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午後,天色陰郁,雨仍在紛紛揚揚飄落。
洛劍塵回到紫霄門已有三日,這三日來,她都被禁足在執事堂中一間小屋裏,每天她都被帶到大殿旁的偏殿問話,問完話就又被送回此處。
在門中四年多,她還從不知道小小的紫霄門還有這麽一處陰暗的地方。後來從管事弟子口中才知道,這個地方是陳家入主紫霄門後才設置的,專門用來拘禁犯事的弟子。
從那個弟子口中,洛劍塵大概地知道了試練之後的事和現在紫霄門的狀況。
一切正如洛劍塵所料,這場試練最大的赢家是青陰陳家。
無論是江家、殷家還是其他五個門派,在這場試練中都傷亡慘重。盡管如此,陳家也隻是雷聲大雨點小地表示了一下遺憾,而後派了些築基弟子入山收拾了下殘局,就算了結了此事。也許,這本就是他們意料中的結果。
江家那邊費盡心思終于赢了試練,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一些殷家的幸存弟子,爆出了江家以鬼修擾亂試練之事。這下,陳家勃然大怒,連陳家的元嬰長輩都給驚動了。
自此掀起了另一場血雨腥風。
那些僥幸生還的煉氣弟子,非但被收回了應得的獎賞,而且被逐一進行了查訊,很多弟子在查訊後,就此消聲匿迹,待三月後,查訊完畢,各派剩下的煉氣弟子已寥寥無幾。一時間,五派一片愁雲慘淡。
半年後,爲恢複各派實力,由陳家主事,在景月谷設下擂台,重新爲五派招收了一批煉氣弟子,陳家借此機會,又向各派派駐了一批家族子弟作爲客卿長老,由此開始,完全掌控了各派的一切事務。
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江家,卻并未受到太大的打擊,有說,是因爲江家獻出了傳家之寶,才得以保全下家族。也有說,是因爲江家懂得操控鬼修的秘術,對陳家有用,所以才留下了他們性命。
反正無論是怎樣的原因,嶽康山已完全落入了陳家的掌控。
令人意外的是,五派中排在最末的紫霄門,經此一事之後,卻受到了陳家極大的禮遇。
陳家大公子陳少舟不但親至門中,迎娶了築基女修江映月。還派了陳家嫡系的四子--陳少清做爲客卿長老。自此紫霄門是風生水起,徹底翻身。
洛劍塵盤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腦子裏反複回想着這三天來的訊問。山中的很多事,有的能說,有的卻連提都不能提,所以要将事情說得連貫而且天衣無縫,确實是件頭疼的事。最重要的是,有一件事,她至今也沒弄明白,爲什麽八天會變成了一年?問題應該出在桃源境裏,但現在,她當然無法去研究"元珠"的秘密。
又有兩道靈氣向着小屋而來。洛劍塵坐着沒動,心中還在思考着兩個萦繞不去的問題:"三天了,他們查訊自己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他們爲什麽沒有對她?用其他手段,來确認自己所說的真實性。"
門打開,一束陽光射進幽暗的小屋。洛劍塵微眯起眼。
"劍塵,出來吧。"伍天華和蘇苒站在門口。
"伍師叔。"洛劍塵輕喚一聲站起身。回到門中,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伍天華。
她起身走出小屋。
蘇苒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對洛劍塵點點頭,道:"洛劍塵,你可以離開了。"
這三天來他也聽到些洛劍塵的事,從洛劍塵在景月谷出醜後,他就一直看她不順眼,這四年來,對她的鄙夷從未改變過。可是這一年來的人事變化,讓他的心态有了不小的改變。
伍天華含笑道:"劍塵,你跟我來吧。"
洛劍塵看着伍天華的表情,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她沒再言語,默默地随着他出了執事堂。
"劍塵,怎不說話啦?"伍天華又恢複了以往貫有的随和。
洛劍塵苦笑一聲,道:"我也不知該說什麽?腦子裏空空的,可能待在那間小屋裏腦子待傻了。"
伍天華哈哈笑起,道:"還能開玩笑,說明一點不傻。"
洛劍塵将一縷散發捋到耳後,無奈地道:"伍師叔還有心取笑劍塵,我都倒黴透了......"她擡頭見伍天華怔怔地看着自己,本能地摸了摸臉。
"一年不見,劍塵長得越發象女子了。"伍天華收回目光笑道:"那日在山中,連陳師叔都錯把你當作女子了。"
洛劍塵的心猛地一沉,似被從頭到腳澆了盆冷水般,一陣發冷。伍天華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說,那個陳少清已經看出了什麽?她的腦海中飛快地轉過好幾個念頭,心中的慌亂止不住地漫向全身。
伍天華見她表情僵硬,隻道自己的玩笑有些過了,岔話道:"劍塵,怎說自己倒黴,你已經算是很幸運了。關了三天還能好好出來,要知道......"他說到此處忽然頓住,停了半晌,歎口氣道:"我原以爲你也難逃這一劫,想不到,陳師叔這次倒是網開一面。"
"是嗎?這與陳師叔有什麽關系?"洛劍塵心"咚咚"亂跳,強自鎮定着問道。
伍天華壓低聲音道:"劍塵,你剛回來,有些事還不太清楚。現在紫霄門中,很多事都是陳師叔說了算。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有陳師叔在,至少沒有哪個門派再敢欺壓我們。聽說,能讓陳師叔到紫霄門坐鎮,還是江師姐向陳大公子提議的。"
伍天華的神情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揚眉吐氣的喜悅。
洛劍塵黯然無語地轉過臉,心中卻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哀。在紫霄門的四年裏,她也和同門一樣,希望有一天紫霄門能不再遭受欺壓,可是誰會想到,這一天的來到,卻要一個驕傲的女修用身體去交換後,才能得來。這是何其可悲的事情。
伍天華還在絮絮叨叨講着門中的變化,洛劍塵卻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裏一忽兒想着自己的事,一忽兒又想到了江映月。
這樣邊走邊說,不一會兒已轉到了後山。伍天華拐入了右首邊一條小道。
洛劍塵一愕,停下步子道:"伍師叔,我們這是去哪兒?"
"忘了告訴你,你原先住的地方,已經分給了新進弟子。陳師叔吩咐,讓你搬到江師叔原來住的地方。"
"那,那不是在女弟子的院落中,這,這怎麽可以。"洛劍塵臉都白了,背上沁出了層冷汗。陳少清這是什麽意思?
伍天華笑了起來道:"劍塵,别緊張,女弟子的院落早已遷到别處,這裏現在都是築基修士的居處。"
"我,我哪有資格與築基修士住在一處。"
"劍塵,這都是陳師叔安排的,你就别多想了。再說,你現在的修爲離築基也就一步之遙,搬到此處,不過是早晚的事。快走吧。"
洛劍塵知道多說無益,隻得默默跟在伍天華身後。
築基修士的居處都是單獨的院落,院落與院落間相隔有序。這裏洛劍塵以前也曾被趙月如硬拽來過幾次。不過,今日再看,已有了很大變化。所有的院落都已重新修整過,裏外煥然一新。
洛劍塵這個小院靠近東首,環境清幽,靈氣充盈。院中有休息室、修煉室、煉器室,還有一塊小小的藥田。
這樣的環境确實要比先前的住處不知要好上多少,可洛劍塵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相反,她現在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陳少清自己雖然并不認識,但陳家堡的事,她不相信他會沒有耳聞。同名同姓,容貌相似,若他對自己稍有疑問,隻要略一推算,便能一切了然。陳家的人個個都是人精。
特殊的待遇,必定會有特殊的目的,隻是陳少清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