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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房中的爐火燒得正旺。熊熊的火光将整個丹室照得亮如白晝。
洛劍塵掐指算着時間,不停地在寬大的丹室中來回穿棱。室中的幾十個鼎爐中,不同的火種火苗在時強時弱,時明時暗地跳動着。
丹房正中央,有一個形狀如樹樁般的銀色火爐。這個火爐之中沒有火光與火苗,隻是在爐面上蒙着一層土黃色的瑩光。
隻是,在這個銀爐四十九步範圍之内,便能感受到一股奇犄強勁的威壓由其中透出。
洛劍塵算着時間已到,從東首的爐鼎前疾行至銀爐前,飛快結印,幾十道繁複的手印中強弱不一,形狀,色澤各不相同的靈氣,從不同的角度射入銀爐之中。
那層蒙在爐上的黃光越變越亮,黃光之下九九八十一顆亮金色的丹珠逐漸溶成了一股股金色的液體,開始在銀爐中流淌。
洛劍塵怔怔地看着這些金色的丹珠中靈氣化成絲絲縷縷的線細在不停地往外冒,而後金色滾圓的丹珠越變越小,心中一陣難過。
九九八十一顆金丹,九九八十一條鮮活的生命,九九八十一個結丹修士。曆經了多少寒署,曆經了多少磨難,曾經俾倪雄視的金丹修士們,也許不會想到,有一日自己辛苦煉成的金丹會爲他們帶來殺生之禍,會使他們變成妖族火爐之中的一種煉丹之材。
因果循環,人類修士殺獸取丹煉制丹丸,當妖類強大後,他們也采用了相同的方法。族群不同,一切的行爲就被視作是理所當然。
神元丹的配方出自青虛派,原有的配方之中需要的是七階以上的妖丹,但在妖族的土地上,妖丹自然不可用于是忘辰便将妖丹改成了金丹。兩者相較,金丹中所含的靈液比之妖丹來得更爲純淨。
難言的悲哀在心底盤桓。
洛劍塵默默地看着所有的金丹化成靈液後,長歎了一聲,打出一道印氣将這些靈液封凍起來然後取出光影劍将它置于銀爐之上。盤膝在爐邊的蒲團上坐下,開始靜靜地等待。
光影劍上的裂紋這些時日經由洛劍塵的淬煉已逐漸得到修複。但洛劍塵發現經過淬煉之後,光影劍的劍身是完全恢複了,但劍上的氣場卻是越發地弱了,這說明劍中的劍靈正在與劍體分離,也就是說陳明遠的魂魄已變得越來越弱,弱到象風中之燭随時都會熄滅。
她焦急萬分,卻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神元丹的煉制需要九九八十一天。與煉制任何丹丸都不同,神元丹的煉制需要的材料有一百零八種之多,而且每種材料在正式煉丹前都要經過一遍遍洗煉,這就要花去很長一段時間。
而且這些材料在洗煉時出不得半點偏差時間,火候,一旦有些不到位,材料便即報廢。雖然爲了确保失誤造成的損毀,忘辰每件材料都準備了兩三份,但洛劍塵還是不敢稍有懈怠。
這四十日中她一直封閉在這間特殊的丹房裏,一直不停地忙礙着。
要同時開爐洗煉這麽多材料實在讓她已忙到足不點地的程度,剛開始那十日,她在這間寬大的丹室中一刻不停地穿棱,這裏的爐火暗了她得點亮,那裏的丹爐時辰到了,她得熄火這裏的爐子需要封印,那裏的爐子需要加材料,.
她如同一個陀螺高速地旋轉着,此時此刻她已真的心無旁鹜,她的腦中隻是牢記着三十六個丹爐的開爐時間而後再通過不停查看,計算閉爐的時辰。
忙礙幫她屏除了心中所有的紛繁思緒與不良情緒。她也終于開始理解父親洛逸當年瘋狂煉丹時的心情。父親的心中一定也裝着很多心事與情緒,隻有在專注煉丹時這些情緒才會暫時消退。
但随着光影劍中的劍靈越變越弱後,她的不良情緒又開始升騰。
無可奈何地她隻有将光影劍先置于煉制金丹的銀爐上籍着這麽多金丹釋放出的濃厚靈氣來延緩陳明遠魂魄的消散。
西首的玄鐵爐中傳出一陣輕微的爆響,洛劍塵站起身走到爐前,将手中兩片暗青黑色的樹葉以印氣打入爐中。
黝黑的鐵爐中立刻響起沉悶的雷聲和劈劈啪啪的爆響,随後轟隆一聲劇響,整個黝黑的爐身透出一片火紅色的光茫,洛劍塵飛快地結了十幾個繁複的手印,每一道印氣打入爐中後,室内中都會閃起一道耀眼的電光,但丹爐之上卻蒸騰起一道道青色的靈氣。洛劍塵又不停地變換着手印,一道道勁氣将蒸騰而出的木靈又重新壓回了丹爐之中。
這便是雷啓木靈的力量,要将雷靈與木靈先散後聚地淬煉九遍之後才能褪去雷啓木靈中的戾氣,這樣它才能與其他材料一起柔順地溶合。
這種洗煉必須一次完成,稍有停頓便又需從頭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洛劍塵仍在不斷地打出印氣,雷啓木靈中反噬之力将她身上的靈氣消耗去一大半不說,還不斷地填補沖擊着她新生成的丹田。
這個小小的丹田如今凝聚的都是雷電之力,由于不斷地沖擊.它也開始膨脹起來,這種膨脹讓她意識到這個丹田也許又将擴展,隻是在擴展前,她的身體也将再一次經曆疼痛的煎熬。她必須在無法忍受的疼痛之前将最後兩遍的淬煉完成。
她咬牙堅持,隻有堅持,否則前功盡棄。她有時間再來一次,但陳明遠卻沒有多少時間等待。
爐中的爆響從狂躁逐漸轉爲柔和,木靈即使沒有印氣壓制也不再蒸騰外散,黝黑的丹爐又回複了暗沉,洛劍塵輕舒口氣,開蓋查看,一汪青中帶黑的濃稠靈液靜靜地躺在爐中。
成功了,她頹然跌坐在地上。
連續地九遍淬煉一氣呵誠.她完美地将雷靈與木靈中的戾氣剔除幹淨。接下來它便可以與其他材料一起順利地溶于一起了。
丹田之中的膨脹停止了。但脹痛感并未消散。她隻得運轉起這股雷電之力,讓它盡量溶進經脈,以減緩丹田膨脹帶來的疼痛。
電流不停地沖擊着經脈,兩股電流從任督二脈直沖識海,有一瞬,她仿佛已觸到了幻靈境的門,可是一瞬之後,濃重的困意忽然襲來,識海深處那道門重又一閃不見。而洛劍塵卻在不知不覺間昏昏睡去。
迷蒙之間,她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亮金色的雲霞,這樣閃亮的金霞她還從未見過,于是意識中的她興奮不已。這些雲霞飄浮在連綿起伏的山峰間。
這些山峰形态各異,有的如利劍刀削般直聳雲霄,有的如秀女般圓潤柔婉.有的如雄獅盤踮,有的又如老翁丢釣,百般的奇特環聚于一處,看去便蔚爲壯觀。
洛劍塵沿着一道彎曲的山路拾階而上。石階邊便是金色的雲霞,她隻要一伸手,就能輕易地觸摸地這片絲綢般柔細的雲霞。
意識中一種隐秘的力量在指引着她,前面,就在前面,隻要到了前面的某一處地方,她的一切苦難便都可以結束了。她帶着前所未有的期待在不斷地一步步上行,每走一步,她便離希望更近一些。
石階已将至近頭,遠遠的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那是個穿着淡青色道服的男子,如芝蘭玉樹般沐浴在金色雲霞中,氣度高華,恍若天人,令人不敢仰視。
她恍惚片刻,意識深處仿佛一個聲音在催促,放下所有的顧慮與疑惑,這便是你的希望,隻要走到他身邊,一切的苦難便會就此終結。
她猶豫着想要提步,可是身上卻如壓着千斤巨石般動不了分毫。
道服男子緩緩轉身,那張俊美無俦的面龐帶着溫暖的笑意,他朝她快步走來,仿佛他在這裏伫立良久便是在耐心等待她的到來。
她的心底忽地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歡悅,他在等她,他沒有怨她。
玄朔,他在等她。
她抛下了所有的猶豫和顧慮,拼力掙脫了巨石的壓制朝他跑去。
可是,一片白色的霧氣突然遮蔽了她的視線,一個白發青衫的男子擋在了她的面前。
所有美麗的夢境在這一刻都突然象皂泡一樣一一破裂。
隻留下那個魔鬼般的男子仍然未曾消失,還一步步向她逼近。
.忘辰,忘辰,不要,忘辰,忘辰..她高聲大喊提步想逃。
.我在,我在,塵兒别怕,塵兒别怕,.
意識猛然回歸。
她感覺到自己正被誰抱着,那人還不斷輕拍着她脊背安撫着她。這把她吓出了身冷汗。
她很清楚抱着自己的人是誰,這讓她心裏的恐懼愈發強烈。
她凝神鎮定下心神,睜開雙目。
忘辰如雕像般棱角分明的美麗面龐在眼前放大。
.塵兒夢到什麽了?.忘辰雙目熠熠,臉上的笑意也不似往日般帶着一股陰沉。
洛劍塵滿臉绯紅,尴尬一笑,坐起身子,輕輕掙脫忘辰跳下地來。扭臉朝四下一看,還好,仍在丹房裏,想來定是自己剛才太過疲累睡着了。她檢視了一遍體内,一切正常,新丹田中的雷靈氣已凝成了一團,丹田雖未擴展,但雷電之力卻又比以前強悍了許多。
忘辰這回并無任何不悅,任着洛劍塵掙脫下地,他站起身道:.塵兒的佩劍受損了?.
洛劍塵一驚,唯恐他發現劍中的秘密。忙道:.也無甚大礙,已經修複了。…
忘辰點點頭,洛劍塵忙将話鋒一轉道:.王,還有三日所有材釋都可淬煉完成,到時便可正式開始煉丹了。.
忘辰負手在室中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洛劍塵跟前,似笑非笑道:.
塵兒這些時日辛苦了,你說我該如何謝你呢?…
洛劍塵對他這般客套鼻感害怕,忙道:.王,這是臣屬份内之事。.
忘辰擺手笑道:.好一個臣屬,本王要你以後喚我忘辰,.他聲音忽地一柔.便如你夢中喊我一般。.
洛劍塵從進入丹房那一日開始,都時刻處在忘辰的監控之中.神元丹非同一般自然不能出任何纰漏,因此他建造了這間特殊的丹房,隻需站在室外,丹房中的一切都能一目了然。
洛劍塵這一月多來忘我的煉丹過程他看得清楚明了,對她的惱恨在不知不覺間重又轉回了欽佩與喜愛。
每日他會在丹室外待上一整日,看着她專注的控火,奔來跑去地添材料,熄火,開爐,她的一颦一笑,一悲一憂,在這方丹室之中毫無顧忌的流露,讓他爲之着迷,爲之沉醉。
看着洛劍塵趴在爐邊睡着,他終于忍不住進了丹室。
睡夢中的少女,猶自帶着甜美動人的笑意,突然間聽他在夢中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時,他堅硬的心也在刹那間溶化成了一汪蕩漾的春水。
原來她的心中也是裝着他的,這一刻讓他如初戀的少年一般,欣喜若狂。
他要得到她的念頭從未象現在這般強烈過,他不止要占有這個身體,他還要與她朝夕相伴,他要她爲他生兒育女,就象他祖先一樣,他有了娶一個人族女子爲妻的念頭,在這一刻,他第一次從仇恨中走出,開始憧憬起美好的未來。
那股如蘭似廪的香氣又在丹室中缭繞,醺得人飄飄然,渾身酥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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