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睿抱着蘇尋剛入榮國公府前院,就瞧見了蘇珗源,他行色匆匆,似欲出門,不過一見到兩人進來,這腳步一頓,臉上也是一松,嘴裏直嚷:“小白,我正要去徐王府接沅沅,沒想到你就來了。”之前見蕭睿帶妹妹走了,他曉得準是被帶去徐王府玩耍了,回府将此事告知娘親後,娘親也并未多加責罵,是以他倒也沒急着去徐王府找妹妹,可眼瞅着時辰不早了,他就有些急了。
蘇珗源邊嚷着,邊大步迎向蕭睿,隻是瞧着那霁月清風般少年懷裏抱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靜靜地站在那裏,便如同一副精心描繪的畫一般,恬靜美好,都不忍去打擾了。這心裏更隐隐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覺得自己妹妹好像要被自己好朋友拐走了……
見蘇珗源過來,蕭睿沒有言語,他筆直立在那,微垂眼眸,雙手穩穩地托住懷裏分量不輕的小肉團。至于蘇尋,她一時之間也沒說話,泛着紅暈的小臉蛋上,一雙大眼兒懵懂地瞧着二哥走近,顯然是剛睡醒,小腦袋裏尚未反應過來。
待蘇珗源走到跟前了,蘇尋才似突然清醒了一般,伸出了一雙小肉手,下意識地掙了掙身子,聲音無比軟綿道:“二哥,沅沅要抱抱!”說着,這小身子更向前傾了些,似巴不得快點離開蕭睿的懷抱。
蕭睿見到小人兒如此,手幾不可見地抱緊了些,見蘇珗源手伸過來,卻不動聲色、慢慢地将人遞了過去,待蘇珗源抱穩了,修長的手才松開。
蘇珗源接過小肉團,頓覺手裏一沉,他望着自家妹妹的小肉臉,故意微蹙了眉頭,調侃道:“沅沅怎麽出門一趟,又變重了,二哥都快抱不動了。”
聽到二哥這麽說,蘇尋眨眨眼,就想起了之前的暖鍋,滿頭大汗地吃着肥美鮮嫩的肉,簡直是一件快事,她不由舔舔唇,意猶未盡道:“二哥,今晚沅沅還想吃暖鍋。”剛才那頓暖鍋雖美味,可有蕭睿在場,多少吃得有些不盡興,想着,她又偷偷瞄了眼蕭睿。
“還?”蘇珗源一聽就樂了,感情這小家夥還真是被帶去徐王府吃東西去了,瞧這一臉的饞貓樣,他伸手輕輕刮了刮妹妹的翹鼻子,笑道,“小吃貨,老是想着吃~”
說着,蘇珗源又擡起頭,望向蕭睿,正欲問問,爲何有好吃的卻沒帶上他。可他話未出口,卻見那少年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懷中的小肉團,似無比平和地來了句:“那我先回去了。”接着,不多言一句,便折身離開。
“小白……”蘇珗源見蕭睿如此,頓生疑惑,隻覺得他有些不開心,可這是爲什麽呢?瞧着那清冷背影離去,蘇珗源低頭看了眼自家妹妹,卻是一臉正經問,“沅沅,是不是你一塊肉都沒留給世子哥哥吃?”
蘇尋頓時翻了個白眼兒,直搖頭,可小腦袋瓜裏卻不禁仔細想了想,心道:唔,有嗎?
而這蕭睿前腳剛走,後腳,陶氏卻匆匆地趕了過來。
在前廳裏,陶氏見到蘇珗源與蘇尋二人,卻沒見到蕭睿,她不由輕蹙柳眉問了一聲,而當得知蕭睿已經離開,這眉頭就蹙得更深了。
“怎麽也不留留他?我還想與他說,過年來榮國公府玩。”陶氏輕歎了口氣,有些惋惜道。
而這番話說出來,蘇尋卻是趕緊拍了拍胸脯,暗道,幸好蕭睿離開了,若不然這新歲她都過不踏實了。不過,這冬日下了雪,倒也不會無聊了,趕明兒,等雪停了,她便在院子裏頭堆雪人玩。
蘇尋想着,大眼眸不由又朝屋子外頭看了一眼,天際漸暗,外邊的風雪似乎又開始大了。
可,這雪也越下越大,似乎沒有停的趨勢,連着下了幾日,蘇尋到底沒能堆成雪人,不僅如此,有些地方還落了豆大的冰雹,農田狼藉不說,甚至造成人畜傷亡,更别提這冰天雪地,路有凍死骨。
這便是大曌王朝開國以來的第一場雪災,也是蘇紹華最忙碌的一段日子——朝廷這次派出的赈災官員便是他。而受災地方都離着京都較遠,是以,這新歲他必定趕不回來了。
出發的那日,蘇紹華生怕見到妻子、女兒就舍不得離開,耽誤了時辰,特地囑咐了陶氏隻要好好待在榮國公府等着他回來便好。
不過,當他騎着紅鬃棕馬從城門經過時,還是眼尖地瞧見了那一抹熟悉的人兒戴着帷帽立在那兒,目送他離開,這心裏一暖,唇角輕上。
陶氏送完夫君,便回到了馬車上。
車内,蘇尋正軟趴趴地伏在軟墊上,嘟着粉唇兒,神情恹恹地咬了一口雲片糕,見着陶氏來了,郁郁地喚了聲:“娘。”之前她也想出去給爹送行來着,畢竟有好一段日子都瞧不見他了,可娘說外面太冷,就是不讓她去,所以目下這心情自然好不了。
蘇尋想着,還故意伸出了自個的小肉手,掰着手指,嘴裏喃喃道:“沅沅有好多天都不能見到爹爹了……”
陶氏見女兒這副樣子,卻是沒當回事,小家夥隻要有口好吃的,再郁悶的事也很快會忘了。她輕應了一聲,坐直了身子,便将女兒抱在了懷裏,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肉臉,就不再言語,一臉若有所思。
蘇尋見娘不說話想事,她微撅了一下唇,也安安靜靜地繼續吃手上的糕點。
但,蘇尋的壞心情确如陶氏所預料的,并沒有維持多久,因爲過年前,榮國公府迎來了一件喜事。
大房的蘇珞軒成親了,迎娶的是京都梁家的長房嫡女。
成親這一日,榮國公府上下一派喜氣,也一改往日低調的風格,府門前挂上大紅燈籠,紅色囍字每百米處可見,哪裏瞧起來都是紅通通的。府裏也随處可見穿着華麗,打扮精緻的賓客們,熱鬧非凡。
作爲府裏唯一的女孩兒,蘇尋自然也打扮得十分喜慶,榮國公特地命人給她穿上了身大紅萬字流雲小襖,頭上梳的雙平髻各插上了一紅色珍珠簪花,瞧起來便是個福娃娃般。
這會兒,她被段嬷嬷抱着,一臉笑呵呵地瞧着大堂内,正在拜長輩的一對新人。
今兒坐在上座的除了大伯父與大伯母,還有榮國公與老夫人。
榮國公蘇黎一臉笑意,雖心裏有些遺憾三子未能歸來,可這到底是自己長子嫡孫的好日子。他喝過了孫兒與孫媳婦遞過來的茶,便捋了胡子,笑道:“早生貴子,好讓祖父早日抱上曾孫。”
待榮國公說完了話,一旁站立贊禮者便唱道:“禮畢,退班,送入洞房!”
而眼見着這對新人緩步走入内堂,蘇尋便讓段嬷嬷放下了自己,小短腿蹭蹭地跟着,去瞧瞧這位大堂嫂長什麽模樣。段嬷嬷瞧跟過去的都是一些小丫頭片子,也放心她去,隻在後面緩步随着。
不過,蘇尋走得稍微快了些,行至走廊時,不小心就踩到了旁邊女孩兒的腳。
“抱歉抱歉。”蘇尋見狀,立即語帶歉意地來了一句。
“哎喲,你踩到我了。”可那着一身粉色小襖的女孩聽見了,還是皺眉抱怨着嚷了句,而待她眼眸掃過去,見是蘇尋時,又輕哼了一聲,道,“原來是蘇七呀!”
這姑娘便是梁靜嬌,她是梁家三房的二女,今日嫁過來的便是她的大堂姐,是以,她與姐姐梁靜姝也跟了過來,這會兒正一前一後地走着。
而梁靜姝聽見妹妹喚了一聲“蘇七”,也回頭瞧了一眼,朝蘇尋微微笑了一下。
蘇尋見這倆姑娘是認識她的,也不由多瞧了一眼,便覺得确實面熟,就是不記得在哪兒見過了。想着,她小眉頭微蹙了一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若有所思地又轉過頭,專心走路。
梁靜嬌見到這疑惑的神情,這心裏頓時一堵。兩人都見過好幾回了,爲什麽這小肉團子還是不記得她,是不是故意裝不認識,好下她面子?這麽一想,心裏愈是不開心。見這小肉團子走在自個身邊,也愈得礙眼,不由地,她撇了撇嘴,就裝作無意地往旁邊一撞。
不過,小身子還沒撞上去呢,身後卻有一雙手猛地将自己抱了起來。
“……”
梁靜嬌疑惑地擡眸瞧去,便對上了一張冷冷的臉。少年面無表情,神情冷淡,正是蘇瑢峥。
蘇瑢峥淡淡的瞧着那似無察覺、正快步向前走的小肉團,待過了會,才放下了手裏的小女孩,語氣平淡道:“好好走路,小心腿斷了。”說着,他又輕掃了一眼梁靜嬌,緩步折身離開。
走在前頭的梁靜姝一轉頭,見妹妹立在不遠處不動,似在望着什麽,她輕歎了一口氣,就返了過去,經過蘇尋時,又朝她笑了笑。
“靜嬌,你在看什麽?”梁靜姝走到跟前,也順着她目光瞧了去,但隻瞧見一個少年遠去的背影,她不由心生疑惑,再低頭瞧一眼自己妹妹,卻見她小臉蛋泛了紅,似一副很害羞的模樣。
“靜嬌?”梁靜姝見她沒反應,忍不住又輕喚了一聲。
“啊?”梁靜嬌這才回了神,輕咬了唇,搖搖頭,直道沒什麽,隻是這小臉兒就愈發紅了。
梁靜姝瞧着妹妹這般模樣,不由又好奇地朝那背影看了一眼,心裏疑惑:那少年是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