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素站在她的身後，眸子裏清晰地展現着她的無辜。
那一刻，郦顔清想大笑。
你聽聽，原來一切都怪她自己。
當時太沉不住氣，太“激動”，沒發現那是個“誤會”，結果斷送了她自己的一切......
是呀，聽完顔素的話，她都有些怪自己了。
清亮的眸子裏，映出顔素無辜的臉龐，她唇角一翹，扯出一絲嘲諷，“顔素，真是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雖然這個解釋來得晚了點。”
“哦？難道米良哥一直沒有告訴你嗎？”顔素眸子睜大，神情更顯無辜，還有些微微的懊惱，“我以爲你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以爲我來這裏，是來向你認錯的？是我當初沒看清那是個誤會，所以錯怪了你？”
郦顔清唇角諷刺的笑容加大，果然是她那戲沒白上，而且功底很紮實。
“所以你剛才說你之前不是不敢見我，而是不想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其實是一直在等着我親口跟你說‘對不起’？”
顔素靜默地聽着，随後莞爾，語氣依然輕柔，“姐姐，你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是我的父母，他們養了你那麽多年，可你卻那樣傷害他們......”
轟——
郦顔清眼前一黑，“什麽意思？”
望着郦顔清愕然瞪大的眸子，顔素緩緩過去，仿佛絲毫不介意剛才郦顔清的嘲諷，“姐姐，你瞧你，幹嗎那麽驚訝？說實話，你的運氣真不怎麽樣。我喜歡米良哥沒錯，但當時不過是讓米良哥配合我排場戲而已，你居然都能吓成那樣......如今，你是不是後悔當初不問清楚就離開了？結果導緻離開後發生了那麽多事？”
——你當初若是不離開，你會碰上壞人嗎？你會被人當送上門來的禮物吃幹抹淨嗎？家裏會如多米諾骨牌般發生一樁樁的不安甯嗎？......
你被人同情了，可我呢？背負着搶奪你男友的包袱還被當成是改變你命運的劊子手，受了多少責難。
“你當初要死要活非要整死路遠舟，你的舉動在你看來是爲了保護你的清白，可是給爸媽造成多大的壓力嗎？爲什麽你不聽爸爸媽媽的話和他們私了呢？非要将路遠舟送進監獄才肯罷休？開始若是你聽爸媽的意見與路家私了也就過去了；可是你死不同意，固執到底，你知道你這樣給家裏帶來了什麽後果嗎？路家想方設法聯合工商稅務好多部門來查家裏的帳，查出公司偷稅漏稅，不僅爸爸面臨去坐牢的危險，公司更是趁機被那個觊觎我們家已久的該死的陳起堂收入囊中......你出了事，家裏便雞飛狗跳，再無甯日不說，瞬間一無所有。沒有了公司，又欠了一屁股債，你知道爸媽多傷心嗎？”
“一切爸媽都認爲是因我而起，他們覺得對不起你，你怎麽鬧騰他們都不得不擔着這些壓力......這些你都知道嗎？”
說到最後，顔素的語氣驟然變冷，“你是不是曾經爲讓父母将你嫁到路家心懷怨言？你以爲你嫁到路家便宜了路遠舟的同時救了我爸媽那個風雨飄搖的家呢？你是不是以爲你是我家的救世主和功臣？”
郦顔清愕然聽着，腦子一片混亂。
“你錯了！親愛的姐姐，恰恰是你嫁入了路家，你逃過了一劫......路家的手段，若是你最後執意要告路遠舟，他們一定會将你辦成是爲了訛詐他們家的自動送上門的壞女人......”
“姐姐，我說到這裏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脊背發涼呢？若真是那樣，恐怕進監獄的不是路遠舟，而是你了......所以媽媽才堅持讓路家娶你......現在你聽了，比起路家給開始給你的悲慘下場，你是不是還會怨恨他們？他們甯肯失去我，也願意替你擔着這些委屈......”
“可是你呢？你不分青紅皂白地逃離，導緻後來的一切不可收拾，你有沒有覺不覺得你很任性呢？”
望着眼前面色驟然慘白的女子，顔素并沒有停，唇角含着一絲譏诮，“還有，我喜歡米良哥沒有錯，若不是顧忌你是我的姐姐，我早就——不過，我知道，米良哥喜歡你，可是，你未免也高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既然他喜歡你，爲什麽會配合我呢？可見，米良哥的心也不是那麽堅定......”
“還有，你既然進了路家的門，就好好過日子，爲什麽你不能改改你的脾氣，爲什麽不能和路遠舟好好相處？讓爸媽成天爲你擔心不已。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知道爲什麽，郦顔清突然耳朵有些失聰，隻是看着顔素的嘴唇上下翻飛卻聽不太清楚她在說什麽，隻是看到她的笑容在逆光裏漸漸變得模糊......
她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幸好及時扶住身側的一棵厚實的發财木粗壯的枝幹才勉強站住身子，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胸口一陣陣勒痛。
“你說完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郦顔清覺得自己的聲音相當無力。
“姐姐，”顔素走過去，輕輕俯身，聲音又變得溫柔，“你不舒服嗎？”
郦顔清使勁壓下喉間的不适，緩緩擡眸，對上眼前女子的目光，甚至，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這就是那個要保護自己的顔素？那個急中生智打退歹徒的顔素？
來這裏，她做好了一切最壞的準備，目的就是爲了讓她出去。
隻是，她猜中了過程，卻沒有猜中結果。
來之前已經猜到顔素不想見自己，但是沒想到，她有如此大的怨念，同時，她狠狠地将鋼刀戳向自己的心窩，一刀一刀，堪比淩遲......
郦顔清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走出來的，隻是僵直着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馬路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走了好久之後，她回身，看看遠處隐在茂密的熱帶樹木後面的樓房，露出的一角隐隐可以看到那個标志性的杉樹的圖案，她一陣恍惚，她剛才是進去了嗎？剛才和她說話的是顔素嗎？
随之一陣天旋地轉，她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
郦顔清病了。
一場高燒來勢洶洶，加上連日來的奔波讓她體力透支太厲害，整個人高燒不退，嘴裏胡言亂語。
站在病床前的王嵩，望着床上臉色蒼白的女子，對身旁的醫生說道，“她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