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宏的呼吸一窘,說不出話來。
“我本以爲林家還有幾分當初人道法聖的氣魄,沒想到……還是這般婦人之仁!”劍十一的雙眉皺在一起,一股戾氣沖天而起:“你以爲你這算什麽?你以爲你是正義的麽!!!”
“我不知道……”林信宏吸了口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婦人之仁,我也知道……死去的人,不會因爲我的拒絕而活過來……”
“那你爲何反對!”劍十一怒喝,戾氣沖天:“這是整個人族的生死之事,豈能以小仁小義去度量!你這樣的器量,又有何資格掌控這瓊華聖劍!”
“我不知道!”林信宏睜大眼,喝到:“我隻知道,你這樣,是不對的!”
“何爲對,何爲不對?難道容忍異族亂我河山就是對麽!”劍十一爆喝,威勢如龍:“十萬年了,我萬劍宗爲了這個目标,奮鬥了數萬年,而你林家在做什麽?如果林家早點配合,恐怕數萬年前,便已經完成了這個法陣!”
“這大千世界已經淪陷了十萬年!我人族被異族欺淩了十萬年!!!”劍十一怒吼:“這十萬年裏死掉了多少人?你算過麽!不錯,我萬劍宗确實滅絕了九千三百個家族,而在之後,我劍十一還會陸續滅殺剩餘的六百多個家族,但是,若是十萬年前的林家先祖不是那樣的婦人之仁,早早與先祖劍一合作,早點做出玄天無極萬神萬劍輪回大陣,又怎麽會有這十萬年來的人族苦痛??我萬劍宗這十萬年來殺的人,比起這十萬年來被異族殘殺的人,不過是個零頭罷了!”
“你林家先祖雖然天下第一,卻畢竟隻是一個女子,心慈手軟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你林信宏堂堂男兒怎麽也這般的婦人之仁!!九千三百個家族雖多,但是相比十萬年來人族死在異族手中的,孰多孰少?昔日的婦人之仁,便讓人族被異族欺淩了十萬年之久,到如今都隻勉強奪回了三分之一的領地,而這,還是因爲現在異族在向大千世界的其他位置開墾!若異族在其他地方站穩腳跟,你以爲他們難道不會再次聯手一次?到那時候,我人族何去何從?”
“你口口聲聲我不對,但是你告訴我,你要如何去和那些越來越強的異族戰鬥?人族自十萬年前開始,便一直受心魔侵擾,高端戰力不增反減,修真之人雖衆,然有成者卻寥寥無幾!如此以往,難道都和你林家一樣,讓當初數萬人的瓊華宗,變成現在你這樣僅僅隻有一家四口麽?你想讓讓億萬人族,也變成你家這樣麽?!”
林信宏聽到這裏,隻覺得胸中一悶,眼前發花。
“我萬劍宗大業至此,雖然已經殺滅九千三百個家族,卻也是勝利就在眼前!你這樣都不願意與我合作?無非是假仁假義!小仁小義而已!!”劍十一怒吼:“你們林家根本就是迂腐!”
林信宏的臉色原本越來越沉,在劍十一的言語攻擊下連話都說不出,但是此時随着劍十一的咆哮,林信宏忽地擡起頭高聲的喝吒。
“但你這樣是不對的!!!”
林信宏昂着頭,堅毅的道:“林某不善言辭,也不懂縱橫家的口舌手段,我自知辯不過你!我隻知道,有些事情,不對就是不對!不對的,我就要反對!!!”
“呵呵……”劍十一笑了,冷笑。
“你反對……有意義麽?”
劍十一眯了眯眼,眼中一輪金光閃耀。
一道沛然無敵的氣勢霍地綻開!
仿佛一柄無雙聖劍抖開了它的劍鞘,又仿佛一隻鲲鵬從甯靜大海中騰空而起,用它那恐怖的身軀遮蔽了天際。
就在劍十一展開氣勢的這一刻,整個大堂仿佛以劍十一爲台風眼刮起了一陣強烈的飓風,雲笑三人頓時站立不住,幾乎想要跪倒在地,便是王婉詩也秀眉緊鎖,面露恐懼!周圍的家具擺設在這股氣勢中都仿佛扭曲了,但是實際上卻一絲風都沒有。
雲笑隻覺得口中發苦,身體脫離意志的控制顫抖着,仿佛被次聲波震蕩波攻擊又仿佛被最強大的催眠師催眠了一般,腦中隻有一個念頭,便是朝眼前的這個巨人跪下,匍匐在地,被其奴役才是天地正理,任何的反抗,都是對天地的不敬。
以往也并非沒有見過高階修士,可是此時才真正感受到一個高階修士的殺意與氣勢。
這種仿若實質的壓力,就是當今修士界最強的力量,“化神”的力量麽?他根本都不需要出手,僅僅隻是氣勢,就足以讓低階修士俯首跪地……
“劍兄……有沒有意義……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信宏回答着,手扶家傳神劍,向前踏出一步,一輪無形的波紋從他周身擴展開,一論白茫茫的光暈隐隐散發着溫和而堅毅的色彩。
在林信宏昂頭挺胸上前一步的這一刻,雲笑四人忽然覺得渾身一輕,方才仿佛死神到來的壓力驟然消失。
金丹修士的林信宏,筆直的站在化神修士的劍十一面前,卻絲毫沒有怯意,而是直面相應,絲毫退縮也無。
林信宏身軀矮小,在高大威猛的劍十一面前,僅僅隻到對方的胸口,可是雲笑望在眼中,卻覺得兩人是一般的高矮。
劍十一冷冷望着林信宏,而林信宏也一樣冷厲的望着劍十一。
良久,劍十一釋放出的無形暴風消失了,帶着幾分驚訝幾分遺憾歎了口氣:
“林家終究不愧是林家……雖然迂腐無能,雖然愚蠢……卻也終究不愧是林家……”劍十一的聲音有些許疲憊,但沒人會認爲他的疲憊是因爲力量衰竭。
“但是本座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看在林家十萬年滿門英烈的份上,本座給你們三日的時間,三日之後,本座重上瓊華山!”
說完,劍十一轉身,寬大的衣袍仿佛披風一般擺過,昂然朝外走去。
劍博雅三人跟上,而這個溫文儒雅的青年在臨走前微微回頭,憐惜的望了一眼林清雨,輕輕歎了口氣。
自始至終,這三個年少有爲的青年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或者表達過自己的任何意見。對此他們也早已習慣,因爲在劍十一的身邊,無論是誰,都隻有聽命行事這唯一的路。
***
劍十一離去了,但是大堂中的五人,卻依舊沉默着。
沉默的仿佛寒冬寒夜。
沉默的讓人心都要凍結。
真在這氣氛壓抑到極緻的時候,一個清朗的笑聲卻打破了沉寂。
“呵呵,這劍十一看起來威風,可我怎麽感覺,他不過是一個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嘴炮黨呢?”
雲笑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少年清朗的笑聲仿佛陽光一般撕裂了沉悶的烏雲。
“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就想打擊伯父你的抵抗意志,看來這劍十一也沒什麽了不起呢。”
“阿笑?爲何這麽說?”林信宏微帶驚愕的轉過頭望向雲笑,歎了口氣:“其實……其實方才劍十一那麽說,我也覺得……或許……他也有他的道理,或許他的計劃真的可行……我的反對……對于那些意見犧牲的人反而是一種……唉……隻是……隻是我依舊覺得,他的計劃……不對。”
“他們萬劍宗的計劃當然不對。”雲笑堅定的回答:“伯父,我絕對不認爲,依靠殺死自家人的獲取的武器,是抵抗侵略的正确方式。”
“阿笑,說說你的想法,我……我的腦子有點亂。”林信宏眼中還是帶着幾分茫然。
“一個民族抵抗侵略,絕對不應該是依靠一件武器來做到的。”雲笑用堅定的一句話作爲演講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