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收回目光，一邊收拾自己手上的東西一邊道，“我剛才聽你叫郦顔清的名字......”
剛才？
程頤之眸色一黯。
剛才，夢境裏，他的父母忽然将他和郦顔清隔開，然後起了一層薄霧，郦顔清在薄霧裏離他越來越遠，慢慢消失，他一下給吓醒了。
當然，這樣的夢境，他是不能讓别人知道的。
雖然都說夢是相反的，但是，總不是件吉利的兆頭。
下了飛機後，喬曼和程頤之告别。
喬曼沒有讓程頤之送，而是看程頤之走遠後随即掏出手機給郦顔清報了平安。
“小清，我覺得你那話我真是說不出口。”她有些抱怨，“程總這麽好的人，在飛機上睡個覺都害怕你跑了，我不能這麽殘忍。”
沉默。
“唉，要說你還是自己說吧。再說昨晚你不都做出選擇了嗎？其實，要我說，你既然選擇身體跟了人家，心也就從了吧......”
想着程頤之在飛機上忽然間大聲呼喊郦顔清的名字的時候，她都動容，連夢裏都對你念念不忘的人，現實裏能差了去嗎？
這邊，郦顔清坐在小闆凳上，一邊看着課間的孩子們在歡快地玩耍，一邊看着喬喬扶着小車顫顫站着開始學邁步，一邊嘴裏還“papa”的叫着。
一陣說不清的痛楚油然升起，郦顔清隻覺得喉間酸澀，深吸一口氣，她輕輕道，“喬曼，這不是光我和他就能選擇的事情......”
聽着電話那頭“咿咿呀呀”的聲音，喬曼當然能理解郦顔清這話的意思。
想起那個被不到半歲就被親生父親踢出門外的孩子，現在居然歡快地叫着别人“爸爸”，别說郦顔清當媽媽的了，連她這個外人見狀也是心生憐憫。
說起來，這個郦顔清的命夠苦。
一朝知道叫了二十多年的爸媽竟然都不是自己的親爹娘，相處了快二十年的妹妹竟然不是自己的親妹妹，最後爲了不讓這個妹妹爲難，隻好自己離家出走回避。
若說郦顔清命苦，那她的孩子更是不比她的命強到哪兒去，親生父親還不認呢，你說這叫什麽事？對郦顔清而言，苦上加苦不是？
現在不光是孩子沒爹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娘兒倆現在真是無家可歸了。
郦顔清命苦也就罷了，可孩子得罪誰了，難道命苦也遺傳嗎？
一想到這些，喬曼心底感慨不已，自己不止一次地向郦顔清訴苦，說自己命苦，和路方重一段地下戀情差點讓自己命喪黃泉。
其實，說起來，自己的命苦那是自找的，而郦顔清和孩子才是真命苦呢。
“小清，你還年輕不是？”喬曼覺得自己有些類似語重心長了，“再說，你不爲自己着想你得爲喬喬着想啊，你看喬喬還這麽小都知道找爸爸了，你看他和程總多有緣啊？......難道你打算一個人帶着喬喬過一輩子嗎？”
這句話算是戳到郦顔清的痛處，郦顔清隻覺得心仿佛被鞭子狠狠抽了一記，火辣辣地疼痛讓她有些握不住手機。
明明是她讓喬曼代她去和程頤之說再見，沒想到喬曼反過頭來做她的思想工作了。
一時間望着喬喬，嘴裏全是苦澀，“喬曼，以後的日子我不知道......我隻是說現在，程總他不适合再來這裏......我和他之間，是真的——沒有可能的......”
喬曼歎口氣，“小清，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的狀況，特别需要有個人在你身邊。其實，就算你不想和程總談朋友，但你也别拒絕他去看你啊......”
雖然心裏也替郦顔清感到無力，但一錘子打死的買賣實在是不劃算的。
說白了，郦顔清身邊也就自己一個朋友，“唉，程總那邊你就順其自然呗，你就當多個朋友去看你不行嗎？”喬曼勸道。
沉默了一會，郦顔清輕聲道，“喬曼，我知道你的意思。現在除了你，我就是寡家孤人一個，你怕我孤單，你怕我寂寞，可是，那不能成爲我和程總繼續來往的理由......”
昨天，她不過是無意中走過去，卻迎風送來程頤之無奈的聲音，程頤之對他的父親那種無奈的辯解還響在耳邊。
她深吸一口氣，“喬曼，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在紅杉夜總會的事情嗎？這裏面有顔素，當然也有别的原因......”
曾經，王嵩盯着她，唇角意味深長，“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她出來後，蔣辛已經在外面等候，而蔣辛怎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蔣辛也曾經無意中說過，老闆現在不方便見她；
凡此種種，在眼前回蕩。
聽了郦顔清的話，喬曼也瞬間猜到一點，不免驚愕異常，“你是說——程總的家人已經知道了？”
這樣一來，也能理解爲什麽有的時候她問“哎？你怎麽沒讓小清跟你一塊回來呢？”的時候，程頤之回答“我現在能做的，隻有尊重她的選擇.....”
現在看來，人家當事人是話裏有話，一方面對郦顔清的确是理解也尊重，但是恐怕更多的是他對未來也把握不了，第一他決定不了他那高高在上爲官的父母的想法；同樣他也左右不了郦顔清的想法。
說起紅杉夜總會的老闆，喬曼不免想起她後來還去找過之前幫助她調查顔素下落的私人偵探，結果人家不僅主動退了部分錢還說實話了，“姐，不是我們不出力，實在是——不敢哪......”
氣得喬曼當時拿起退回的鈔票砸了他們一臉。
當然，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顔素已然找到，也沒有必要再去和他們較勁，隻能說這個紅杉背後的水太深了，深不可測。所以，能輕易讓紅杉夜總會的老闆決定郦顔清出入的會是誰呢？
喬曼絲毫不懷疑程頤之會全力去救郦顔清，而且，蔣辛第一時間等候在那裏接郦顔清，表面看是程頤之的手筆，實際上呢？
誰最不想他們在一起呢？
這麽一想，事情就很明顯了，喬曼也覺得事情真的有些複雜了。就算程頤之想和郦顔清在一起，他也不可能不顧及他的家人的感受，他那高貴不可攀的母親和他那握主一方的父親......
你說萬一不能兩全，他會選擇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