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郦顔清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這個男人夠幽默的，禁不住低低笑出聲，“男孩子一般膽子大些，不是專家也知道啊......”
不過是随口而出的不經意間的話語，在程頤之聽來，卻似乎帶着小女兒的嬌嗔，他忽然有種恍惚，仿佛郦顔清就在眼前，粉面含春、笑靥如花。
程頤之愣神的瞬間，郦顔清卻突然意識到這樣的交談似乎有些——不妥，他們的關系還沒有熟絡到深夜交談的地步。
唇角的笑容随之漸漸凝滞，短暫的沉默後，郦顔清有些尴尬，程頤之打來電話，不過是問候而已，怎麽說着說着就扯遠了？
“程總，不好意思，耽誤你休息了......”
聽着郦顔清急于挂電話，程頤之頓時清醒過來，哪裏肯？這才剛說了兩句而已，真要放下電話，這後半夜他才是真睡不着了呢。
他慌忙道，“我沒事，怎麽？孩子醒了？”
“哦，不是......”郦顔清臉上微熱，說話也變得有些磕巴，“是、是有些晚了，你不用早、早起上班嗎？”
“哦，”程頤之莫名松口氣，狡黠一笑，“明天大年初一呢，誰規定老總不能休息？”
“......哦......”郦顔清擡頭看看廳裏的挂表，思忖着該收線的時候，程頤之已經換了話題，“對了，你父親回來了嗎？”
郦顔清心情一下低落，搖搖頭，輕聲道，“沒有......”
忽然想起什麽，“不過你放心吧，房子我會如期騰出來的......好了，太晚了，快休息吧......”
“哦，我不是說這個——”程頤之不免有些失望，他正精神頭十足呢，不過也深知欲速則不達，隻能應着，“好的，那晚安......”
等郦顔清收線後程頤之這才懊惱地歎口氣，唉，隻能怪自己情急之下跑題了。這個時候，自己怎麽居然神經質地提起她的父親？豈不是成心勾起人家的傷心事？
但今晚總算有了點成果，這個電話也有了曆史性的進步，至少這個女人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對自己愛搭不理甚至是排斥自己了。
頭粘上枕頭的時候，程頤之強烈地感受到心底有絲絲的甜蜜在流淌。
隻是什麽時候，自己居然在一個女人面前變得如此謹小慎微起來，說話都得揣摩着對方的心思，敢情這就是——累并快樂着......
——
遙遠的南國。
夜晚的h市，此刻萬家燈火、霓虹燈閃爍，節日的氣氛更是将這個著名的旅遊城市裝點成了不夜城。
随着午夜新年的鍾聲響起，整個天空被煙花照亮，盛開出五彩斑斓的絢爛。
翡翠城，乃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富人區。
頂樓的窗口，一個長發依依的年輕女孩子趴在窗前，正望着漫天的焰火怔怔出神。
身後，一個甜甜的聲音傳來，“曉蘇姐，你都趴那看半天了，眼睛累不累啊？”
郦曉蘇回過神來。
方才她雖然望着天空，但天空的璀璨奪目她根本沒有看進去，腦海裏俱是久遠的回憶。以往的這個時候，整個屋子裏都是說笑聲，那才叫喜氣洋洋。
如今，她轉回頭目光空洞地看着空蕩蕩的房子，寂靜無聲。若不是小海的聲音，她還真以爲天地間隻有自己一個人。
蓦地，一陣突如其來的孤獨和寂寞包圍了她，如同暗夜的潮水，向她黑壓壓地襲來，緊緊裹住她，讓她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啊——”郦曉蘇驚叫着從榻上翻身而起，大口地喘着氣的同時這才徹底清醒，原來她剛才在窗前看煙花的時候竟然睡了過去。
回轉身，哪有小海的影子？
萬家團圓的節日，就連是孤兒的小海都回家去過年了，可是自己——
她深深歎了口氣。
窗外的焰火似乎沒有停息的時候，天空的璀璨映得屋子裏明滅不定，就如同自己起伏不定的日子。
又是怔怔一會，這才懶懶起身，抹去額角的冷汗，拉開燈。
屋子裏亮起的同時郦曉蘇看到茶幾上被調了靜音的手機正在閃爍，她趕緊上前拿起來。
這個時候，周圍靜得可怕，她急需外來的聲音緩解一下。
号碼正是小海打來的，接通的時候傳來小海甜甜的聲音，“曉蘇姐，過年好啊？嘻嘻，你還沒休息啊？我馬上就到了......”
郦曉蘇心底蓦然一陣暖意，她吸吸鼻子，“小海，你過年怎麽不在家裏——”
外面焰火的聲音蓋過了小海的說話聲，小海大聲說了句“一會說”便挂了電話。
十分鍾後，小海回來了，手裏拎着一個大保溫瓶，裏面是熱氣騰騰的餃子，“曉蘇姐，剛包好的，一起吃吧。”
郦曉蘇看看餃子，又看看小海，心底感動不已，“小海，你怎麽不先吃了再來？”
小海一邊去取碗筷一邊說，“我回去就是和叔叔嬸嬸包包餃子，然後給那些弟弟妹妹發發紅包......”
坐在桌前，小海将餃子分了兩份，遞給郦曉蘇的同時不以爲意道，“其實，他們不是很希望我回去的，何況長久不在一起，坐一塊也拘謹，不如和曉蘇姐在一起實在呢。”
看着小海稚嫩的臉龐，郦曉蘇從桌子裏取出一個大紅包，遞過去說，“小海，恭喜你又長大一歲。”
小海停住筷子，愣了愣，露出小米牙道，“曉蘇姐，我怎麽感覺你說話像我媽呢？”
說着将紅包擋了回去，一本正經道，“曉蘇姐，你比我大不過幾歲而已，我爲什麽要收你的紅包呢？你快拿回去，我都能掙錢了......再說，你應該趁年輕多攢點，等回去孝敬爸爸媽媽才對呢......”
郦曉蘇愣住。
小海自顧咬了口餃子，香噴噴的餃子讓她的眼睛都眯了起來，“曉蘇姐，好香呢，快吃吧。”
擡眸卻見郦曉蘇對着桌上的餃子愣神，小海也停下筷子，心說少不了自己剛才說話不小心惹曉蘇姐傷心了，她對自己這麽好，自己卻總是說話不小心，于是小心翼翼道，“曉蘇姐，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麽？”
郦曉蘇苦笑，“沒有，小海，你說得對，我剛才是有些想爸爸媽媽了......”
“那你爲什麽不回去看他們？”小海脫口而出。
郦曉蘇心底酸澀，喉頭發緊，輕輕搖頭，“小海，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
說完郦曉蘇轉身回了房間。
小海清晰地看到，曉蘇姐的眼圈紅了。
小海也沒有了胃口。
雖然曉蘇姐從來不說她家的任何事，她敢肯定，曉蘇姐絕對不是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樣，是家境貧寒迫于無奈才去夜總會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