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起身相送,送到門口,聽見人家在打電話,都很知趣,沒有追出去。
“哪個首長啊?”張少忠聲音消失後,胡彪小聲問了一句。
“不知道,該不會是那位吧,很久沒他消息了。”孫大炮坐回沙發說。
“咳,咱還是少議論這些事兒比較好。”張國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摘下大蓋帽,擦擦腦門上的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剛才跟張少忠挨着座位,緊張的。
“老張說的對,咱還是少議論爲妙,接着讨論吧!”金波說。
幾個人繼續讨論,還是關于我的那個議題,不過張少忠離開,氣氛輕松了許多,五個人都認爲,我應該低調行事,但關于怎麽低調,每個人的看法略有不同,經過交換意見,最終,五人達成了如下共識,也就是所謂的會議紀要的終稿。
一,張東辰回到學校,好好念書,不許再在社會上打架鬥毆,除非被惹急了,沒辦法的情況下,方可出手。
二,張東辰不許碰搶,不許随身攜帶管制叨具!
三,出院後,張東辰必須住校,除非學校放假,否則禁止出校門,當然,有特殊情況例外,須報“張東辰成長委員會”批準,金波是這個委員會的委員長。
四,也是最後一條,禁止張東辰以任何形式介入縣城江湖事務,商業除外。
上述四條,基本算是把我給軟禁在育才裏了,可謂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心隻讀聖賢書,幸好,這個條約有個期限,爲期半年,等九月份,我升入高二,前面的三條,自動解除,但最後一條,關于不讓我參與江湖事的條款依然有效,到我高中畢業,方能作廢。
說到底,全是爲了我的安全。
此後的一個月,我都在醫院裏消停地養傷,和上次住院一樣,趙倩、江影幫我把教材搬過來了,在這邊自學,遇到問題,積攢起來,到周末趙倩會過來給我答疑,她也解決不了的,帶回去問老師,再告訴我,這樣能跟上教學進度,避免課程落下太多。
一個月後,我順利出院。
這一個月裏,發生了幾件事情,我覺得有必要交代一下。
第一,龍歌事件,各方都選擇低調處理,沒有涉及官司,就當沒發生過這事兒,作爲導火索的我的案子,也被注銷了,檔案裏寫的是誤抓了我,兇手另有其人,已經伏法(找了個在事件中死亡的人代替了之),後續處理方面,雙方死傷的人員着實不少,該賠償多少,就賠償多少,孫大炮負責出錢。
第二,龍歌的爸爸,在事件一周之後,心髒病發作,猝死,龍家隻剩下一個龍天雲的大哥,還有龍天雲的女兒,龍曉钰,龍家的龐大産業,和大部分的員工,都被胡彪繼承,但胡彪也算講義氣,給了龍天雲大哥一千萬,足夠養老,給了龍曉钰一千萬,因爲沒有監護人,先寄存在公司裏,等她成年,或者有需要的時候再支取,金波負責監督這事兒。
第三,龍曉钰辍學了,成天在家裏呆着,聽說,最近開始寫網絡小說。
第四,昱憶傷愈,和孫大炮一起回了南方;林可兒的失憶症得到根治,但左腿救不回來,膝蓋以下,裝上義肢,我向孫大炮請求,把她留下,把蔚岚放回去繼續當保镖,畢竟這邊沒有江湖事,我不再需要蔚岚的保護,孫大炮說不用,他有昱憶就夠,答應把蔚岚和林可兒都留下,給歆芸幫忙。
第五,浩哥因爲之前從龍天雲家裏分了出來,沒有被波及(事件中他和金館長一家都被龍歌派人控制了),胡彪跟金波關系好,便把老金的女婿浩哥招到麾下,成爲二把手,也是縣城江湖的二把手,未來的天王。
第六,上面提過,宋佳和歆芸,必須要走一個,不出所料,走的是宋佳,她辭職了,臨走前,宋佳在病房陪了我一晚上,想按照許諾,跟我辦事來着,但因爲我腿上有傷,沒能成功,約定等夏天回來時候再辦。
基本就是這些,還有些小事,無關緊要,在這裏我就不講了。
出院的那天是周六,我恪守四項基本原則,誰都沒告訴,早上讓小月(一直照顧我來着)幫我辦完出院手續,收拾收拾東西,擡下車,昨晚我就讓蔚岚幫我把佳美開來了醫院停車場,裝好東西,我問小月,要不要跟我回去,進我公司裏幫忙,小月說不去了,她又不會幹啥,還是回家幫她爸打下手好了,她爸剛把清河門醫院承辦下來,很忙,正缺人,我也沒勉強,要開車送她回去,她說不用,自己打車走,讓我路上小心。
送小月上了出租車,我回到停車場,坐進車裏,按下車窗,先抽了一支煙,已經是三月份下旬,開春了,氣候正好的時候。
抽完煙,啓動車輛,這是自動擋的車,用不着左腿,慢慢開出車位,适應适應,我開車出來,走中華路,迎着朝陽,本縣城而來。
遠遠看見育才的時候,我想了想,進校門就得守規矩啊,就不自由了,還是别着急進去爲好,反正今天是周末,我又住了一個月醫院,小小地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嘛,對不對?
自我安慰一番之後,我大腳油門,過了育才,進縣城。
先來到錄像廳,來早了,都還沒有開門,前兩天聽歆芸給我做彙報,說這八家錄像廳生意都還可以,隻不過員工從原來的八個,變成了四個,節約人力資源,我掉頭進了對面的小區,也就是歆芸和蔚岚的住處,現在又多了個“家庭成員”——林可兒,她也使用了張大夫的藥,體質超常的家夥,恢複的居然比我還快,已于前幾天出院,在家裏休養。
停好車,我上樓,敲門。
“誰啊!一大早上的!”裏面傳來一個女聲,好像是歆芸。
“收水費的!”我開玩笑道。
“噢。”趿拉趿拉的拖鞋聲走近,防盜門打開,歆芸蓬頭垢面地站在門口,嘴裏叼着牙刷,睡眼惺忪,不過看見是我,她眼神馬上明亮起來,“老闆!你回來咋不吱一聲呀!”
“給你個驚喜嘛!”我跟歆芸抱了抱,軟乎的觸感傳遞回來,還是那麽熟悉。
“嘻嘻!都想你了呢!”歆芸傻笑道,她一直在忙項目,那個商超已經開工,住院期間很少過來看我。
“她倆起來了麽?”我進門,換鞋問。
“還沒呢,我早上有個會,你先坐着,我洗漱去了啊!”
“去吧。”我拍了拍歆芸劈股,回手關門。
“哎呀,讨厭啦!”歆芸嬉笑着,跑去衛生間。
房間裏還是混合了歆芸、蔚岚香氣的味道,很是溫馨,回家的感覺真好,就喜歡看陽台曬着的那些花花綠綠的小衣物。
她們三個人,不可能睡一張床,我沒回來,估計有一個得睡我床了吧?走到自己卧室往裏一看,果不其然,床鋪上的被子散着,内衣和襪子散亂地放在床單上,是歆芸在睡。
我轉身,看對面的北卧室,門虛掩,我走到門口,往裏面瞄了一眼,蔚岚側身躺着,面對我這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正慵懶地看着我,同一張被子的另一邊,也側身躺着一個女孩,背對着我,肯定是林可兒。
我注意到,床腳靠牆的位置,放着一隻義肢,小腿上方是個固定的箍環,帶有海綿襯墊,下方是一根帶有弧度的碳纖維闆,腳踝以下的位置,是個假的腳丫模型,腳踝和腳趾都有關節,看起來可以活動,估計是爲了方便穿鞋子用,故意這麽設計的。
“都幾點了,還不起來啊?”我輕聲問。
蔚岚把另一隻眼睛睜開,從床上坐起,雙手手背揉了揉眼睛,她穿着睡衣,但林可兒好像沒穿,被蔚岚掀起被子之後,白皙的後背暴露無遺,蔚岚察覺到我眼神不對,趕緊落下被子給林可兒蓋上,從唇齒之間呲了我一下,讓我出去。
我關上門,來到客廳坐下抽煙,不多時,蔚岚出來,林可兒跟在她身後也出來了,迷迷糊糊的,撓着亂蓬蓬的頭發,義肢已經套上,襪子也穿上了,她穿的長款的睡褲,遮擋住那根碳纖維闆,走路很穩,不仔細看的話,還真看不出來少一條腿。
“我尋思你得先回學校,晚上再回來呢。”蔚岚打了個哈欠,拿起桌上我的煙,點着了一根。
“不得先回家跟三位女主人報道麽!”我笑道。
“喲,把我也算上啦!”林可兒挑了挑眉毛,坐在我旁邊,摟着我肩膀笑道。
一看她這個精神頭,我心裏的石頭落了地,還是受傷之前那個大大咧咧的樣子,挺好。
我拿起茶幾上一把香蕉,掰下一根,扒開,遞給林可兒:“先補償你這個吧,上次的事兒還沒跟你道歉。”
“哎呀,都是好哥們,你跟我道啥歉呀,再說了,要補償,也不能是這根兒啊!”林可兒咬了一口,往我褲子處瞄了一眼,壞笑道。
我頓時臉紅,把香蕉給了她,不帶一見面就這麽調戲的,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林可兒得逞,哈哈大笑,蔚岚也是老司機,掩嘴偷笑。
這時,歆芸洗漱出來:“唠啥呢,這麽熱鬧,還是東辰有魅力,這麽快就跟可兒打成一片了呀?”
“他跟我早就親密接觸過了。”林可兒說。
“啥時候的事?”歆芸驚訝地問。
“别聽她胡說,沒有的事兒。”我皺眉辯解,确實沒有。
“喲喲,摸完了人家,不承認了是吧?”林可兒挺起胸,擡手比劃了一下動作。
我想起來了,她說的是之前事件那晚,我坐她摩托車後座,球形把手。
“看,默認了吧?”林可兒得意笑了笑。
“看不出來啊,張東辰,”歆芸抱着肩膀,眯起眼睛,“我姐臨走的時候可跟我說了,讓我好好看着你!”
“你能看得住他?”蔚岚不屑地笑了笑,“骨子裏花花,小心哪天先把你給睡喽!”
“他敢!”歆芸楞起眼睛。
三女你一言,我一語,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我抽了口煙,默默歎氣,之前的那種回家的溫馨感,早已抛到腦後去了,幸虧是住校,這要是天天的,在這三個妞的空間裏生活,不得把我給吵瘋!
調侃了一會兒,歆芸着急,換衣服去上班,蔚岚也跟她一起走,隻剩下林可兒,我注意到,房門關上的一刹那,林可兒臉上的笑容,突然暗淡下去,像是長長出了口氣似得。
“可兒,你怎麽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有點疼,怕她倆擔心,裝作不疼呗!”林可兒扶着左腿膝蓋,凄慘地笑了笑。
“傷口崩開了嗎?”我問。
“不知道,你幫我看看。”林可兒說着,躺在沙發上,一挺腰,睡褲下來了,被她丢在一邊,我的視線有點不聽使喚,直勾勾地盯着她身體。
“哎哎,讓你看膝蓋,往哪兒看呢!”林可兒皺眉。
我沒有看不應該看的地方,而是看她的腹部,肚臍下方,一道駭人的長疤,貫穿左右,上面,還有縫線的印記!
該不會是因爲我上次的疏忽,讓她丢了一條小生命吧,如果是,那我罪過就大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