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似乎好半響都沒有再說話,停留了很久沒有聲音,等到西子妍都快忍不住想直接挂斷電話的時候,王建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小妍,我是爸爸”對方語氣在一瞬間柔和下來,一副和藹的樣子說着。
然而這話卻讓她動作停住許久,那張晶瑩剔透的小臉上帶着着的是絲絲錯愕與那點說不清的複雜感。
手似乎開始有點顫抖起來了,心裏内心的平靜因爲這句話而翻湧起來,瞳孔微微睜開,她能感覺到自己身子在這一瞬間的僵住。
多少年了?她被抛棄了整整六年,那爲什麽會還有一種怨恨的感覺遲遲在心裏徘徊而不散,打從一開始她就想好了,這些人不再在她心裏占任何的位置,爲何至今不管是見到王子晴也好,還是這所謂的父親也好,都會露出這種反應?
她不懂了,忘記人就這麽難嗎?西子妍現在還沒意識到世界上有一種叫做親情的賬是永遠算不清,也斷不幹淨的。
再一次西子妍将心裏的所有感知全部壓下,平靜的話語問出“王先生,請問你有什麽事?”
眸子慢慢下垂,在此刻掩下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不叫人發現。
那邊王建民輕歎一聲“出來見了面說吧。”
那聲音帶着的是一個曆經許久風霜而有的滄桑感和毫不掩飾的無奈感,仿佛就像是一個在勸女兒回頭,别搗亂不讓人省心,結果女兒卻不願意,很憂傷的父親樣,讓旁的人深感到他疲憊的樣子。
那要真有旁觀者在一邊,看到這一幕,不知道還以爲西子妍到底幹了什麽叛逆的事,惹得父母這樣擔心。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隻有很想笑的感覺,分離那麽多年,在她最需要人照顧關心的時候,這個所謂的父親反而直接抛下她走掉,沒有再管過她,在她出國患了自閉,一個人舉步艱難的時候沒有出現,母親去世,沒有出現。
如今當她把一切已經都熬過來的時候了,卻又突然出現在眼前,出現也就算了,何必又做出一副假惺惺的狀态,是真的當她好哄,還是認爲她好欺負。
禁不住冷笑一聲,在這一刻西子妍是被憤怒而啓發,身體哪還有那種僵住的感覺,收起手機,她起身走回卧室,準備換衣服,她倒要看看到底王建民是能弄出什麽花招來。
咖啡廳裏,此時一中年人在靠右手的第二排位置上等着,眉宇間已經隐隐透露出現在他的心情是不好的,王建民那雙略顯粗糙的手,在桌子上不斷敲打着,時不時再擡頭望一眼手表,臉色越漸的陰沉,一次比一次不好看。
他已經在這等了西子妍半個小時了,然而到現在也不見人來,按照平時來說,王建民如果碰到這樣的情況是會直接就走人的,可是他隻要一想到公司,瞬間就壓下了那不耐煩的心理,如果不是因爲這人有用,王建民是絕對不可能來找他這個所謂的女兒。
正在想着這事,而在此時咖啡廳的門被打開了,進來的人一身白色風衣休身,裏面搭着最簡單的黑色冬裙束到腰部處,脖頸處帶着一條米白色的圍巾,将自己全身都裹住,長發被她放了下來,松松散散的自然垂下,發梢微卷,襯得她略微有點妩媚,臉蛋精緻而白皙,此時她的臉頰紅潤,那雙眼睛輕眨,濃密而卷翹的睫毛随之而動,就像一個洋娃娃,大概也是外面冷的原因,她從剛才進來雙手一直都是放包裏的,她不動站在哪裏就是一道風景線,随着她的走動,咖啡才像回歸然後就頓時引起低呼聲,然而這都仿佛影響不了她,一步一定動,悠閑自如,似乎沒有什麽她可值得關注的。
西子妍隻是輕擡頭就看到了王建民的位置,也不說什麽,按照方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王建民也是聽到議論聲擡頭看,那張臉跟他的大女兒簡直一模一樣,跟那個人也是一樣,隻一眼,他就确定了這就是西子妍。
與王子晴不同的是,眼前這個他從沒多加關注的小女兒身上的氣息内斂很多,也沉靜很多,看起來完全是和大女兒相反的性子,可是,轉瞬他眼裏的閃過那抹厭惡在霎時就已經消失了,沒有讓西子妍察覺到。
等到兩人都做好,王建民臉上神色在瞬間就慢慢的嚴肅了,也不待西子妍開口說話,自己直接說道“聽子晴說,你是設計師?”
俨然以一副嚴父的樣子開始問女兒的情況,絲毫沒覺得他這樣有哪裏不對。
可是樣子是做的好看,然而卻讓她忍不住譏嘲,這是在質問她?還是詢問?
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上來就以長輩的身份自居,做出一副是詢問爲你好的樣子。
要不是時機不對,西子妍都忍不住很想問,王建民到底是怎麽想的?
“嗯”她倒也不怕,輕聲應了下。
然而她這樣子卻令王建民眉頭一皺,态度怎麽那麽随意,但是想到西子妍的情況,他又瞬間放下,那一絲不悅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談男朋友沒有?”第二句話再次開口,問的更是插手了西子妍的婚姻。讓她眸色頓時深邃,輕捧着剛叫的咖啡,她說道“王子晴沒有全部告訴你,我的情況嗎?”
這些自然王建民是不可能從王子晴哪裏了解的清清楚楚,更何況當時王子晴回去的時候,也隻是大略的說了一下她的情況,給王建民的印象留下的就是,過的一般般,也不會餓死,能養活自己的樣子,其他的他是完全不知了。
可是西子妍的态度卻是讓他看不慣,越看就越厭惡,頓時火氣就上來了“你怎麽說話的,我是你爸爸,給我好好回答!”
聲音不大也不小,隻是帶着點嚴厲與怒氣,不難聽出,原是打算震一震西子妍的,誰知就看她慢悠悠的将杯子放好,懶散的往背後一靠,擡起頭來,看着他。
這一瞬間王建民仿佛感覺到了一種不可感知的氣勢漸漸散發,眼睛微咪,西子妍毫不避諱的擡眼與王建民對視,那一眼帶着的是淡漠與平靜之色,沒有任何浮動與動搖。
直直的相對,那一刻王建民感覺到的是不可測的感覺,再一看,這就是他那個長得漂亮的日子過的一般的女兒,又怎麽會散發出讓他都摸不出的樣子,剛剛應該是錯覺。
西子妍輕笑“那好,請問您到底想說什麽,我比較忙,沒有時間陪你唠嗑。”
姿态端正,雙方對立處,不見得她有任何的落在低處的感覺,悠然而甯靜,隻是在陳述一件事而已,并不覺得她問的有什麽問題。
“那好,我也明說不管你現在有沒有相處的對象,你自己要看着辦,我已經爲你找了一個好的人選,以後你要嫁過去,那家人的錢财夠你随意揮霍,虧不了你。”看她态度,王建民也不再多和她繞彎子。
可是這幾句話卻讓西子妍眸子一冷,眼睛瞬間看向他,那一眼帶着說不清的寒冷之意和厲色。
“你說讓我嫁人?”她神色沒變過,就這麽問。
王建民沒看到她眼中的情緒,隻當她是同意了“對”
“嫁誰呢?”語氣輕松,感覺就像兩人在閑談一樣,她這樣子讓王建民似乎滿意了一些,看來這個女兒還是很好掌控的。
“我想這個人你應該也知道,就是省内的亨易集團老總九爺。”說着王建民自己也浮現出高興的樣子,隻可惜他是在爲自己即将有亨易這一助力而感到高興罷了。
這麽一說,瞬間西子妍就将事情想通了,看來九爺沒死心呢,居然還能暗地找上她這個父親,估計暗地裏還達成了某些協議。
隻是看這樣子是直接拿她當籌碼了?嫁過去,哼,看來這面前的人還沒有看清自己的分量,在她面前來這招,沒用!
“我拒絕”西子妍那粉嫩的唇瓣輕啓。
“好,你接受就好,那過段時間那你可以去……”王建民還以爲她必定是直接答應下來,畢竟亨易那麽大的集團,有多少人都想嫁給九爺。然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剛剛說的是拒絕,頓時不相信的盯着她看“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我拒絕”面色不改,西子妍一字一句說的明确。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西子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廢話,她當然自己知道在說什麽,先不說再過不久亨易會并入SKY,而且今天早上的事情才出,勢必與九爺要打上一場官司,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情況,居然現在有人跑到她面前來說,讓她嫁給九爺,她是傻了還是抽了才會答應?
更何況她也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照樣下半輩子都有揮霍不完的錢财,而且身邊早就已經有了顧雲暮,爲什麽還要嫁又老又醜的九爺。
這個父親說的話,在她耳邊聽來,仿佛笑話一般,這讓她有點感到可笑。
“如果隻是這件事的話,我回答完了,回去了。”這兩人不管是做了什麽,九爺注定是已經要倒的了,她這個父親也算是極品了,也不想再說什麽,懶得搭理了,她正準備走。
王建民看她動作頓時怒氣上來“不準走!”
西子妍涼涼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看她望過來,王建民立馬頓時就擺出了笑臉“小妍,隻要你答應嫁給九爺,我就原諒你當年的事,九爺不僅溫和,待人好而且還能保證你以後的生活決不缺錢,你也不用辛辛苦苦的工作,當個小設計師,拿微薄的工資。”這個所謂的父親一臉皮笑肉不笑的對着西子妍說。
她挑眉,聽到原諒這裏再沒了多餘的話語,不耐煩回道“當年的事情你别壓我頭上,他很有錢?人好?會有我錢多?還是比我男人有錢?我不缺錢,拿錢砸都砸死他。”
身後再次傳來碎碎的讨論聲,背後靠近的男人,輕按住西子妍的的肩膀,一雙溫和的眸子寵溺的看着她“嗯,不夠,我這裏還有很多,我們不缺錢。”
她扭頭看到是顧雲暮,心裏在那時居然安穩了不少。
“這又是誰,我跟我女兒說話,關你什麽事!”王建民頓時裝不下去了,強硬的來不行,軟的來還是不行,多餘的耐心已經被磨的差不多了。
可同樣的西子妍也沒了耐心再敷衍他,更是在他提到當年的事時候更是心情不爽,直接回過去“這我男人,關你屁事,這句話還你,你特麽當年帶着王子晴就奔出國外,那麽多年不回來,把我和當時得了抑郁症的母親直接抛下,你也好意思,那抛得好呀,可你現在回來幹什麽啊,擺出一副你爲我好的樣子,打着把我賣了的主意,你以爲你是誰,插手我的事,用得着你嗎?我沒讓你養過,你也沒有做到什麽父親的責任,那是這樣就互不相欠,我不惹你之前你也最好别來惹我,後果你負不起!”
生平第一次西子妍怒成了這樣,完全沒有自己平時淡然的樣子,泥人都還有三分血性,更何況是她。
再看王建民那一副吃了蒼蠅似的臉色,頓時解氣,可轉瞬立馬又要怒吼的樣子,又讓她覺得爲這樣的人生氣也太不值得,拉着顧雲暮轉身走出咖啡廳,獨留反應過來自己被說了一通,臉色頓時成豬肝色的王建民,他被人指指點點的,倒是也沒有再多停留,緊跟兩人後就離開了。
第一次覺得自己原來也有這麽沉不住氣的時候,好像有點潑婦樣,不過意外的感覺這樣還不錯,尤其是看到最後王建民那副難堪樣,更是樂不可支,一開始的那些不開心的也被她給忘掉了。
走着就開始笑,身後跟着她的顧雲暮一臉笑意同樣看着她,西子妍擡頭望着他,開心的問了句“你說你會嫌棄我嗎?”
“爲什麽會呢?很好!”簡短的兩句話語,卻讓西子妍懂了他意思,顧雲暮拉她起來,另一隻手輕撫她耳邊剛剛掉落下來的碎發仔細理好。
神态認真,專注,沒有任何的變化,而剛剛西子妍的問題他也聽着,并沒有走心。
“你沒覺得我剛剛太剽悍了嗎?”這樣的他,讓西子妍忍不住生起逗他的心思。
此時她眼睛閃爍亮晶晶的,透露着的是戲谑之色,臉上的神情帶着些許俏皮。
他沒回答西子妍的問題,而是手順着來到她額間,給她輕彈了一下。
立馬她就緊捂着額頭“你幹嘛?”
顧雲暮微微一笑,如玉般的溫和看向她,按住雙肩,低下頭與她四目相對,眼裏的寵溺之色溢滿,兩人越來越近,西子妍臉色一紅,還以爲會被吻,然而接着顧雲暮頭一側靠近她耳旁,磁性清冽而醇厚的聲音包含着絲絲笑意在内,輕笑說道“很可愛。”
剛剛的氣氛瞬間消散,等西子妍反應過來,噗嗤一笑,直接撲到這人懷裏“你逗我呢?”
站好身子,顧雲暮把西子妍抱緊了,随後調整了姿勢讓她靠的更舒服一點,手攬住她腰間,避免西子妍滑倒,他才低頭,輕點她可愛的鼻尖,開口對懷中的人說道“就是逗你玩的。”
溫馨的氣氛環繞着兩人久久不散,遠遠的都還能聽能一問一答。
夕陽的餘光照射,兩人那相配的身影融合在一起,這對璧人越加的和諧,看起來賞心悅目。
“你怎麽不勸勸我?”她嬌嗔的說着。
“不勸,挺好的。”
“那麽……”聲音越來越遠,直至聽不到。
西子妍随着安撫,漸漸的也已經不再在意她那個所謂的父親,再回想過來,也是覺得王建民挺可悲的,估計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九爺其實早就靠不住了。
他所謂的那個打算,完全會落空,而這一次也徹底讓西子妍看清她這父親是什麽樣了,更是對于什麽親人的感情越加的淡漠。
她現在隻想要好好的過她的日子就是。
天空一亮,再等回過來第二天的陽光已經曬出,在藍天上高高挂起,而今天一早,亨易和SKY的紛争早已傳遍,而九爺也接到了法院的傳判。
媒體争相報道“昨天早上,SKY的總裁周哲先生與亨易集團的九爺兩人各執一詞,起了紛争,似乎是集團内部問題,最後我們的記者朋友拍到的事,周哲先生說法庭上見,而今天一早也确實是這樣,最新消息已經來了,九爺确實已經接到了法院的傳判,到底後面會怎麽樣,我們會進一步報道。”
在這樣的信息社會,沒過多久就已經把這件事情傳開了,圈内的人基本上呈觀望狀态,就看這兩家公司最後誰赢,或者兩敗俱傷,多的是人抱着這種想法,巴不得事情越鬧越大,最後搞不好還能坐收漁翁之利。
同樣的在關注這件事的西子妍自然是在的,她不僅在而且就在現場,還是以唐甯的身份進入法庭。
直至結束,從頭到尾她沒有關注審判的過程以及結果,是都在觀察九爺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