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出來後，分乘兩輛車，蔣辛特意上了前面那輛車，然後就開始給程頤之打電話。
後面的車上，周文青看着心不在焉、神情頹廢的路遠舟，氣不打一處來，“這幾天事情進展地怎麽樣了？”
“呃？這個——”
路遠舟當然知道周文青說的事情是什麽意思，隻是這問題讓他更加頹廢。說實話，他哪兒敢和秦思思如實交待周文青的話？
秦思思雖然對他是百依百順、柔情似水，但偶爾上來倔脾氣他也是知道的。若是她不高興抱着孩子扭頭就走然後從此住在鄉下，和他老死不相往來。說真的，他是真下不了那個狠心。他不得不承認，心理上，他不舍得秦思思離開；生理上，他更是離不開秦思思，如今再有了孩子。
也怪了，他和秦思思的孩子就是有眼緣。隻要那孩子見到他就手舞足蹈，他若是抱着孩子那孩子就特别開心。一想到這樣可愛粉嫩的孩子若是跟着秦思思去了鄉下，從此跟個泥猴似的粗魯成長......艾瑪，老天！......
扯遠了，他收回思緒，苦着臉，“媽，我知道我錯了，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啊，秦思思曾經說若是孩子在這邊上不了戶口她就帶着孩子回鄉下......”
說着他從錢包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後面的周文青，“媽，你看孩子，我是真不忍心，不就是上個戶口嗎？......”
“上戶口？那麽簡單？你是腦子一熱不顧後果！哦，他父親寫你，那他母親寫誰？”
周文青冷笑一聲，但是手還是不由自主去接了照片，四、五個月大的孩子，虎頭虎腦，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一看就很聰明。
周文青能夠看出，孩子眉目間的确是和路遠舟很像，甚至讓她一下想到了路遠舟小的時候，不能不說，真的很像。
周文青仔細端詳孩子照片的時候，路遠舟也在偷眼看着她的表情。
雖然周文青面上冷淡，但眉間微動，那眼底一閃而過的溫和還是讓路遠舟暗暗松了口氣。
周文青看完，不動聲色地将照片還給路遠舟，目光移向窗外，不再說話。
“媽，那你看，上戶口的事——”路遠舟小心翼翼地問道。
“以後再說吧。”周文青沒好氣道。
以後再說？
路遠舟聞聽心底頓時如放下了塊大石頭，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母親先前的決心開始松動了，也正說明了秦思思讓他時刻帶着孩子照片的妙計。
路遠舟望着窗外飛逝而過的建築，輕輕吹起了口哨。
——
k市的天陰沉沉的，寒風凜冽。
前些日子的積雪還未消融，如今看天氣，似乎還有一場大雪。
k市往年很少下雪，這樣異常的天氣還真是少見。
出租車司機向郦顔清抱怨着天氣不好導緻他的工作受影響，而郦顔清要去的地方正好前些日子趕上市政有什麽規劃，面臨拆遷，現在已經有工人在陸續進駐現場了。
郦顔清很是驚詫，“我家的小區才沒有多少年......”
“那沒有辦法，”出租車司機說道，“你們家那片是樓齡不長，有點可惜，到時無非多要點錢就是了......”
下車後，果然如出租車司機所言，她們家原先的那片地方被高高的圍擋擋了起來，偶爾看到推土機進出，看來不多久這片地方要動工了。
站在自家樓下，望着熟悉的窗口，往事如煙般拂過腦際，郦顔清仿佛聽到屋子裏傳出的歡聲笑語。
看看手裏的鑰匙，深深吸口氣，走上前，打開了門。
輕輕推開門，一股久未人住的塵土氣息迎面撲來，幹燥嗆人的氣息嗆得她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目及所處，客廳裏一片淩亂，早已經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塵，到處都是的紙張、打碎的盤子、淩亂的腳印的髒迹......
午後的陽光透過已經歪斜的百葉窗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不規則的條影，她的進來帶動厚積的塵土，可以看到光柱裏細塵飛舞。
熟悉又陌生的環境，曾經的這裏，每日光潔如新，歡聲笑語，熱熱鬧鬧，如今卻是淩亂不堪，冷清之至。
郦顔清喉間酸澀，眼眶一熱，忍不住淚流滿面，哽咽出聲，那一刻，甚至她都沒有勇氣去自己原來住的房間看看。
正低低抽泣着，忽然身後傳來疑惑的聲音，“咦？這——不是顔清嗎？”
郦顔清吓了一跳，慌忙擡手擦擦眼睛，回轉身，朝原先的鄰居勉力一笑，“阿姨......”
鄰居見真是郦顔清，驚訝之餘上下打量了一下郦顔清，“這得多久不見你了，你嫁人了怎麽也不說聲？”
“......”郦顔清無語，岔開話題，“阿姨你買菜去了？”
“嗯，是啊，這不看着你家的門開着，覺得奇怪，過來看看。”鄰居說着探頭向裏看看，說道，“你爸媽呢？這都好長時間不見他們了......哎？你們是不是搬走了？”
郦顔清胡亂點點頭，問道，“阿姨，我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人來找我們啊？我們——搬家了可能有人不知道。”
鄰居一聽還真想起什麽了，“嗯，有啊，那有些日子了，還是今年夏天那會吧......有個年輕小夥子來過，唔，對，就是從前經常來找你那個男孩子，他來敲過你家的門，還問過我你家的情況呢。”
米良？
郦顔清有些驚訝，皺皺眉，他來做什麽？
鄰居繼續道，“他大約還不知道你們搬家了呢......對了，你爸媽都好吧？這麽久了也沒有回來過。”
“哦，都好，都好，”郦顔清勉力笑笑，“那阿姨您忙吧，我進去收拾收拾。”
“恩，趕緊收拾一下吧，開春據說就要拆遷了，你這行動的也不算早。這裏好些人家都提前行動了呢。前一段顔素回來，我還提前囑咐過她，說可能要拆遷，讓你們家抓緊行動呢。”
鄰居說着好事地往裏瞧了瞧，果然，跟遭搶劫了似的，是夠亂的。
正要進門的郦顔清聽到後蓦然頓住步子，“顔素？她回來過？”
“唔，是啊，打過招呼，說回來看看，然後匆匆走了......我想想，就入秋的時候，有一天下雨的時候......我還以爲她提前得了拆遷的消息回來看看情況呢。”
住在一個小區裏，離得近，對于郦家的遭遇，鄰居或多或少聽到點什麽，好像是郦家破産了，郦家的大女兒貌似嫁到了外地。
應該情況不怎麽好，否則眼前華麗的房子何至于人去樓空......
人生變化無常，還是珍惜現在吧，鄰居大媽終于在搖頭歎息中走了。
怔怔站在原地，郦顔清滿腦子都是顔素回來過，那個時候，家裏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