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紅樓中,芍藥姑娘正在對鏡梳妝。每月中總有固定的幾個日子芍藥姑娘是不見外客的,這幾個日子她極爲重視。因爲那是她的心上人王公子來看她的日子。
她思念的王公子其實就是三皇子黃桓,隻是她隻知道他姓王,其他的一概不知。她曾試圖問過他的身份,不但沒有問出什麽來,反而被冷落了好幾個月。
從此以後她再也沒做過這種自以爲很愚蠢的事情來,盡管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當初王公子既然能砸萬金保自己奪得花魁的桂冠,爲什麽就不肯爲她贖身,離開這個令她厭惡的肮髒之地?
王公子每次過來也隻是和她談論詩詞字畫,或者聽她演奏瑤琴,卻從未跟發生過過分的肌膚之親。最多隻是拉拉她的小手,或者從她額上輕吻那麽一下。
她心想也許王公子并不是不肯給自己贖身,而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在等着他,這一等就是三年。這三年間她一次又一次拒絕接客,以至于怡紅樓裏媽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在王公子每次過來的時候給的金銀并不少,老鸨才會這樣縱容着她。但她知道這種情況不可能長久,她看到一些熟客眼中的**越來越深,就在她每次演奏完畢的時候。
沒錯,她隻是個清倌人。多少個貴公子願意花重金可一親芳澤,或者把她贖出去,但是她不願意。老鸨心裏打算的是長久的生意,當然老鸨也不肯這麽輕易的讓她走了出去。
不過京都城裏有的是權貴豪富人,那些人老鸨哪裏得罪的起。奇怪的是每次那些權貴豪富人放下狠話硬要芍藥姑娘的時候,總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來,使得芍藥姑娘在怡紅院的情景照舊。
她依然做着她的清倌人,實在推辭不過,就走出房門出賣才藝色相唯獨不賣身。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王公子怎麽還沒來?”芍藥背對這房門,拿起了梳妝台上的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王公子曾經說過,喜歡一推門進來就能看到她的背影,所以每次她都這樣背對着房門。隻是這樣呆坐了有一個時辰了,天色已經黑透了,還不見有人進來。
她的丫鬟是一個啞巴,所以她隻是随便問了那麽一句,并不指望丫鬟能回答什麽。
這個啞巴丫鬟是經由王公子指派給她的,對她極其忠心。
芍藥又坐了片刻,還是聽不到那日思夜盼的腳步聲走進來。窗外傳來一片莺莺燕燕的嬌嗔聲,她聽的很是反感,便又讓丫鬟把窗戶關起來。
過了半晌,芍藥看到丫鬟并沒有聽從她的吩咐去關窗,她以爲自己聲音太小了,丫鬟沒有聽見的緣故。她扭過頭去,對這丫鬟道:
“去把窗戶閉了罷!”
屋中還尚未掌燈,丫鬟站在門側的陰影處一動不動。
芍藥忽然覺得頭有些眩暈,好像天地間變得漆黑如墨腦中一片渾沌,她實在不支,趴在了梳妝台上暈了過去。
那丫鬟依舊站在那邊,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丫鬟的左臂處發出淡淡的碧光,她右手去拉了下左邊的衣袖,那碧光便被隐去了。
那并不是芍藥姑娘的啞巴丫鬟,而是司徒媗。
此時此刻葛于馨正在怡紅樓最高處的閣樓裏監看着芍藥姑娘房裏的情景,天已經完全黑了。從閣樓往下望去到處是燈紅酒綠,單單是芍藥姑娘的房間裏不曾掌燈。
老鸨特意跟她說明了,芍藥姑娘平日就習慣這樣等待那位貴公子的到臨,所以葛于馨也不以爲異。自從上次跟司徒媗的談話後,她答應了司徒媗讓她扮作丫鬟,在那位貴公子到來之時在旁伺候。同時也答應了司徒媗在不得罪人的情況下,能說動芍藥前來裁紅點翠閣小住幾日,說是指教那些新人姑娘們。
葛于馨在閣樓裏窗前觀察了好半天,隻是看到芍藥呆呆的坐在梳妝台前等候,期間曾喝過一鍾茶,說了兩句話。後來也許是等累了吧,她看到芍藥姑娘趴到了桌子上大概小憩一下。
她看到司徒媗也是乖乖的站着,并不曾有什麽舉動讓芍藥姑娘不滿,這點讓她很放心也很滿意。
樓下有嫖客喝醉了酒,發出很大的嚷嚷聲,這引起了葛于馨的注意力。她想,也不知道又是那個纨绔公子,天剛黑就已經大醉伶仃了。
不過片刻的時光,等葛于馨再次把目光投到芍藥姑娘的房間方向時,發現窗戶已閉,窗幔已遮。
“怎麽回事?不是交代了媽媽,今夜不讓關窗的嗎?”葛于馨問旁邊的婆子。
“葛主子有所不知,每次那位貴公子來了後,都會關窗遮幔的。”那婆子答道。
“那讓芍藥姑娘旁邊房間的人當心了,隻要芍藥姑娘的房間裏發出什麽大的聲響,也不論會不會得罪那位公子,就借口送茶水闖了進去。”葛于馨交代。她始終還是擔心司徒媗在房間裏會弄出什麽亂子來。
那位衆人口裏王姓的貴公子終于來了,他向以往那樣,一進門就看到了芍藥姑娘的背影。他向坐在梳妝台前的芍藥姑娘走去。
黃桓剛邁進房門時,站立在門側的司徒媗馬上就把門關了起來并且上了插梢。
黃桓聽到了動靜,便扭身朝後看去,正好司徒媗點亮了蠟燭。
“你是誰?”黃桓問。他每次過來都是啞娘伺候在旁,今日怎麽換了人?
她是誰?竟然問她是誰?這就是再次相逢時他說的第一句話。
司徒媗很想告訴他自己是誰,很想上前質問他爲什麽抛棄了她,可是她不能。
她隻得微笑着畢恭畢敬的回答:
“婢子是前來接芍藥姑娘的。”
“接芍藥?芍藥她要去哪裏?”黃桓問。
“芍藥姑娘又不是公子的人,她是屬于怡紅樓的,公子當然沒有資格知道芍藥姑娘的去向。”司徒媗冷嘲熱諷道。
“大膽!”黃桓聽了這話怒道,他何曾受過這種揶揄的話語,就連怡紅樓的媽媽都要小心的讨好着他。
司徒媗心裏冷笑,呵呵,到底不一樣,耍起威風來還是有些個皇子的狗模樣。
“公子幫婢子一同把芍藥姑娘扶到卧榻上去吧,姑娘已經等了公子好幾個時辰了,大概等久了太累了吧。”司徒媗也不看黃桓,兀自去扶趴在桌上尚在昏迷中的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