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劍塵與況因腳還未踏實,就聽身後又傳來轟地一聲響,眼前頓時漆黑一片,那個入口竟重又封閉了。
沉郁陰森的氣息洶湧而來。
火玉鎏金甲立時紅光暴亮,防禦的氣勢一下升至頂峰。
借着鎏金甲衣上的光茫,洛劍塵與況因看清了處身之所。
這竟是一間空無一物的木制小屋。
小屋無門無窗,完全是一個獨立封閉的空間。
四面木壁與穹頂地面因着年深日久,皆蒙着陳腐的灰氣,正是這股陳腐之氣,讓這小屋憑添了許多陰冷。然除此之外,屋子卻并無甚特别之處。
這讓他們幾疑又入了幻象,明明是從洞口沖入的,怎麽轉瞬已到了這麽個封閉的空間中,難道在沖入的中途有什麽傳送的機關?可他們并未感覺到任何傳送的力量。
心中雖存着諸多疑惑,然既已到了此處,自然隻得既來之則安之。
洛劍塵心中明白,這看似普通的小屋,卻能激得火玉鎏金甲氣勢如此強盛,其中的危險已不言而喻。
不過危險本在他們預料之中,危險也伴随着機緣,所以兩人在驚愕過後,反而都顯出了一份鎮定。
此時小屋中陳少清與巡天已在四處查看,兩人臉上的表情各自帶着驚訝與深思。
況因的目光在室中轉了一圈後,落在若有所思的陳少清臉上,道:"少清,可有所發現?"
在四人中隻有陳少清是魂體,在他們不便以神識查探的情況下,陳少清反成了最有用的一個。
陳少清皺眉道:"這裏沒有陣法的痕迹。但卻有極高明的法力存在。以我的魂力根本無法窺視這種力量的源頭。不過我覺得這種法力似乎專爲魂體而設的。......你們可感到身體有什麽不适?"
"确實有些,......"況因道:"阿塵你呢?"
"我還好,隻是有些疲倦。"
疲憊感在洛劍塵踏入此地後便悄悄地在她體内漫延。因這種感覺完全處在可控狀态,所以她也并未太在意。
她的目光仍在木壁間遊走,心念轉動,暗自思忖:這裏與南離聖域的通天塔有些相似,屋子無門無窗。嚴絲合縫被法力禁锢着。沒有任何出口,但設計者既能将他們帶進此處,那就一定會有帶離的辦法。這裏的某個角落一定會有隐蔽的傳送陣存在。
如果确實沒有,那自己是否可以自行設置一個呢?
心念轉動間她的目光重又掠向地面,地面與木壁無甚不同,然她目光上掠的一瞬。餘光卻仿佛看到地面上似有波狀的漩渦與虛動的字符在流轉跳動。
這是什麽?她心頭一跳,莫非這便是隐蔽的傳送陣?
她定下心神。抱元守一,這才凝目向地面上看去。這一看之下,不由吃了一驚,明明他們腳踏着實地。可細看之下,這腳下卻成了一汪深潭,而他們四人則立身在潭中的幾根浮木上。每根浮木之上似隐約還有文字。這些浮木飄蕩蕩組成了兩個符字"禁""養"。
這是幻象嗎?她暗自驚疑,忍不住細看向文字。然隻看了幾字,沉重的昏睡感便突然襲了上來,眼皮不受控的垂落下來,腦中一片空白,她不由大驚,猛咬舌尖,一痛之下,略有些清醒。
卻聽況因輕"咦"了一聲道:"這木頭有些象離魂木。......少清,你可識得這木頭?"
陳少清在屋中輕移腳步,轉了一圈,皺眉道:"确實有些象傳說中的離魂木。......塵兒,小心些,不要細看這木頭,......"
"若真是離魂木那可是天材瑰寶......"況因笑道,
對離魂木的了解他也隻限于典籍,事實上,在修仙界中誰也未見過真正的離魂木。這種木頭據傳生長于太古時期的東湚神族中,是其族中子弟凝煉神元與體魄時經常使用的一種材料,同時它還有多種其他用途。
在那時這離魂木遍地皆是,可說普通之極,然自神族離去後,失了神力滋養的離魂木樹便相繼枯敗,自此這世上便再也找不到離魂木的蹤迹。
"可惜這天材瑰寶得之不易啊!"陳少清聽出了況因的弦外之音,不覺笑了起來。
他與況因相處多日倒是頗爲投緣,這其一是因爲一個爲了讨徒弟歡心,一個爲了讨媳婦歡心,于是不謀而合地有意交好,其二,也是因爲兩人都見識廣博,又都對旁門修行之術頗爲熱衷,故此得閑時也交流一下心得體會,一來二去,倒是從有目的交往,發展出了一段惺惺相惜的交情。
"豈止不易得之,這裏危險之極,我們須得快些離開才是。"
況因斂了嘻笑,神情中幾分憂慮,幾分凝重。他的心頭升起了從未有過的危機感。
此屋既選用離魂木作爲建造材料,便說明這屋子裏充滿了剝離魂體與身體的力量,這是多麽危險與可怕的力量。
他開始有些明白了,爲何崔棟無法回憶起迷宮中發生的一切,這很可能是因爲他也遇到了類似神,魂,軀殼,被分離的現象。
"那該如何離開這裏?"巡天也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他皺眉四下觀望,最後将目光落在屋頂,臉上閃過驚愕之色,自語道:"快看,這是什麽?莫非這裏便是出口?"
他說着,振翼向屋頂飛去,停在頂上看了片刻後,雙手推向頂壁。
蒙蒙灰氣伴着暗淡的光暈一閃而過,随之是一聲低低的驚呼。
木屋頂前的巡天,突然間就這樣憑空消失的無影無蹤,而在他消失處隻有一圈若隐若現的波紋在閃爍着粼粼瑩光。
難道那裏真是出口?三人面面相觑,又是訝異又是惶惑。
停了半晌,陳少清先行打破沉默道:"我去看看。"
他飛身躍起,然當他以魂體去感應這些波紋時。整個身體便被一股吸力拖了進去。
陳少清也不見了。
"也許那裏真是出口。"況因神色漸漸凝重,對着壁頂沉思片刻道:"阿塵,我們一起上去看看,記住,若是有危險,先以沉眠之術封閉自己的神識與魂魄。"
"知道了!"洛劍塵點頭應道,努力睜大眼不讓眼皮垂落。到現在她已發現情況有些不妙。
況因并未察覺到洛劍塵的異狀。攜着她的手向着頂壁飛去。
頂壁之上一股陰沉的拖拽之力立時緊裹住了兩人。這股力量加諸于洛劍塵身體的刹那,她隻覺似有什麽東西被拖出了身體,然後意識便墜入了虛無之中。
仿佛做了一個長夢。然夢中的一切卻又朦胧難辨。
洛劍塵隻覺得自己已輕得如同一片羽毛,意識一忽兒沉沉浮浮仿佛飄搖在水中,一忽兒又起起落落猶如在虛空遊蕩。
這種感覺十分失控,讓她惶恐萬分。然她又無力予以阻止......
直到一個尖細的女聲突兀的響起,她的意識仿佛猛然抓住了什麽。一下子清醒過來。
"大家聽說了嗎,這又是個有儲魂囊的主。"尖細的女聲帶着散播小道消息的盎然興緻說道。
一個輕柔的女聲發出一聲贊歎:"呀,她長得真漂亮,看上去也很年輕。想來那儲魂囊一定也很新鮮,好用,我猜她應該會受些器重。"
另一個女聲冷冷道:"她受不受器重與我們何幹。"
"就是嘛!"一個低沉的女聲不屑地嗤之以鼻:"受器重有什麽用。沒有實力,到時還不知那東西歸誰所用呢。"
又一個女聲響起:"這儲魂囊的等級優劣。看的又不是美醜。新鮮好用又怎樣,藴得出靈珠才算上品。你瞧兌十二,瞧着那般醜舊的儲魂囊愣是蘊了幾十枚靈珠,這才真叫上品。"
最先說話的尖細女聲,帶着一絲豔羨道:"兌五十六,我聽說,儲珠可是件快活之極的事,你說這次兌十二能赢了儲珠的殊榮嗎?......哎,要是能讓我有個儲魂囊用上一用,那該多好。"
"快活之極也與你無關,兌九十三少做夢了。"幾個女聲吃吃笑起,"就連我們幾個你都打不過,你憑什麽得儲魂囊。"
"想想都不行嗎?......笑什麽笑"兌九十三有些憤懑的提高了聲音。
"噓,小聲些,"輕柔的女聲又響起:"大夥别說了,這話要叫兌十一聽去了,我們又得挨打了。"
"對,對,别人的事于我們何幹。......得閑還是象兌九十八一樣,勤加修煉才是。說不定哪天我們也能尋着翻身的機會。"
"時候差不多了,大夥快去幹活吧,"低沉的女聲響起,随後四周便陷入了沉寂。
洛劍塵回想着剛才這一堆莫名其妙的八卦,心中滿是困惑。
自己究竟是在哪裏?怎麽會有那麽多女人,她們說的儲魂囊是什麽東西?儲珠又是怎麽回事?還有,況因呢?況因在哪裏?
心中正自思忖,忽聽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既醒了,還膽敢偷懶,這新來的是得好好調教調教。"
話音落下,洛劍塵隻覺渾身一陣劇痛,雨點般的鞭子已狠抽在自己身上,而她居然對這疼痛連一點抵抗力都沒有,鑽心徹骨的疼痛讓她不出一會兒便昏了過去。
在昏迷前的一刻,她沉重的眼皮終于擡了起來。
她看清了執鞭抽打她的人,不,那不能算是人,那隻是個虛蕩的身影,隻是一具魂體。
她也看清了自己,自己與那具魂體一樣,也已成了一具失了軀殼的魂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