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的時候,咖啡館和民政局一起開門。
郦顔清在咖啡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正好對着民政局的大門。
自她坐下,看着民政局的電動門徐徐開啓後,就陸續有人進去然後出來。
不用看,面容含羞帶怯、行爲如膠似漆的肯定是要去登記的,相反,神色木然、走路一前一後的肯定是要去分手的。
看了一會後,她扯起唇角自嘲一笑。
幾年前,她就是在這裏開始;幾年後,又即将要在這裏劃個句号。
同一扇門,一進一出,不過是分分鍾的功夫,但中間卻耗費了幾年的時光、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而後生活又回到原點;唯一的不同就是她馬上會多個“離異”的标簽。
秦思思開着她那火紅的跑車趕到的時候,恰好看到郦顔清正對着外面怔怔發呆。
明淨的額頭下,黛眉微蹙,或許看得專注,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早晨陽光打在她纖細的身上,更顯得她姿态沉靜,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一瞬間,秦思思莫名有些嫉妒,還有些生氣。
單論姿容,這樣的女人,有幾個男人看了會不動心?
她敢打賭,路遠舟當然也不例外。隻不過他自尊心強,倨傲不馴,自以爲在女人堆裏所向無敵,卻始終沒有征服郦顔清。
路遠舟對郦顔清厭惡也好、冷落也罷,秦思思心裏可明鏡似的,她對路遠舟那是太了解,所謂的敬而遠之那其實不過是路遠舟的無奈之舉,總不能說他被一個女人嫌棄了吧?不過,大男子主義的路遠舟當然不會承認,因爲那是他無能的表現。
要真是如路遠舟所言,他厭惡郦顔清到極點,還能和她上得了床?
有句話說的對,甯可相信世上有鬼,也絕對不能相信男人那張破嘴。說不好聽的,也幸虧郦顔清對路遠舟态度冷淡,真要稍微溫柔一點,路遠舟也未必下得了決心。
秦思思這麽一想,頓時危機感重重。
路遠舟的離婚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不出意外的話,路遠舟是絕對不會再回頭了,包括路家。
畢竟郦顔清的孩子是她的硬傷,就憑這,她這輩子在路家是翻不了身了,而目前最上上策就是讓她自動知難而退。
古語“夜長夢多”,爲以防萬一,她必須在路遠舟之前先見到郦顔清。
思忖了一會,秦思思隔着落地窗玻璃看到郦顔清依然保持着剛才的姿勢,雖然她不知道郦顔清在想什麽,但能看出,那雙美麗的眸子空洞無物,否則怎麽會連自己在她的面前停車都看不到呢?
理了理思路,秦思思拎起自己的小包,踩着勝利者的節奏來到郦顔清面前。
餘光裏,郦顔清看到一個火紅的身影,下意識道,“不好意思,這裏有人了。”
待對方不管不顧坐下後,郦顔清才發現來人是秦思思。她的身後,并沒有路遠舟的身影。
“遠舟臨時有個會,我就先過來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秦思思說着自顧在郦顔清對面坐下來。
親昵的語氣,随性自然,仿佛她和路遠舟才是天然的一家人一般。
言語間掩飾不住的先聲奪人的氣勢,俨然勝券在握的模樣讓郦顔清啞然失笑。
郦顔清剛要開口,卻被秦思思身上濃郁的香水味嗆得喉間一滞,差點一個噴嚏打出來,連忙拿餐巾紙捂住鼻子,總算忍住了。
被這樣濃度的香水味刺激,郦顔清頓時失去了開口的**,邊點點頭算是回應邊打量着秦思思。
秦思思看上去和之前并沒有任何區别,身材也并未因爲有孩子而有絲毫的走樣,就連産後據說很難消失的小肚腩,她似乎都沒有,修身長衫下的肚腹平坦如昔。
而且她的着裝風格并沒有因爲生了孩子而有任何改變,看着桌子底下露出的白皙大腿,也真難爲她了,如此冷的天氣,不忘美麗凍人。
被郦顔清的目光審視一番,秦思思有些不高興,她給自己點了一杯咖啡和一盤小吃之後将菜單扔給侍者,“有什麽發現嗎?”
郦顔清淡淡道,“聽說你的孩子也快半歲了,你身材恢複得倒真不錯。”
提到孩子,秦思思心裏一跳,面上卻不由自主配合着郦顔清的誇贊,自我上下檢視一圈,表情也瞬間由怒轉爲喜,“是嗎?謝謝,遠舟也是這麽說的......”
秦思思嘴上雖然虛僞地應着,内心卻是“咯噔”一下。
郦顔清上來開門見山,先提孩子,表面是誇贊,誰知道是不是暗流洶湧,畢竟自己的這個孩子,正是她離婚的導火索。
所以,下一秒,秦思思馬上意識到郦顔清如此的開場白那基本就是要和自己清算的開端,于是她目光回望郦顔清的時候多了幾分警惕,内心也暗暗做好了開撕的準備。
看着秦思思從開始的志滿意得轉瞬充滿警惕如臨大敵狀态,郦顔清唇角凝出一絲譏諷,“這麽一會你都等不及了嗎?”
果然是要開撕的節奏。
不過,秦思思料想眼前的郦顔清不是她的對手。再怎麽說,郦顔清不過是個讀書人,而她呢?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那倒不是,我就是過來和你聊聊天,順便說聲謝謝的......”
這話說的,是不是有些忒猖狂?放在旁人身上恐怕早就會秦思思登堂入室的恬不知恥及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語給氣暈了。
不過,郦顔清倒絲毫沒有生氣,她端起咖啡輕輕啜了一口,微微一笑,“不用客氣,有人肯将這個禍害從我身邊領走,我很高興,該我謝謝你才對。”
“......”
秦思思唇角的微笑瞬間凝滞,蓦然瞪大的眸子裏全是愕然。很明顯,這樣的回答令人出乎意料,完全不符合她來的時候曾經設想的無數場景裏的任何一幕。
秦思思凝眸郦顔清,仔細審視着那瓷白如玉的面容上的每一分表情,終于她确定,郦顔清不像是在說玩笑話。
要知道,這話出口那就是等于間接表态,難道就這麽容易?!
“怎麽?”看出秦思思半信半疑,郦顔清唇角微翹,“是不是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