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樓下茶室裏，古筝彈奏的禅音緩緩流淌，聽上去讓人心底甯靜。

周文青和郦顔清坐在茶室的包間裏，開始坐下後，兩個人各自品着茶，默然相對。

不經意擡眸，周文青覺得眼前的女孩子似乎改變了許多，神色淡淡，連頭發也剪得短短的，看着清爽，也多了幾分幹練的氣場。隻不過，或許是這番事情的打擊，她的眉間多了幾分哀愁，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底帶着明顯的倦色。

郦顔清的眼裏，周文青同樣也有着改變。不複之前的意氣風發，眉間透着淡淡的憔悴，想必讓秦思思折騰的夠嗆。

不管怎麽說，至少在尊尊身上，她是付出了，若不是她執意留下尊尊，還真難以預料秦思思會以孩子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

郦顔清放下手裏的茶杯，對周文青輕輕道，“謝謝您前段時間留下了尊尊……”

周文青擡眸，當然知道郦顔清說的“前段時間”是什麽意思，她淡淡道，“這是天意，不是自己的終究還是不屬于。”

郦顔清不想提秦思思，她當然更不願提那個名字。

“嗯，”郦顔清點點頭，“我是想——”

“先别說了，”周文青打斷郦顔清的話，她當然知道郦顔清要說什麽，但是此刻提到這個問題太敏感。

路遠舟已經和郦顔清談崩了，她可不能不沉住氣，“自從你離開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這次見面，我們也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相比較之前，周文青的語氣溫和許多。

郦顔清沒有吱聲。

凝眸郦顔清，周文青微微歎口氣，“剛才我看到你和遠舟了。”

郦顔清目光一滞，怪不得她來得這樣快，那肯定也看到了自己和路遠舟沒有談攏的一幕吧。

“說句實在話，自從遠舟提出要和你複合，我壓根就沒覺得你會同意……”

郦顔清聞言，很明顯的，睫毛動了動。

“遠舟這個孩子，從來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這點上，性子和你真是一緻。”

說這話的時候，周文青的語氣帶着淡淡的無奈。

這個時候說他倆竟然有相似的地方，不知道周文青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周文青當然明白自己爲什麽和路遠舟見面，焦點無非就是孩子。可是，周文青居然揣着明白當糊塗，和自己見面卻是避而不談尊尊，卻說自己和路遠舟有相似的地方。

既然周文青說“好好聊聊”，那就耐着性子聽聽吧。郦顔清這麽勸着自己。

“遠舟的性子乖張跋扈，從小到大，我幾乎沒有怎麽約束過他，基本都是有求必應。”周文青瞥了郦顔清一眼，淡淡道。

郦顔清沉默地聽着。

路遠舟的乖張暴戾她親身領略過，不過讓她驚訝的是，周文青竟然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對路遠舟的嬌慣和溺愛。

或許周文青說的對，路遠舟如此，責任大部分在他的母親身上。若是之前，在自己和路遠舟發生沖突的時候，周文青能夠客觀公正一些，或許路遠舟會收斂一些，不至于那麽狂妄，而自己在路家的日子也許不會那麽難過，最多是她和路遠舟即便不愛，也能相安無事，不至于後來的母子分離…….

罷了，想到這點，郦顔清隻覺得心底如被利刃劃過，刺痛不已。

而且，現在說這些，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郦顔清心底有些不耐，擡眸對上周文青、她的前婆婆的臉龐，忽而覺得對方的眼底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之中，眼神變得悠長。

“你是不是覺得我作爲母親教育孩子不合格呢？”周文青望着郦顔清，說出她的心中所想。

郦顔清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幹脆點點頭，“是的，您之前可能自己不覺得；現在意識到，或許也不晚……”

周文青焉能聽不出郦顔清話裏的譏諷，若是之前，她早就被激怒了，但此刻，她似乎并不在意，思忖了一下，她緩緩開口，話題卻又換了，“以前你不知道喬喬的身世，現在知道了，若是以後有機會讓你撫養喬喬，你對待他還會象對待自己的親身兒子那樣來管他嗎？”

郦顔清不假思索，“當然，我親手撫養過他，我也是一直把他當自己的孩子，其實他和我自己的孩子沒有什麽區别。”

周文青搖搖頭，“你會錯了意思，我是說你對他會不會格外好點？因爲不是你自己親生的，所以無論他做錯什麽，你都會格外寬容點？想懲罰他，但又于心不忍？”

郦顔清滞住。

恍惚中，思緒瞬間随着周文青的話紛飛。

喬喬總愛叼着奶瓶晃來晃去，這不是個好的習慣，而且已經打碎了無數個奶瓶了。郦顔清無論怎麽提醒他，他都改不了。以前的時候，無論他是否聽懂，郦顔清會鄭重其事地給他講道理，有時會甚至呵斥他，“喬喬，你又犯錯誤了！”

但自從喬喬的身世被揭開後，再看到喬喬叼着奶瓶晃，她心情複雜，對喬喬變得寬容起來，隻是伸手接過奶瓶而已，連呵斥也沒有了。

……

耳邊又傳來周文青的聲音，“因爲他的親生父母不在身邊，你反而會覺得他可憐而格外溺愛他，是不是？”

無疑，周文青說的很對。

郦顔清回過神來，縱然周文青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等等，她忽然間明白過來，擡眸看着神色平靜的周文青，神色變得疑惑，大膽猜測道，“您不是說——路遠舟他——”

周文青點點頭，“是的，你很聰明，一說你就能體會到。”

郦顔清愕然睜大雙眸，“什麽？！這——”

路遠舟不是周文青的親生兒子？

周文青目光移向窗外，神色變得悠遠，許久才輕輕吐口氣，“這個秘密連遠舟都不知道……”

郦顔清震驚地看着周文青，聽她緩緩講下去，“很早很早的時候，我對路董一見鍾情。可是，那個時候，他已經有了女友。”

周文青回過神來，端起眼前的茶輕啜了一口，幽幽道，“而那個時候，一次意外，我懷上了孩子。那個年代，一個女孩子未婚先孕，是異常的大逆不道。我去私自堕胎的時候，突然大出血，險些保不住命。最後，醫生救了我，建議我生下這個孩子。醫生的建議沒錯，自從生下這個孩子後，我再也沒有生育的能力。”

說到這裏，周文青的神色随着她的話變得蒼白，“那是個早産的女孩子，生下來後朋友告訴我孩子可能養不活，且已經送給别人了。”

周文青忽然間眼睛裏有了霧蒙蒙的水汽，“後來，我和路董在一起了，路董的女友已經有了身孕，但是很不幸，生下遠舟後就過世了。于是，遠舟就成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