“哼,别喊了。”對方看上去卻是格外的冷靜,“我早就踩好點了,每月這個時辰,城北惡人都會出去購置物品。剩下的,不過是屋裏的那個老者,和一個小孩子而已。”
一聽這話,趙普急忙高聲喊道,“韓老!韓老救我!!”
對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哼,來不及了!”
說着,對方手上的力道頓時強橫了三倍,似乎要置趙普于死地一般。
緊咬着牙,趙普隻覺得那劍刃都已經貼在了脖頸上,傳來一片刺骨的冰冷。
不遠處,一個拿着羊骨頭在不斷‘搭積木’一樣的一個小男孩兒,回頭對着趙普兩人咯咯的笑。
“哥哥,你們陪我玩好不好?”
此時的趙普根本無暇說話,似乎喉嚨在滾動一下,都能被那貼着肉皮的劍刃給勒出血來。
“小崽子,滾遠點!”對面那人卻是目不轉睛的盯着趙普,對着小男孩兒呵斥道,“這兒沒你事兒,不然我連你也殺!!”
“那……好吧。”稚嫩的童聲之中似乎有些爲難。神情像一隻懵懂的小獸一樣,小男孩兒極爲驚恐的點着頭,急匆匆的轉身離開,似乎守着寶貝一樣的拿着手中的羊骨頭。
“唰……”耳邊一陣風聲。
隻一眨眼的功夫,趙普隻覺得對方的手勁兒似乎小了很多。
再定睛一看,隻見一個邊緣光滑的羊骨頭竟然直接卡在那人喉嚨之中,如同是日積月累打磨鑲嵌進去一般。
肉碎裹着羊骨頭,暗紅色的血液卻是湧湧的流了出來。
小男孩兒轉頭對着趙普天真一笑,隻是随意的拍了拍手上的土,雲淡風輕的問道,“沒事吧?”
趙普愣愣的搖着頭,那小男孩兒轉身進了一間茅屋之中。
再看剛才還鬼鬼祟祟的家夥,甚至連叫喊一聲都來不及,直接以血封喉。
趙普将手中的利劍扔到一旁,有些吃驚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家夥,又看了看小男孩兒進去的那個茅屋。
下巴竟然許久都沒有合上。
“過來吧。”
籬笆院中飄出來韓老泰然自若的聲音。
趙普邁過倒在血泊中那家夥的屍體,急匆匆的朝着韓老的房間走去。
“剛才……”
驚慌之中剛要開口說什麽,韓老卻是一擺手。
“那探子也真是沒腦子,城北之中若是隻剩下一老一小兩人,他就該想想,城北都敢夜不閉戶,到底是爲哪般?”
趙普強忍着驚訝定了定神道,“韓老……那小孩到底是什麽人?”
“城北十惡,他爲第一。”
隻淡淡的八個字,卻把趙普生生弄得一驚。
“什麽?”趙普不自覺的扭頭望着那小男孩兒的茅屋方向,“他恐怕還不到十歲,我三弟跟他一般大小,這……”
韓老卻是擺了擺手,“不談旁的,趙普,你小子的确不錯,明明手無縛雞之力,竟然膽敢上前對付那樣厲害的角色,你知不知道,即便是你們州衙中的王廣志,也比不過這家夥身上的功夫?”
趙普一愣,“我……我沒想那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