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步上前,迎接趙普的,正是錢公三千館的管家。
那管家神色匆匆,看着快步走開的趙普,眼中有些質疑。
錢公能夠藏身于此,能夠在一方立足,自然不是一個尋常人簡簡單單就能知會的。
想到這裏,管家倒是有些惜才的搖搖頭,錢公昨日詢問之時,他身爲一個局外人,本應該站出來替這個趙則平說兩句,奈何趙則平看起來忠肝義膽的樣子,有些話他們這些下人也插不上嘴。
就在幾個門客都離開之後,他也曾詢問過錢公的意思。
錢公的态度到很決絕,似乎是有意放縱趙則平生死置之不理,眼下,趙則平如果想要重新步入三千館的大門,恐怕也唯有自救。
“趙姓門客。”一向倨傲的管家,撣了撣棉布衣衫上的灰土,倒是有些神色匆匆的看着趙普。“我雖然知道答案,不過,我……卻不能說出來。算我對不住你了。”
昨天他們四個門客外帶着一個小姑娘出去玩,自然也是因爲管家平日裏與這些門客的關系不錯,這才給門客們留了門,有了機會。
真要算起來,管家也是一個始作俑者。
“無妨。”
青年的面孔凸顯一種成熟的模樣,一雙黑眸直視前方,看起來猶如黑幕上的星辰一樣熠熠生輝。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似乎沒有一點膽怯,沒有一點畏懼,濃眉平展,俨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點頭道,“這事是則平一人做事一人當,與人無尤。”
趙普說着邁過了門檻,邁着尋常的大跨步朝着錢公的書房方向走去。
管家則忙不疊的在趙普身後,小碎步緊趕慢趕才攆了上來。
走在趙普身前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這個年輕人不光是神色如常,手掌甚至都沒有半分卷曲,背脊也不會有半點僵直,最可怖的是,連半點細密的汗珠都沒有出。
對于一個生活在亂世之中的讀書人而言,貧寒的家境,基本上再無可能去找到一份比錢公這裏的待遇還好的門客差事,每個月有月俸二兩銀子,吃住不愁,若是能夠接應下來哪位官家的案子,還會有些許的獎賞。
雖然錢公這裏的條件和地理位置不是最好,但可以說這種條件哪怕是開封城也少有,能拜入三千館門下,足以讓天下學子紅了眼球。
今天這麽個要被辭退的小子,居然這麽淡定……
這不正常!
趙普的呼吸均勻,步履四方,管家卻是有些氣虛起來。
難道這小子真能知道錢公爲何始終住在這地方的緣由麽?
不可能啊,這可是錢公祖祖輩輩的秘密,這……
管家樹皮似的幹癟老臉吃力的搖着頭,不會,這絕不會!
碾着小碎步帶着趙普來到了錢公的書房門前。
透過窗紗依稀的能夠看見錢公在裏面練字的身影。
“進來吧。”
錢公擡眼看了一眼,便放下了狼毫大筆。
錢公和管家似乎固有默契一般,管家也不說話,直接推開了門。
一擡眼,錢公看見了站在管家身後的趙普。
“若是來求情的,大可不必了。”錢公說着,半倚在黃梨花木的雕虎方椅上,捧着一卷書,神情有些不屑,“趙則平,我雖然看好你,卻并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門生。
自然,更嫌棄的,則是闖禍之後沒有能力解決的門客。”
趙普緩緩的施了一個禮,面孔不動,嘴角卻是有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若我說我有能自己善後的能耐呢?”
趙普的背脊挺直,站在屋中,卻如同迎霜雪的雪松。
“哦?”
錢公将手中的書卷放下,眼角微微一挑,“如果你有這份能耐,我自然不會對一個門客食言。但我倒是要聽聽,你在這一天之内能夠想出來些什麽。”
雙腳挪了挪,跨步往前走了一步,趙普回頭對着管家擺了擺手。
管家點頭,将房門帶上離開了這房間。
錢公冷眼看着趙普。
“現在你可以說了?”
“錢公祖上是大唐李氏。”
錢公笑着點點頭,“知道這點并不稀奇,我雖然更名改姓,卻總歸是有些人知道的。”
“那不一樣。”趙普目光閃爍,“錢公祖上是李氏萬戶侯,此處便是封地。”
笑容在臉上生生一僵,錢公面無表情的看着趙普。
“錢公受祖先生意往來的庇佑,在沙陀人執政的時候并無性命之憂,所以隻要更名換姓,便可以活下來。”趙普的聲音淩厲,斬釘截鐵到,“可是錢公的先祖卻并不隻是想要活下來,你們還想要得到更多,更多的東西,比如天下。”
面色略顯鐵青,但大抵還是沉得住氣的,錢公強忍着一股莫名的情緒,開口道,“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對于錢公的發問,趙普并未理會,像是自顧自一般,繼續說道,“錢公這兩年雖然入仕,積蓄卻并不像是簡單的官宦那般,一個退出朝堂的官宦沒有任何營生的情況下,居然還能養得起這些門客,這銀錢總不會是天上掉的吧?’
錢公的頭壓得有些低。
趙普上前道,“錢公雖然早就不是萬戶侯,然而柘城的百姓卻一直都在向你繳稅款,這個地方沒有外來的住戶,因爲當年自從萬戶侯谥号被奪走,柘城便再沒有外來居民,城中的風吹草動你都可以了如指掌,城中也都是你的心腹。
所以,你要回柘城。不是因爲這是你的家,而是因爲這是你的領地,在這地方,你完全可以掌控任何信息。守城的兵卒雖然拿着皇糧,卻還是爲你賣命。“
趙普淺淺的吐了一口氣。
“既然知道,爲何不去往上告狀?爲何不去揭穿我?”錢公的聲音很是冷靜,擡起頭的時候面孔是淤紫色的。“以你趙普的勢力和魏家一半家産的身家,應該還不缺我錢家這幾兩銀子吧?”
面容中有些恍然大悟,趙普笑道,“你并非不知道逃出城的門客中我不是主謀,而是因爲我背後的勢力才要攆我走?”(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