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夏侯熠辰借賞月爲由大宴群臣,凡是接到請帖的人都必須到場,衆人都知道這是鴻門宴,可礙于他的威嚴,就算心不願也不得不來。
夏侯熠辰親自作陪,衆人都各懷心事,言語動作小心又小心,唯恐被抓住把柄。
“今晚真是好月色,各位大人,本王敬你們一杯,不必客氣,盡情吃喝。”夏侯熠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衆人汗顔,不過一輪細細的朦胧勾月,哪算得上好月色,隻是從他嘴裏說出來,不好也變成好了,誰又敢說一個不字。勉強附和着,推杯換盞間酒過三巡,夏侯熠辰卻隻字不提赈災一事,衆人眉來眼去,誰也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于是轉将目光投向易弘元,卻見他神色如常,照常吃喝,皆以爲他已有對策,稍安下心來。此外,就是林瀾海,神色複雜,強掩心中的不安,隻顧低頭喝悶酒。
忽然,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你讓開,我要去見王爺。”
“王妃請回吧,王爺正在宴請各位大人,商議赈災之事,不便見您。”門口的下人好生相勸。
“快滾開,本王妃在外面受人欺負了,這事你做得了主麽?再說,現在饑荒瘟疫橫行,百姓受苦受難,他倒好,還有心情宴請大臣,到時候瘟疫傳來,我們全都要死。”林曉攸罵着闖了進去,走到夏侯熠辰身邊,委屈的說道:“王爺,那李家公子好生無禮,剛安置災民回來的路上,硬是要拉我陪他飲酒,幸得旁人幫忙,我才能脫身。”
經她一鬧,剛才熱鬧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衆人都靜靜的坐着不敢在說話。
夏侯熠辰端起酒杯,淡笑說道:“李将軍盡心盡力保家衛國,對朝廷忠心耿耿,萬死不辭,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必李公子不是那樣的人,興許天色太暗,王妃認錯了人,是吧李将軍?”說着,鳳眼不經意的從他臉上掃過。
李将軍一聽臉色發白,起身“噗通”跪倒在地,“是是,臣,臣願獻上紋銀二十萬兩,爲皇上王爺解憂,爲百姓解難。”
“還有孫大人,張大人,他們的公子也在裏面呢!”林曉攸憤憤不平的說道。
“噗通”又有兩人跪了下去,“臣等願獻上二十萬兩紋銀,爲皇上王爺分憂。”
“看看,王妃,各位大人都是忠心之臣,你就别爲此在與他們爲難了。讓你安置災民,忙完了就早些回來,誰讓你回來的這麽晚呢!”
“這能怪我麽,我在等張叔送吃的來給他們,結果等到天黑都沒送來。後來聽說你在家裏大宴群臣,就沒人管他們吃的了。沒辦法,我隻好把難民都帶過來,想着你們吃剩的殘羹剩飯也總比他們每天喝的稀粥饅頭好吧!”林曉攸無辜的說道。
衆人本來還在暗笑李将軍三人倒黴到家,此刻聽她提及把難民都帶了過來,臉色皆變,紛紛咽了口口水,要起身告辭。
“噢,衆位大人要走啦,那我和王爺就不多留各位了,請你們萬事小心,難民們都在王府的前門後門守着呢,萬一發生什麽事情,全與王府無關,更别因此染上瘟疫,不然那可就遭了。”林曉攸故作好心的提醒着。
說完,又利落的吩咐道:“張叔,你派人把殘席撤下,香情把賬簿給我拿來,讓三位大人把剛剛捐贈的銀兩記下,這是他們爲國所出的心意,假以時日,待難關一過,可不能忘了各位大人的恩德。”
夏侯熠辰也不多言,命人搬了一張太師椅過來,氣定神閑的坐到一邊喝茶旁觀。
衆人起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顯得驚慌失措。
一切準備就緒,林曉攸坐在桌邊,滿意的看着賬簿上的六十萬兩說道:“各位大人,現在炎砺的災情有多嚴重,相信你們都心知肚明,已經有三位大人爲難民貢獻了自己的綿薄之力,不知還有沒有其他大人願意做下一個有功之臣啊!”
林曉攸驚人之舉讓那群大臣是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言的議論紛紛,有些分不清楚這場鴻門宴,到底誰才是主謀。
“哼”夏侯熠辰悶哼一聲,衆人又安靜下來。
“成不成給句話吧,你們不都是要急着回家嗎?”林曉攸笑意盈盈的暗示他們,不掏錢今天就别想走出這個門。
易弘元幹笑兩聲,走過來說道:“王妃真是一個聰慧的女子,王爺有此賢内助,真是我龍影國所有子民的福氣,女子尚有報國之心,老夫身爲百官之首,又豈能落于人後。”邊說邊拿過桌上的賬簿,大手提筆一揮,五十萬兩剛勁有力的字迹赫然入目,比起朝堂上的所捐數目翻了十倍。
衆人齊唰唰的看着他,一片嘩然,他是百官之首,衆人都唯他馬首是瞻,看見太師都答應了,不少人心裏開始掙紮起來。
“好,太師絕對是典型的有功之臣。”林曉攸笑着誇贊之後,側頭對夏侯熠辰說道:“王爺,赈災之事,太師功不可沒,你一定在皇上面前替太師請功啊。”
“這是自然。”
“如果沒問題,那老夫可以走了嗎?”
“張叔,替我和王爺送送太師,保證他的安全。那下一個該誰了呢!”林曉攸目光在人群中來回遊走,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之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林大人,不知你有沒有興趣爲災民盡一份力量啊。”既然沒人自願掏錢,那她就一個個點名。
林大人,果然是一個與他斷絕關系的好稱呼,林瀾海心裏酸楚,眉頭緊蹙的走上前,提筆捐了二十萬。
“呵呵,聽聞林大人名下的兩處産業生意做的可是紅紅火火,要不林大人在發發善心,讓外面的災民都到你那兒去安置下來。”林曉攸的語氣不急不緩,不輕不重,反給人一種壓迫感。
林瀾海苦笑一下,多日不見,他這個女兒還真是今非昔比。聞言,又提筆加了十萬兩。
林曉攸這才滿意的笑笑,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當然要好好的利用了。“來人,送客。”
送走林瀾海,剩下的官員她全都不認識,既然不會叫,那就用手點呗,伸手随意一指,說道:“你,就是你,叫什麽名字?任什麽官職?”
被指着的正是戶部尚書曹禮志,上前行禮道:“微臣戶部尚書曹禮志,參見王妃。”
戶部尚書是做什麽的?”林曉攸側向夏侯熠辰問道。
“簡單的說,就是掌管國庫的财政大臣。”夏侯熠辰耐心的解釋道。
林曉攸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就更好辦了,“曹大人是吧,身爲财政大臣,卻管理的國庫空虛,這是不忠。因爲你的失職,使得當下難民不能及時得救,還連累各位達人要出資幫你彌補漏洞,這是不義。你說,該當何罪啊?”
曹禮志吓的連忙跪地請罪,“微臣該死。”
“曹大人不必驚慌,之前的錯,現在補上也爲時不晚。否則,等瘟疫傳來,所有人都避免不了受難,不是害人害已麽。”
“微臣一時糊塗,謝王妃提醒。”說着爬起來,抖着手提筆同樣捐了三十萬。
其餘大臣被她話語中的壓迫感吓的額頭直冒冷汗,皆歎這個王妃不簡單啊,指不定下一個她點到的人就是自己,心裏全都惶恐不已。
“對了,我還聽說,皇上的嫔妃好像都是優先從各位大人的千金中選出來的,想必在場的有不少都是皇親國戚吧。那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們一下,皇上很重視這次的赈災,忠心都是在關鍵時刻才能體現的,哪位大人是真心還是假意,皇上倒時候一看賬簿就一清二楚了。”
林曉攸一臉無辜表情,話中有話的帶着警告和威脅,暗暗告誡他們,此次募捐不光關乎他們的前程,還牽扯到了**嫔妃的命運,讓他們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語,想不捐都難。
大臣們何等精明,又怎會不懂她的意思,怔怔的看着林曉攸,隻覺背後涼嗖嗖一片。事到如今,也輪不到他們說不捐就不捐的事了,前人的列子擺在眼前,要是不捐,鐵定被這個王妃扣上各種不忠不義的大帽子。
這下不用林曉攸在一個個點了,衆人各自在心裏斟酌好要捐的數目,主動上前募捐。看着林曉攸滿意的笑容,心裏是痛恨不已,但礙于夏侯熠辰的威嚴,衆人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夏侯熠辰在旁邊一言不發,看着她把衆位大臣吓得驚慌失措,心裏暗暗好笑,皇兄開口都讨不到的銀子,就這樣輕易的被她套了出來,那份聰慧和氣魄的确讓人震驚。雖然會因此讓她成爲衆矢之的,不過有他在,誰又敢動她分毫。
送走衆位大臣,林曉攸安排人把門外的難民送出城,自己拿過賬本點算起來,沒一會就算出了結果,三百二十萬兩。這麽龐大的數字不禁讓她咋舌,感慨連連,難民連飯都吃不上,這些大臣卻腰纏萬貫,貧富差距也太大些。“拿去吧,你要的賬簿,看看哪些大臣募捐的讓你不滿意的,現在都可以幫他補上。”說着,伸手将賬簿往夏侯熠辰甩去。
“嗯,都還不錯。辛苦了王妃。”夏侯熠辰粗略看了下。
“不辛苦,我是爲了百姓,不是爲了你。”
“好了,我也該去向皇兄交差了。”夏侯熠辰說着,拿起賬本潇灑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