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坐在馬背上,身旁的中年人面色如土,對着趙普說道。
“且等等。”說着,這個中年人旋即俯下身去,定定的站在一旁,像是西遊記裏面的地府神獸似的,小心翼翼的伏在地上,細細的聽着什麽。
看着那中年人恨不得将耳朵伏在泥土裏的架勢,趙普也不由得一陣發愣。
“他在幹什麽?”
身旁的兩個本就對于趙普沒有好态度的民兵,卻是開口道,“你懂什麽?這是在聽音嘞。”
“聽音?”低頭看去的時候,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趙普問道。“聽什麽音?”
身旁的人都各自保持安靜,隻有那個民兵繼續低聲嘲笑道,“這都不知道,我們頭領懂得東西可真是多着呢,這兩軍交戰之前,前方總歸會有一些埋伏的,若是遇到這種情況,不用去問天,土地爺自會給你個聲響,讓你活命嘞。”
趙普點點頭,也不做聲,很怕耽誤了中年人的聽音。
趙普的确是孤身帶着兩個兵卒前來,自然也沒有想要以身犯險的打算。
然而,這些卻都隻是自己的想法,至于永興軍那邊到底作何打算,趙普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這可不是他能說了的算的事情。
至于那個叫季缪的大人到底是做和想法,趙普自然也無從得知。
更重要的是,很難說,這個鄭閻王身爲也行軍的頭領,到底會出什麽幺蛾子。
那中年人仔細的聽了一會兒,緩緩地擡頭,神情有些怔怔的看着趙普。
“你……”中年人有些難爲的撓了撓頭,眼中多了一抹擔憂,“你不會是來诳我的把?”
瞬間,幾個民兵手持刀械,劍拔弩張,寒月光下,一柄柄通明的刀尖,讓趙普的背脊也沒來由的一僵。
雖然也曾在刀口舔血,見識過不少就要丢掉了姓名的場面,不過,在這種時候,趙普還是下意識的冒出了冷汗。
手掌上的那個小小的三連弩也是被他下意識的牢牢握緊,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看起來倒也少見。
“這話怎麽說?”
到底還是沒有改變任何實際的臉色,趙普之時淡淡的問道。
那中年人卻顯得格外的不依不饒,“你說你來跟我談,既然永興軍那邊留了你在這兒,就不應該再有其他人。”
“前面的馬蹄聲錯亂,倒像是還有埋伏一樣。”中年人的雙瞳微微縮了縮,就跟他這個人一樣,一旦遇到風險的時候,難免不會第一個懷疑這個前來招降的趙普。“簍玉縣易守難攻,其實永興軍大可以用圍剿的攻勢,就向你之前說的,要想讓我們這些百姓死,真的沒那麽難。”
這一番話,似乎是煽動了什麽情緒似的,周圍的民兵紛紛開始起哄。
“殺了他!”
“殺了他!”
一時間嗖嗖的冷風伴随着刺骨的言語,聲聲入耳。
趙普從來都沒有把自己放在這麽一個陷阱之中過。
自己是那繩子上命懸一線的螞蚱,而其他的……都是掌控生死的活計,卻都在别人手上,玩弄的始終是自己的性命。
這情況絕對不能再如此。
趙普的臉色十分難看。
那中年人樸實的長臉上露出一副辛酸的架勢,對着身後的民兵一擺手,面色不見得有多唐突,卻總歸是沒有一副好氣。
“我給你個解釋的機會,再往前走,怕也是入了埋伏了,我隻在聽一句。”
“有人想殺我。”趙普定了定神,一副掏心掏肺的架勢道,“我得罪了夜行軍的頭領,或許是來殺我的。”
中年人的神情飄忽,似乎在不斷的定奪中。
幾個看守在趙普身邊的小民,卻是紛紛舉刀。“殺了他!”
“大人。”一個看起來有些上了年紀的老兵咳了咳,似乎在這軍中頗有威望的樣子,“我與大人您的父親曾經并肩作戰過,若是大人的父親,此時一定會讓我們的人中出一個死士,跟着這個說客一起走一趟,如果我們的人能夠活着回來,說明這永興軍有投誠的意思。如果這兩個人都死了,則說明是前面有人設伏。”
“這倒不失爲一個辦法。”中年人點點頭,又陷入了深思,”隻是……拍誰去才好?“
那老兵一拱手,“倒不如讓大人派我去吧。”
“你?”
老人小的時候,牙齒一片金黃色,“我總覺得,有時候實戰要比年紀更重要。”
“好。”中年人似乎一時間也想不出來什麽更好的辦法,隻得更加認真的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就是你了。”
此時的情況,怕是最差。
趙普沒有想過,這兩個人其中竟然必定會有自己一個。
他現在的身份就是一個小小說客,這在衆人之中,并算不了什麽。
如果這場戰争非得有一個人犧牲的話,那麽一定是自己。
畢竟,如果永興軍真的有意設伏,那也絕對不會考慮自己的死活。
至于身旁的這個老兵,趙普倒是覺得好歹也是個有些眼光的。
兩人一前一後的策馬向前,趙普跟在這個人的身後,也不說話,隻是雙眼笃定的看着前方。
一隻手緊緊握着馬匹的缰繩,另一隻手則是在擺弄三連弩。
如果發出弩箭的話,他說不定還能有一息逃脫的機會。
馬蹄踏踏,不染塵泥。
穿過樹叢,便是一片枯黃的草葉。
夜深露重,這草葉上竟然還有一絲絲泛黃的痕迹。
趙普往前走的時候,竟然還聞到了一絲血腥氣。
“有人已經在這兒了?”
趙普側身對着那個老兵問道。
老兵此時顯然也是一臉懵,錯愕的看着趙普道,“你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
兩人往前的時候,這地方已經有幾具屍體陳橫在此處了。
“有埋伏!!”
老兵顯然也是被吓了一跳,急忙将身上的長劍抽出來,猛地朝着地面上一紮,“噗呲……”
鮮血頓時湧湧而出,卻不見任何人的叫喊嘶啞聲。
“死了?”
左右看去,都已經死了。
“是什麽人在此處?”
趙普卻是朗聲問道。
隻見樹上飛身下來一個人,老兵持劍猛地朝着那人一撲,卻被那人輕輕勾了勾手就已經甩開了。
“是我。”
月色中,俊哥兒的臉顯得格外的熟悉。
趙普的一雙黑瞳也顯得有些放大。“是……你?”(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