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看看自己的肚子,已經變得扁平。
“啊——”郦顔清驚恐出聲,“孩子,我的孩子呢?”
她狂喊着要起來,卻不小心牽動傷口,痛地她連連抽氣。
聲音驚醒了趴在窗前打盹的林甯,她霍然睜開眼,驚喜道,“清兒,你醒了?孩子沒事,沒事,已經出生了,你趕緊躺下......”林甯趕緊扶住近乎瘋狂的郦顔清連連安慰道。
确信孩子平安後,郦顔清總算平靜下來,她望着眼前的人怔怔一會,“媽,是你?你怎麽過來了?”
林甯一聽眼淚頓時下來了,“清兒啊,你可吓死媽媽了......嗚嗚,你婆婆派人去接我,在山上聽到這個消息吓得我腿都不會走路了......我的天,阿彌陀佛啊,幸好沒事......”
自聽到郦顔清被綁架又早産的噩耗,林甯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如今眼睛紅腫,布滿血絲,驚吓加勞累,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郦顔清的眼淚也“嘩”地流下來了,哽咽道,“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林甯趕緊起身給郦顔清去擦淚,“你這孩子,可不能哭啊,月子裏哭會傷眼睛的......”
郦顔清哽咽道,“媽,你什麽時候來的?”
林甯擦擦淚,聲音沙啞,“我到的時候你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了......當時聽你婆婆派去的人說,你情況危急,要媽媽趕緊來,那一刻,媽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想起路家的司機連夜趕到山上,半夜三更拍門将她叫醒,說了事情的前後驚得她魂飛魄散,如今郦顔清雖然醒了,但失血過多,臉色依然蒼白。
她歎口氣,這一劫總算是平安渡過了。
郦顔清看看周圍,“他們呢?”
“他們?唉,你婆婆受了驚吓,暈倒後還在那邊的vip病房休息,你公公守在那裏,你丈夫昨夜在手術室外守了你一夜。也才去休息,如今孩子早産,還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你都不用擔心了......”
郦顔清默默聽着,不發一言。
想起這一番驚吓,林甯心中生恨,狠狠詛咒着,“這個天殺的陳起堂,拿了錢也不得好死!一個億哪,他這是要遭雷劈的!”
說起陳起堂,郦顔清忽然想起什麽,急道,“陳起堂說我爸在同方醫院,趕緊派人去接他吧。”
林甯搖搖頭,歎口氣,“你婆婆說,他們收了錢,才說了實話,其實你爸爸早在幾天前就蘇醒然後半夜趁醫生護士不注意跑出了醫院......”
郦顔清大驚,“什麽?我爸醒了?!他、他不是成了植物人了嗎?!”
林甯默默良久,擡眸的時候目光閃過一絲複雜,“你爸受傷後,時常昏迷不醒是真的,但也不是全無知覺。隻是那會在健康大道的時候,陳起堂看得緊。他人事不省,反而讓陳起堂有所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沉默一會,郦顔清喃喃道,“原來爸爸知道我回去過,這麽說,他一直裝作昏迷不醒,隻是爲了躲避陳起堂,怕醒來陳起堂會逼他還債而牽連到我,所以一直在拖延時間,是這樣嗎?”
林甯唇角凝起一絲苦笑,“那個時候這個法子是最管用的......你在路家也是難,知道了也沒用。原本是要瞞着你,拖一天算一天,等能想到辦法再說。沒想到你會回去,又被陳起堂看見,他對你在路家的處境生了疑心。你爸就勸我和你離開,這樣他就算還在陳起堂手裏,他也沒有牽挂。因爲他那樣,陳起堂再急也是幹瞪眼沒辦法......可令人琢磨不透的是,你爸怎麽突然就幾天前跑了呢?”
林甯皺眉,郦顔清歎口氣,“所以陳起堂就害怕了,怕我爸會突然失聯,又怕我爸會聯系我們躲藏起來,于是提前下手了是嗎?......媽,你說我爸去了哪兒?他會聯系咱們嗎?”
林甯苦笑,“我怎麽知道?如今家沒了,他又未必知道這邊的情況,又怕連累我們,就是出來也是東躲西藏,怎麽敢聯系咱們?......好了,至少知道你爸逃離就是好事,現在陳起堂是不會找麻煩了,咱家的事先别操心了......你爸總不會躲一輩子,他會聯系咱們的。你現在先安心做月子,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後,身子虧虛得很,一定要好好補回來。有了孩子,你在路家會好過一些......我給你弄點粥......”
轉身間,郦顔清清晰地看到母親略顯佝偻的後背,鬓角顯眼的銀絲,頓時喉間哽咽,慌忙别開眼,硬是讓眼淚倒流回去。
雖然喝不下,但在林甯的勸說下還是勉強喝了幾口粥。
病房的門開了,是路家的傭人李媽。
李媽拎着保溫桶進來,滿臉喜色,“夫人吩咐的,一早就熬好雞湯,我趕緊給送來了......”
林甯連忙接過來,李媽對林甯說了幾句吉祥話後囑咐了月子裏注意事項,最後從兜裏掏出一個手機,“郦小姐的手機落在客廳裏,我聽着響,順便給送來了。”
郦顔清詫異地看看李媽,手機一直在路遠舟手裏,怎麽會在李媽手裏?
李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的目光,不經意地囑咐着,“郦小姐,有事不要往心裏去,一切事情有夫人做主,你隻管吃好喝好,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郦顔清感激地點點頭,“謝謝你......”
想來事出緊急,路遠舟把她的手機放在客廳裏,李媽恰好看到,不管怎麽說,李媽能及時送來手機,說明她心裏明鏡似的。
郦顔清鼻子一酸,關鍵時刻,有幾個不熟悉的人居然能替你着想?
“陳老師沒事吧?”她吸吸鼻子,問道。
“小陳沒事,回去了,也是受了驚吓,說等你出月子來看你和寶寶......”李媽說道。
李媽走後,郦顔清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喬曼那邊顔素的事情是不是有消息了......
顔素、顔素......
陳起堂的話猶自響在耳邊,郦顔清心底一窒,看看母親眼角驟然老去的皺紋,眼前閃過一絲恍惚,那個破碎的家裏,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