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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出人意料地短,
黑暗的盡頭,
是刺眼的光焰,滾滾灼浪,濃濃魔氣,
熔漿翻滾的甬道長長向前延展,
一呼一吸之間,燎人的氣息直逼肺腑,仿佛即刻便會将五髒熔成漿汁。
腳下寸許土地火燒火燎,尤如一塊通紅的火炭,
被卷入的洛劍塵,滕钰,上官端敏與納蘭卓便擠在這火炭之上。
洛劍塵的冰棱魂本就是神級的水系防禦法寶,灼燙的氣息對她隻有些微影響。
而騰钰的紫氣鎏金球顯然是頂階的火系法寶,一進入此地鎏金球的光芒反而更加灼盛。
上官端敏,納蘭卓臉色慘白,她們二人的狀态現在十分糟糕。
上官端敏是金水雙靈根,防禦法寶本是水系的靈波甲衣。按理以水克火,她應該最占優勢,
可是一進入此地,靈波甲衣上的一層防禦流光就在不斷流失,原本瑩光透亮,柔軟如絲的甲衣一點點開始變得幹硬龜裂,若是甲衣失效,這裏的溫度會立刻将她灼成飛灰。
納蘭卓則更爲糟糕,她本是金木雙靈根,木本生火,她的防禦法寶百花珠上鮮亮的粉色片刻間已顯現焦黃,而且焦黃之色越變越深,她的身體已感受到烈火焚燒的疼痛,靈氣飛快在蒸發,這讓她驚恐萬分。
黑衣女子站在熔漿之上,身子裹在濃重的黑氣之中,目中閃爍冷酷的興奮。
"怎麽樣?這裏的滋味如何?"
黑衣女子得意地笑着,嘴角上翹,唇微微噘起,唇邊的疤痕舒展拉伸,翻卷的皮肉中露出少許焦嫩新肉,幾分恐怖,幾分惡心。
可是那樣的神态,卻如此熟悉。
洛劍塵在心中一聲哀歎:"不會錯了,這一定就是滕嫣。"
曾經惹人憐愛的嬌俏表情,誰想會笑出如此可怖與可憎的效果。
"女魔頭,這是哪裏?"納蘭卓在身上又拍上了張高階防禦符,但還是難以抵擋灼燙的氣息,她隻覺肌膚中的水份幾乎快要蒸發殆盡,疼痛鑽心由肺腑向外延伸。
黑衣女子嘴角挂着譏諷的笑意,享受地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沙啞的嗓音一字一頓。
"這裏是修羅地獄。"
"這裏是否就是魔族煉獄?"
騰钰的目光如一泓不見底的深潭,緊緊逼視着黑衣女子,帶着深深地洞悉,直透她心底。
黑衣女子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仿佛觸到了記憶深處某些東西,腦中一陣針錐般劇痛。她微合起雙目,再睜眼時,目中滿是厭惡。
"不錯,果然是紫胤宗的弟子有些見識。"黑衣女子目光閃爍,掃過洛劍塵與騰钰,有刹那的驚訝,但随即目色一沉:"即知這裏是魔族禁地,想必也知道煉獄之火的厲害。"
"一入煉獄,灰飛煙滅。"騰钰淡淡道,目光四掃,嘴角也噙起笑意:"這是煉獄第幾層?"
騰钰的從容讓黑衣女子意外之餘有些惱怒,她的目光落在騰钰身前紫光閃耀的防禦罩上停留片刻,咬牙,口氣狠戾:"不過仗着有個防禦法寶,我看你們能堅持多久?"
她的目光在上官端敏與納蘭卓臉上一轉,忽然笑起:"都說金阙炎龍是斬魔之劍,可惜到現在也沒瞧出什麽特别。傳說果然不可靠。"
滕钰仍是含着溫和笑意,側目對身邊的納蘭卓道:"魔族煉獄,有進無出,早晚都是一個死字,納蘭師姐可願以金阙劍與滕钰一起先殺了此女?"
溫雅淡定的少年,即使身處危地,即使面對死亡仍是那般從容不迫,那般風姿俊逸。納蘭卓心口一熱,若是必死無疑,又怎能讓這少年給比下去。
她奪過滕钰手中金色長劍,在身上飛快又拍上一張水系防禦符,運轉僅剩一小半的靈氣,祭起長劍向黑衣女子攻去。
她身形一動,滕钰的紫霄炎龍劍也随之出手,劍氣劈開灼浪,向着黑衣女子斬落。
于此同時上官端敏也持着法器上前助戰。
以一對三,黑衣女子絲毫不落下風,占着地勢之利,魔氣源源不斷,她的長鞭卷起的熔漿化成漫天火雨,打在三人的防禦罩上,發出噼啪,噼啪的爆響,冒出一朵朵?爛的火雲和點點晶亮的火星。
洛劍塵微皺眉頭,光影劍握在手中卻遲遲未動,除了心中有一絲不忍,更多的還是疑惑。
煉獄是魔族禁地,曆來是魔修之外一切修士的墳墓,據說煉獄之火來自萬魔天的天魔化域,其火可焚世間萬物,縱是返虛乃至大乘期的修士也不敢輕易涉足。洛劍塵因有冰棱魂的防禦,幻靈境作後盾,自然無所畏懼,但騰钰尚能如此鎮定自若,這就很不合情理。
而且在霜封山時她忙于應對洞桎,并未細看納蘭卓五人所練的金阙劍法,可是現在一見之下不由大爲困惑。
納蘭卓所使的金阙劍訣,與自己所學是似是而非。原本慈柔的劍招之中加入了許多怪異的招術,這些招術如雙刃之劍,既可斬敵于瞬息之間,但同時也極易傷了使劍之人。
她暗暗納罕,自己的金阙劍訣得自蘇千玥,那應該是貨真價實的,那麽明虛道尊傳授的這套金阙劍訣就很成問題。是明虛道尊不懂裝懂在誤人子弟呢?還是他故意教錯。
心中正自思忖,忽然間一道血光劃過,金阙劍飛向空中,鮮血噴濺在劍身之上,納蘭卓的身體卻朝着熔漿直墜而下,轉眼便化作一縷輕煙。
騰钰擡手一把接住長劍,微皺的眉頭一展。
此時上官端敏的靈波甲衣閃過最後一道流光,"波"地一聲四分五裂,騰钰擡手一揮,兩張高階水符拍在她身上,口中喝道:"接劍。"
上官端敏臉已被炎炎熱浪炙烤得通紅,靈氣幾乎蒸盡。看着納蘭卓瞬間灰飛煙滅,心中知道今日必定難逃一死。推根朔源,一切根由皆因這金阙劍而起,眼見四個同伴皆血染長劍,身通靈巫族巫術的她,似乎猜到了什麽。
她一咬牙,并未去看騰钰一眼,忽然一揮手中的彎刀,不躲不閃朝着黑衣女子直沖過去。
這分明是尋死的一搏。
黑衣女子冷笑一聲,手中長鞭呼嘯而出,風聲厲厲,火雲朵朵,拍打在她的防禦罩上,瞬間防禦罩便裂成無數碎片。長鞭如靈蛇一般眼看便要纏上她脖頸。
騰钰眉頭一皺,擡手揮出,身前的紫氣鎏金球擴大了數倍,将上官端敏護在身邊。
"上官師姐,"他皺眉道:"何苦......?"
上官端敏慘笑出聲:"騰钰,爲什麽?爲什麽要設這個局?"
"爲了斬妖除魔。"騰钰的目中有不忍也有決絕。
"爲了斬妖除魔?"上官端敏失笑:"好堂皇的言詞。......騰钰,我是最後一個吧?......好,我成全你。"
上官端敏絕望對視,眼前的少年英挺俊朗,曾扣動她心弦,她努力去争那金阙劍,卻不想争來的卻是死亡。修仙之地,哪裏能奢求到絲毫真情?觸了情字,便萬劫不複。
她飛快奪過騰钰手中金燦燦長劍,絕然回劍,刺入心窩,縱身向熔漿躍下。
"騰钰,炎龍劍生生世世将是孤單之劍。"上官端敏慘淡的笑容,用最後一滴心頭之血以靈巫族的秘術說出她的詛咒。她得不到的,誰也别想得到。
騰钰目光深沉,揚手一招,金光閃動,染血的長劍朝他直飛而來。
目注化成一縷輕煙的上官端敏,騰钰的心頭掠過一絲淡淡的怅然。一切非他所願,卻又必須如此。爲了什麽?真的全爲了斬妖除魔?他忍不住側目瞥向負手靜立的道服少女。
黑衣女子在上官端敏自盡時已飄退到甬道盡頭,帶着戲谑與嘲諷的沙啞語聲随之響起,
"炎龍劍的傳人,可惜了,金阙劍的有緣人都死絕了。你自然是不忍心讓她們孤單地在這裏不得輪回。我說,不如你便生生世世在這裏陪着她們吧。"
她目光掠向洛劍塵,目中閃過怨恨與複仇的快活,沙啞的語聲柔媚了幾分,
"小主,這裏隻是煉獄第四重,傷不了你什麽,你就先在這裏委屈片刻,讓我先去禀了主人。看他究竟是想讓你生還是要你死。哈哈......"
笑聲過後,黑衣女子身影一閃便消失在甬道盡頭。
騰钰目光閃爍,回身躍向洛劍塵身邊寸許土地,但将至近前,身子忽然一晃,身周紫氣鎏金球的光芒猛地一暗,他的身體不受控地向熔漿墜去。
洛劍塵大吃一驚,不及細想,身形一動,冰棱魂化成一道冰幕飛出,她探手,一把拽住騰钰下墜的身子。
兩人近在咫尺,她抓住騰钰的瞬間,忽然覺得不對,想要縮手卻已遲了一步。騰钰指尖一拂已封了她靈氣與諸身大穴。若非她見機得快上一步,連神識也要被他所封閉。
冰棱魂失了控制,光芒一斂,立刻縮小成一塊薄冰沒入她掌心。
騰钰身前的紫氣鎏金球卻光芒大盛,他返手抱住洛劍塵輕輕縱身躍上石岩。
洛劍塵暗自咬牙,這滕钰心黑手狠,想不到還會演戲,自己千防萬防他,還是着了他的道,好在自己神識尚還無恙。她凝神一處,便欲開啓幻靈境。
卻聽滕钰輕輕低語:"劍塵,你還是這般心軟。"他的手輕掠她鬓邊散亂發絲,柔聲道:"防我躲我,可還是會救我,你這傻丫頭。防我作甚,我又怎會害你。"
他單手扶住雙目緊閉沒有知覺的少女,伸手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卷軸,擡手一揚。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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