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眸,程頤之已經拿出袋子裏的粥,一邊放桌上一邊道,“醫生說了,你這幾天最好喝點粥......”
郦顔清怔怔望着彎身忙碌的程頤之,想起蔣辛的話,忽而心底五味雜陳。
她走過去,輕聲道,“程總,我自己來......”
程頤之已經将外賣擺完,熱氣騰騰的白粥,鹹菜,面包,還有水煎包......
郦顔清剛要說話,程頤之已經止住她,“不要說話,先吃飯......”
兩個人沉默地吃完,程頤之這才說道,“你一個人帶個孩子總是不方便......”
郦顔清也無話可說,事實證明,若不是今天程頤之有預感,她真的是要歇菜了。
程頤之凝眸郦顔清,早晨他們緊張地破門而入的時候,郦顔清渾身發燙,臉色潮紅,如今退燒了,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精神還是有些萎靡。
“可能這幾天等待母親的檢查結果,精神高度緊張,再加上要照顧孩子,就是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啊......”蔣辛歎息道。
“我已經好了——”郦顔清擡眸,勉力一笑。
“怎麽?”程頤之截住她的話,語氣微沉,“又要趕我走?”
郦顔清愣住,忽而明白程頤之的話,少不了對方以爲自己說好了是示意他就可以離開了,不免啼笑皆非,“不是,我是說,我好多了,今天多虧了你,要不——......”
隻要不是開口讓他走就行。
程頤之面色緩和了一下,接到蔣辛的電話,“老闆,我快到公司了,保姆一會就到啊......”
放下電話,程頤之面色變得嚴肅起來,說道,“郦小姐,客氣的話就不要說了,恕我冒昧,你現在這樣,家裏還有别人嗎?”
郦顔清怔住,别人?她的父親,下落不明,她的妹妹,也是一樣......
她垂眸下去,沉默了一會,搖搖頭。
“今天你昏迷的時候我聽見你不斷地呼喚一個名字,顔素,她是你的親人嗎?”
郦顔清胸口蓦然一窒,想起昨晚那個夢境,耳邊依然回蕩着顔素冷笑的聲音,絕情的話語令她悚然心驚。
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目光怆然,終是點點頭,輕聲道,“是的,我的妹妹......不過,很久之前她就離家出走了......”
郦顔清的遭遇,程頤之心裏明鏡似的,隻是,剛才郦顔清眸中那抹受傷到極緻卻隻會隐忍的神色,還是讓他驚痛不已。
他深深吸了口氣,“你真的需要有個人照顧你......”
話音未落,門鈴很配合地響了起來。
“我自作主張給你請了個保姆......”
“保姆?”郦顔清睜大眼,這也太快了吧?不過有些不放心,現在的保姆市場并不是那麽規範。
看出郦顔清的疑慮,程頤之說着“放心吧,是蔣辛家的禦用保姆,很靠譜的......不過是暫時的......”
他一邊解釋一邊過去開門。
開門後,一個衣着端莊、面目慈祥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遲疑道,“你好,請問這是郦小姐家嗎?蔣小姐讓我過來的......”
“是江阿姨嗎?”程頤之招呼着,确認後向郦顔清介紹,“這是江春阿姨,這一段就由她照顧你和喬喬......”
江春主動換鞋後,來到郦顔清跟前,沖郦顔清微微一笑,就開始收拾桌子,很快,桌上煥然一新。
忽然卧室裏傳來孩子的咿咿呀呀聲,郦顔清正要過去看,程頤之拉住她。
江阿姨耳朵靈敏,沖郦顔清笑笑,“我來吧。”
進屋後,麻利地抱起喬喬,“嗯哪,是喬喬嗎?來,奶奶瞧瞧,哎呦,這是尿了不舒服了是嗎?”
随即眼睛在房間裏掃了一下,而後拿起喬喬旁邊的桌子上的尿不濕,給喬喬小心地換上。
整個動作流暢、一氣呵成,喬喬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感覺,等江阿姨抱着喬喬出來的時候,喬喬居然樂呵呵的。
看得郦顔清都瞪大眼,在這個經驗豐富的江阿姨面前,她這個媽媽隻能算是半路出家的水平。
程頤之放下心來,看得出,郦顔清也是異常滿意。
江阿姨抱着喬喬,仔細問了問郦顔清喬喬的生活習慣,基本上就有數了,她對郦顔清說,“這孩子屬于内熱體質,又是男孩子,你不要給他捂着了,家裏這個溫度,穿這麽兩件就行......”
郦顔清還有些擔心,程頤之攔住她,“聽這個江阿姨的吧,聽蔣辛說,他們家的幾個孩子和孫子輩的都是江阿姨帶大的......”
看看表,已經快六點了,郦顔清堅持送程頤之出來,“在樓上憋了一天,我也該下來透透氣......”
程頤之知道郦顔清有話問他,來到樓下的時候,果然聽郦顔清說道,“這個江阿姨,你剛才說是蔣助理家的保姆,她來這裏,會不會不方便?”
程頤之說道,“當下也沒有别的辦法了,這麽短的時間幾乎沒有可能找到合适又貼心的保姆。是蔣辛想出這個辦法的。這個江阿姨相當于蔣辛的乳母,對蔣辛特别好。蔣辛讓江阿姨請假說回老家看看,請了兩個周的假,先過了這段再說......好了,我先去公司了,有事打電話給我......”
郦顔清目睹程頤之的車子徐徐開出了小區,卻渾然沒發現旁邊的一輛白色的小車裏,一雙眼睛看着這邊,滿目驚疑愕然......
——
聽到保姆江春已經在郦顔清那裏開始幫忙,蔣辛籲了口氣。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辦公室裏依然人聲鼎沸。
難怪大家不肯走,公司的福利不是一般的好,對于加班的人通常都有晚餐供應,對于那些不想回家做飯的單身狗們,吃完晚餐回家睡覺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桌上已經堆積而後各個同事陸續送來的各類文件讓她歎口氣,不過是一天的時間,就有這麽多的事情?
忙活了差不多一天,她都有些腰酸腿痛了。坐在椅子上狠狠活動了一下腰背,這才覺得舒服些,擡眸看着程頤之空蕩蕩的辦公室,心說平素這個時候還在瘋狂工作的老闆,而今卻是缺席了。
想起今天程頤之的可怕預感得以驗證,看到郦小姐躺床上時他那蒼白的臉色,還有全程坐在床邊緊緊握住郦小姐的手的那一幕幕,溫情、體貼......
蔣辛搖搖頭,毋庸置疑,工作上,老闆是個瘋狂起來不要命的人,如今在感情上,看起來也似乎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