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遠侯府,常潤之分别去老太太和小韓氏那兒請了安,兩人問了她一些問題,便讓她去休息。
嶽氏親自下廚置辦了幾個菜,滿含笑意看着她吃。
“姨娘,最近好嗎?”常潤之一邊吃着,一邊溫聲問她。
嶽氏點頭:“挺好的,前兩日太太才讓裁縫來量了尺寸,選了幾款既薄又透氣的料子,給府裏人做兩身夏衫。”
小韓氏對妾室和庶出子女都一向大方,嶽氏又是一直伺候她的丫鬟,再加上嶽氏沒有生兒子,身家地位也比不上錢氏,所以平常小韓氏對嶽氏便更照顧些。
“那就好。”常潤之笑得眉眼彎彎,嶽氏催促她吃,期待地問她:“好吃嗎?”
“姨娘的手藝好,很好吃。”常潤之對嶽氏的廚藝也不吝誇獎:“回來能吃到姨娘親手做的飯菜,真高興。”
“好吃就好,多吃點,瞧着你都瘦了。”
嶽氏笑眯眯地看着常潤之,又心疼道:“你一個人在太子府,不知道過得習不習慣?太子妃可還好相處?太子妃身邊的人有沒有排擠你,有沒有欺負你?”
一連串的問話,常潤之就一一答了。
聽說常潤之一切都好,嶽氏方才放了些心。
等常潤之吃完,天色也漸漸暗了。
常潤之送了嶽氏回她的院子,自己則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日常潤之去給老太太和小韓氏請安,伺候着兩位當家主母用了早膳。
等老太太走後,常潤之方才将太子和太子妃打算撮合她和方朔彰再續良緣的事情,告訴了小韓氏。
小韓氏聽得眉頭皺起。
“聽你說來,若不是那方朔彰有意,太子夫妻也不會幫忙撮合你們了。”小韓氏不由冷笑一聲:“他方朔彰是什麽意思?想要拿太子來壓我們侯府?”
常潤之眉眼清澈,輕聲道:“依女兒看,是因爲如今方大人在爲太子做事,而女兒在爲太子妃做事,所以太子方才助上一把。畢竟這對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當初你們和離,常、方兩家鬧得這麽僵,有點兒臉的都不會再聯系了。方朔彰如今這行爲……說得好聽是能屈能伸,說得不好聽,是沒臉沒皮。”
小韓氏厭煩地擺擺手:“他上趕着犯賤,咱們可沒那閑工夫搭理他。以後你盡量别跟他接觸,他也不敢怎麽樣。”
常潤之點頭,隻是遲疑道:“可是……太子妃那兒,女兒該怎麽回她?”
“你就同太子妃說,咱家老太太說了,好馬不吃回頭草,老太太瞧不起方朔彰沒擔當,既和離了,便不許你再和方家有一點兒瓜葛。”
“這……”常潤之哭笑不得:“老太太那兒,女兒還沒說呢。”
“按我說的去做就行。”小韓氏不以爲然:“按老太太的脾氣,她的話會比我這話還要狠。推到她老人家身上,太子妃也不會強逼你。”
常潤之本就是回來躲幾天清靜,順便讓老太太支個主意的。現在有小韓氏的保證,她頓感輕松。
悠然歇了一天,第二日常潤之便帶了兩個婢女出門逛街了。
天氣漸熱,繁榮街道上來往的男女穿得越來越清涼。
外族女人白皙異常的肌膚在陽光下都似乎閃着微光。
常潤之在太子府憋屈了兩三個月,總算是能随心所欲暢玩兩日了。
她買了許多精巧的小玩意,還在路邊吃了不少小吃,心情前所未有的舒快。
正停在扛着稻草杆子賣糖葫蘆的人面前選糖葫蘆串,前方忽然熱鬧了起來。
常潤之忙随便拿了一串付了錢,便跟上去瞧熱鬧。
街邊跪着個渾身白衣不勝嬌弱的女子,她頭上纏着白巾,白巾中插一根稻草,身前挂了塊牌子寫着“賣身葬父”,正抻了袖子抹淚。
而她身前站着兩夥人。
一夥是主仆三人,正背對着常潤之,身形很是高大,不過從背影看,穿着比較樸素一般。
另一夥是主仆一群,面向常潤之站着,當頭的主子長相頗佳,就是眼角微微下垂,顯得有些精神萎靡,身上所穿所佩倒是挺富貴的。
便有好奇路人詢問這是怎麽回事,知情人忙解釋。
“這姑娘賣身葬父,這邊這位公子給了五兩銀子讓她把她爹安葬了。”說着指了指那主仆三人,又繼續道:“姑娘收了銀子,一定要跟着這位公子走,這位公子正在勸,說不需要她賣身。就在這個時候,那一群人來了。”
知情人拿下巴點了點另一夥人:“領頭的公子扔了十兩銀子給那位姑娘,讓那姑娘跟他走。那姑娘沒吭聲呢。這夥人瞧着氣勢洶洶的,像是要搶人,所以大家才圍過來瞧熱鬧。”
常潤之在一邊也聽了個明白,正想看這件事如何解決,就聽那精神不佳的公子又丢下一錠銀子。
“二十兩銀子,把你爹葬了,你跟我回去吃香喝辣的,後半輩子都不愁。走不走?我耐心可不多。”
那姑娘哽咽了兩聲,方才擡頭嬌切垂淚道:“公子既不願要小女,那小女便同這位公子走了。”
卻是對着最開始要幫助她的男人。
說着那姑娘将原本的五兩銀子捧給了他對面的人。
常潤之看到背對着她的主仆三人都沒動,片刻後才出來一奴仆将銀子收回。
“你既然如此選擇,那便好自爲之。”
突然一聲清凝的男聲,将這樁熱鬧給畫上了句号,旁邊的人見沒熱鬧可看,漸漸散去。
常潤之卻覺得這聲音聽着耳熟,然後她見到那背對着她的男人轉過了身。
“九……公子?”
常潤之驚呼一聲,适時換了稱呼。
劉桐沒想到會在熱鬧坊間見到常潤之,也是一怔:“三姑娘?”
常潤之便彎眼微笑,颔首道:“又見到九公子助人爲樂了。”
劉桐想起在皇宮時執意要爲常潤之診脈,遭拒絕後又要去請太醫的事,臉上頓時閃過一絲尴尬。
“三姑娘不是在……當值嗎?怎麽有空來市井坊間閑逛?”
劉桐咳了咳,将話題轉開,自然而然地迎着常潤之走了過來。
常潤之竟沒覺得别扭。
或許是因爲他們都有個共同知道的秘密,所以潛意識裏她将他當做了無害之人。
“這兩日休假。”常潤之将手上還沒吃的糖葫蘆遞過去,禮貌問道:“吃嗎?”
劉桐一愣,常潤之也一愣。
然後她沒想到,劉桐卻眯眼一笑,點頭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