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的聲音在空中來來回回好幾輪,總算靜了下來。
一個冰冷凄涼的聲音緊随着我沉澱的音尾,追了上來:“我是誰……?你應該很清楚才對……不是嗎?”
不是嗎?
這該從何起?我清楚?
我現在腦海一片混亂,反正出不去,這家夥居然還不讓我要死也死個明白?反倒是這麽一句,我應該知道。
“你應該知道的呀……你知道的……”那個聲音淡淡的着,是那種熟悉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的女音,她始終反複着這句話,總歸就是一句我知道的。
可我知道什麽?除了知道這個灰影和八卦塔一定有聯系,我根本無從追溯這個灰影的起源。
到底是誰,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她覺得我應該知道而我又始終不知道,那她到底想要通過這個讓我明白些什麽?
亦或是,我隻要直到她是誰,一切有關于灰影的迷惘就會真相大白?可不管有多白,我現在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誰呀!
那到底源頭在哪裏呢?我鼓起勇氣,背靠在光滑的綠色油漆牆邊上向着回廊繼續喊話道:“我想你是找錯人了!我和你毫無交集,即便是在圳州酒店,你也根本沒有爲難我們!爲何現在反倒是追了過來!”
“長夜生寒翠幕低,琵琶别調爲誰凄。君心無定如明月,才繞樓東複轉西。你不記得麽?那你如何清算這筆罪孽呢……”
罪孽,這兩個字對我而言無疑是緻命一擊,當日八卦塔一層的那些無辜工人因爲我的肆意而喪命。她問我知不知道她是誰,難道就是想要我認清自己的罪,好讓我懷着滿滿的愧疚被她折磨緻死?
“我當時的罪孽深重,可我願意用我一輩子來還,而絕對不是在這裏死掉!”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不由天,我也絕對不能由這種鬼怪來擺布。那些血海的債務我會自己想盡一切辦法去償還,可我的命絕對不能在這裏終結。
“你還得起嗎?”空洞的聲音幽幽而至,透※∵※∵※∵※∵,出一種不敢相信的語氣,是一種赤條條的質疑。
那幾十條人命我确實還不起,可很多時候并不是用命去抵就能解決問題的不是嗎?
更何況我還不想死,而那八卦塔本來就是萬惡的所在。我摧毀八卦塔打破永世同昌的禁忌,難道就不是救更多的人?
我靜靜的站在原地,心地呼吸着滞留在周圍的空氣。眼下和她鬥怕是不能夠了,别是反攻,我身上就是防禦也沒有絲毫能力可用。
至于那首好幾次救我于危難的的歌,就更别了。那根本就是個任性的主,除非自己有需求,否則絕對不會出來在幫我。
“你想還?你覺得你還有和我談判的資格嗎?”
“難道沒有嗎?”
“或許有吧,今日月虧,我暫時動不了你。你想不明白,我殺掉你根本毫無意義。不如十五日滿月那天,我在這裏等着你……”輕哼一聲,那聲音早你一言我一語中輕描淡寫的一帶,絲毫沒有任何動靜的消失在整個回廊之中。
窗外夕陽西下的景象在濃墨一般的黑暗中漸漸顯山露水,之間爲首的第一縷金紅色的光打入窗框的霎那,溫暖的空氣便将周圍荒蕪的一切土崩瓦解。
“二十五号床,呼叫……”一陣清脆的電鈴聲音,讓我猛然醒悟自己已經回到了醫院的回廊之中。
雪白的牆壁,雪白的瓷磚,雪白的護士站,還有匆匆忙忙路過的醫生和一步一步移動的病人。回來了……總算……
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扶着牆壁,擡起頭來準備掉頭返回病房。卻不想,擡頭的瞬間,遠處的那個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是路雪岚。
他正提着一個果籃和一些亂七八的雜物,傻傻的在回廊的盡頭。
有他,這一切才足夠真實了,我回來了。
就是這場景跳躍的太迅速,颠簸的感覺讓我有些要吐了的感覺。
回到現實的欣喜與懊惱,一瞬間湧上心頭。我沖着他慘慘的一笑,随即擡起手來準備向他打個招呼。
隻是擡手間的這一幕我根本沒想到——手腕中那縷原本被符紙壓制的黑線已經沖破符紙露出來。
十五月圓?這情絲沖破符紙是那個灰影想要告訴我,這符紙根本無用嗎?她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了?
她給我這一個滿月的時間到底是要我去忏悔?還是要我去贖罪呢?
現在隻怕要從長計議才行,路雪岚有符紙可以抑制情絲,路雪楓又早就一語斷定洛家的事情還未結束。
他們肯定知道些什麽……
所以路雪岚才會再次出現在銀行,将我救走也必然是路雪楓事先支會。
一定是這樣……不會錯的。
腦海中一陣酸痛,緊跟着腳下的浮軟,讓我眼前再一次冒出星星的漆黑。我一個踉跄,腳下一時間失去了無力的支撐,帶着一種垂直的慣性,促使我直勾勾的朝着地面倒下去。耳邊啪的一聲輕響,恍惚看見路雪岚手中的果籃和雜物應聲落地。。
他沖過來了?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他眼中那種痛苦與不忍。我含含糊糊的多看了幾眼,奈何最後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也成了奢望。管不了那麽多了,當務之急必須要好好休息一下……
睡夢中,一股溫暖的熱流從手腕處流通到十二穴位,身體雖然疲憊的連一根指頭都懶得動彈。可腦海卻因爲這股熱流異如往常的清醒起來。
腦海中,八卦塔的一幕幕場景在我眼前不斷的打晃;人柱之海的破碎,整個八卦塔的傾覆,其實好與壞,到底孰輕孰重,我心裏總是不能一碗水端平。
可唯獨有一件事情,是我一直不想去回憶的。守靈人與陰陽靈裹的事情……就在那負一層中,就在我目不轉睛的看着洛疾風的陰陽靈裹時。最不願回憶的,就是身旁熟悉的學長——洛劼鑫。
記憶被如約切換到那個時候,記憶裏的他還是那樣滿目憂傷的看着陰陽靈裹,滿目是那種痛徹心扉的疼痛。
“我……貪生怕死,更不願意因爲自己對你的偏袒毀掉這個家。抱歉……我不能傷你,但我也什麽都不會的。”
當時的我隻是一味的追求一個快速的解脫,絲毫沒有想過除了我之外,洛劼鑫也會傷心,也會痛。
我的質問也依舊沒有改變,無意識的就好像是回放的電影:“洛學長,可知道這塔沾滿了多少鮮血。爲什麽,不願意毀掉它?”
是我自私嗎?
往往當時作出決定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對方的心裏是如何抉擇。眼前的一切如流水迅速劃過,我這一次卻可以清晰的感覺到洛劼鑫的無奈與後悔。
他爲什麽會成爲守靈人?當時印象裏似乎洛疾風曾經提到過什麽……
“毀掉?我也想……可是……”似乎就是在這句話之後……
早就破碎的琉璃長弓在那時候射出帶有五雷破邪的咒箭,洛劼鑫又一次倒在了我的面前。生命那麽可貴,他當時到底在想些什麽,要這麽奮不過身的拿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隻箭。他眼中的坦然與釋懷,仿佛他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箭擊中他以後的死亡。
“抱歉,你即便是像她,我也不能、不能拿她付出性命守護的這座塔開玩笑!我死不足惜,這塔定不能讓你毀掉!抱歉了……”
死不足惜?
他真的早就知道他自己會死。
那我像她,她又是誰?這個夢到底意味着什麽?洛劼鑫是想告訴我什麽嗎?還是,這僅僅隻是我就不願意去回憶的東西,在我心靈最脆弱的時候,被不由自主的勾起。
眼前的光漸漸亮了起來,我下意識的察覺出自己的身體快要醒來。
睜眼閉眼之間,頭上的熒光燈管安靜的亮着。我疲憊的扭過頭去,想要看看路雪岚,卻不想身邊守着的衣袖微微一抖,眼前的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