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侯熠辰就命人把梁聞之的屍體綁在炎砺的城門處示衆,救助安置百姓的同時,解決了這個魚肉百姓的隐患,不得不說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圍觀的百姓群情激奮,那種忽然從壓迫中釋放出來的憤恨一發不可收拾,即便梁聞之已經死了,還是被唾棄的砸了滿身菜葉臭雞蛋,盡情發洩着他們長久以來堆積的怨氣。
等着大夥氣出的差不多了,衆人又聚集到了夏侯熠辰居住的民房門前。
“老朽代炎砺的四方百姓叩謝王爺的再造之恩。”最前面帶頭的是一個年過花甲的瘦弱老人家,說着顫顫巍巍的跪地磕頭,一時間竟然老淚衆橫。
“多謝王爺的再造之恩。”
“王爺的大恩大德,我們永身難忘。”
“王爺是我們的大恩人,我們願做牛做馬以報大恩。”
後面的百姓也全部跟着跪倒在地,黑壓壓的一群人,中氣十足的訴說着他們心底最真摯的感激之言。
他們之中多數都是祖祖輩輩定居于此的純樸人家。原本的生活雖不富裕,倒也逍遙自在。可自從梁聞之接管炎砺之後,欺男霸女,搶占農田,平日裏更是打着朝廷的名義,向他們收取各種高額賦稅來中飽私囊。這種萬惡的行徑壓迫着他們苦不堪言,許多人家更是家破人亡。也因爲他的過度欺壓,讓百姓食不果腹,流離失所,才在饑荒和瘟疫兇猛來襲時,隻能坐着等死。
如今災情解除,貪官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們如何能不喜。若不是皇恩浩蕩,若沒有王爺的千裏奔波,就不會有現在的他們,炎砺興許早就是一座死城了。
想到這裏,跪着的百姓磕頭磕得越發起勁。那恭敬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之情。
“外面出什麽事了?”林曉攸站在院裏,好奇的望着那喧鬧的門口。
朵朵笑道:“沒事,隻是一群前來感恩的百姓。王爺救他們于苦難,又替他們懲治貪官,也難怪他們情緒激動上門來叩謝皇恩了。”
林曉攸點點頭,也對,算算日子,他們出門已是兩月有餘。這兩個月似乎一直周旋在生與死的較量中,先是布粥施藥,救助安置百姓,又是夏侯熠辰中毒,尋求解藥,那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忙得她暈頭轉向。此間的苦累焦慮要不是她親自體會,真無法用言語形容。
氣意綿綿的長籲一口氣,重重呼出心底的郁氣,似感概,似釋懷。一切不好的事情就讓它随着梁聞之的死而結束吧,這趟有驚無險的赈災之行總算圓滿完成任務。也不知蘭姐姐和香情在家中可一切安好?師父和師兄到底在哪裏?
“公子,我過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朵朵積極的說道。
“去吧。”林曉攸回過神笑着點點頭。算了,很多事情還是順其自然的好,計劃終是趕不上變化,争取早日了結這一切的恩怨吧,到那時她才可以名正言順的去找師父和師兄他們。等着朵朵過去了她才轉身,舉步往夏侯熠辰的屋子而去。
還沒走幾步,冷旭然的詢問聲便傳了出來,“我收到了飛鴿急件,明日我便要趕回去。”
“哦,藥都不要就要走了?”夏侯熠辰狹長的鳳眼斜睨他一眼,漫不經心的問道。
他不想要?問題是‘百清草’找到了嗎?眼前有解決辦法某人不願意,自己又能怎麽辦。若不是指望着夏侯熠辰幫他尋找,他至于這麽忍氣吞聲麽。“你不是不知道現在的局勢,無數的眼睛在盯着找我們的漏出,企圖惡化我們兩國的關系,挑起我們兩國的戰事。但凡我能帶自己的人過來找藥,我又何必來找你幫忙。”
夏侯熠辰眉角微揚,審視的看着冷旭然說道:“然後呢?”溫和無害的笑意讓人看起來,似乎真的覺得他是在很認真的等着冷旭然的下文。
冷旭然愣了愣神,自動忽略掉那笑裏藏刀的危險,揚起同樣俊美的笑臉無辜回道:“然後等着冥和凡他們找到了‘百清草’你就派人給我送過來啊。在然後,你看這東西你是不是該收回了。”說着,從懷裏拿出那個讓他吃不香,睡不好的‘‘追魂令’。
夏侯熠辰淺淺的掃視‘追魂令’一眼,忽的又是一笑,眼眸中幽光閃爍。“本王想,這件事應該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吧?”剛剛那瞬間他一直在想,若是冷旭然膽敢再次打林曉攸的主意,他絕對會讓他得不償失。幸好他及時打消了心裏的念頭,不然可有他的苦頭吃。
現在的局勢有多嚴峻他知道,但不能因爲林曉攸的血有用,他們就要不斷的索取,而她就必須要無償的貢獻出來。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敢作敢當,不能出了事就推一個弱女子去解決。再說,林曉攸之前爲了救他和炎砺的百姓,已經元氣大傷,他不能在自私的把她推出去。
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忘來提醒自己,别妄想在他背後打林曉攸的主意,看夏侯熠辰的态度,擺明沒有要收回‘追魂令’的意思啊。想來他定是擔心自己會在暗地裏做小動作,而‘追魂令’就是一個警告。
自己是那麽沒心沒肺的人麽,冷旭然無力的白他一眼。要真是,他早就利用林曉攸欠他的人情條件,提出那個要求了。正是因爲考慮到她的身體原因才拖到現在,不然哪能輪到夏侯熠辰在他面前張狂啊。當下嬉笑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不小心有第三個人知道了呢?”
“其實你不妨試試看。”夏侯熠辰輕抿了一口茶,眸中閃現的笑意蘊含着别樣的深意,那是一種**,還有一種笃定的神采。
沒錯,就是**,明明忌他暗地裏找林曉攸要血,又要故意引誘他犯罪,偏偏那從容不迫的神态又吃定他不會那麽做。不得不承認夏侯熠辰簡直就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即便兩人至交這麽多年,自己還是看不透他潛藏的禀性。
“試試就算了,本公子哪天還是去你的府上拜訪拜訪,看看你的王妃到底是個什麽樣九天仙女,才能忍受你這般陰險狡詐的家夥。”冷旭然挑着俊眉,故作不滿的起身就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就感覺後背一陣寒氣襲人。回頭就對上了夏侯熠辰那雙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子,正含着陣陣冷冽的笑意在淩遲着他。
“沒什麽好看的,就算她是一個醜八怪,也比你看上的庸脂俗粉好。”
“哈哈哈哈,既然這樣,那我還更應該去瞧瞧了。”冷旭然迎上那快要吃人的目光,不怕死的繼續火上澆油。不就一個女人嘛,夏侯熠辰不讓他看,他就偏要看。而且還要帶上三五一群的美女送過去,讓他見識見識什麽才是真正的美人。老虎不發威真當他是病貓呢。
醜八怪?林曉攸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有那麽差麽?夏侯熠辰那個無賴,他才是醜八怪呢,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竟敢在外人面前如此诋毀她。
算了,冷公子要走了,還是盡快把東西給他吧。想着,不由擡起右手,深深看了看手裏那個拳頭大小的瓷瓶,爲了這個東西,她可又多挨了一刀啊。本來自己還欠着冷公子一個人情,原想借着送血的機會把它給抹消了,哪知冷公子就是不開口,真是便宜他了。
“公子爲何不進去?”匆匆進來的南澤看着沉思中的林曉攸,好奇的問道。
陡然聽到聲音,林曉攸一個激靈,轉身的瞬間,趕忙把手往背後一縮,藏在寬大的衣袖下面,作出一副負手而立的姿态,笑道:“沒事,就四處走走!”
“公子不舒服麽,怎麽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沒有啊,你也知道我閑人一個,吃得好,睡得好,哪會臉色不好。”
南澤點點頭,以爲是她之前的原因,身體還未恢複完全,倒也未在多做計較,快速的進屋而去。
林曉攸看他沒有深究下去,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她背着夏侯熠辰偷偷放了點血,這是連朵朵都蒙在鼓裏的事。爲了防止被發現,在放血之後,立馬上妝掩飾自己蒼白無神的臉色。沒想到夏侯熠辰手下的人,果然個個是人精,毒辣的眼神差點就看穿了她的僞裝。
“主子,外面的百姓齊齊聚集在門外,他們都想當面叩謝您”南澤進屋恭敬的彙報道。
夏侯熠辰大手一揮,不在意的說道:“讓他們都撤去吧,謝本王不如謝皇兄。”
“是。”南澤應聲之後,又遲疑的問道:“那梁聞之的家眷該任何處置?”
“直接發配邊關,男的充軍,女的爲妓,永生爲奴。等本王回到龍影城自會向皇兄禀報。”夏侯熠辰随意的态度,沒有絲毫的同情。之所以留他們幾條命,不過是來償還梁聞之做下的孽。不然,就憑他的這些罪,抄家滅九族都完全不爲過。
南澤領命退下,路過還等在外面的林曉攸時,礙于她僞裝的身份,簡單的行個點頭禮便快速的離開。
“曉攸來了,有沒有給本公子做什麽好吃的?”冷旭然後腳跟出門,看見立于院中的林曉攸,當下擠眉弄眼的一個箭步沖到她身前,期待的問道。
說的這麽大聲,夏侯熠辰一定知道她來了,想起他剛剛說自己醜八怪來着,林曉攸心裏頓時浮起一個報複的主意來。故意湊近冷旭然小聲的問道:“冷公子要走了嗎?”
冷旭然嘿嘿一笑,“對啊,如果舍不得本公子就趁早說,我可以向辰要了你跟我一起走,怎麽樣,本公子夠意思吧。”語氣中滿是得意調笑,說着伸手就要拍上她的肩。
林曉攸眨着明亮透徹的眸子,微微側身不着痕迹的躲過冷旭然伸在半空的手,低聲說道:“那我欠冷公子你的人情,你想好讓我怎麽還了嗎?”
冷旭然一怔,對上她詢問的目光,不樂意的撇撇嘴,依舊還是那句話,“沒想好,想到了在告訴你。”話是這麽說,心裏卻悶聲悶氣的抱怨着:該死的夏侯熠辰,都怪他。
“竊竊私語的聊什麽呢?”正在這時,一個明朗悅耳的聲音傳來,夏侯熠辰颀長的身姿雙臂環抱,慵懶的斜倚在門框上,烏黑如墨的長發隻用一根碧玉簪斜斜束起,唇紅而潤,鳳眼的眸光神秘潋滟。他靜靜的靠在那裏,明明什麽也沒做,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從容閑散之态,卻讓人感覺光芒四射的灼傷眼眸。似乎比起冷公子魅得出魂的無辜神情,更讓人喘不過氣。
果然,她就知道,爲了防止冷旭然私下單獨與她相處,夏侯熠辰一定會出來探聽他們說了什麽。哼,叫你欺負人,看本小姐怎麽收拾你。林曉攸心底惡狠狠的想着,巧笑嫣然的收回目光,說道:“沒什麽,就是在和冷公子商量,你們到底誰更美,更好看而已。”說完,還刻意加重‘而已’的音。
“還用說?本公子的**倜傥,玉樹臨風,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是瞎子看不到都可以聞出來。”冷旭然媚眼一抛,立刻幫林曉攸打起掩護。然後昂首挺胸的擺出一個自認爲很帥的姿勢,臉上是一副自信加自戀的得瑟表情。
美?好看?竟全是一些形容女子的詞語。夏侯熠辰眼裏精光一閃,片刻恢複如初。他生平最不耐煩别人拿他的長相說事,可此刻這些話從林曉攸的嘴裏說出來,又顯得那麽的自然而然。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沒生氣,反而幼稚的問起答案。“哦,那你們商量出結果了嗎?”專注的神情隐隐有些期待她的答案。
“嗯,看了半天,當然是……。”林曉攸狡黠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旋轉,說了半句話就開始吊人胃口。
兩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靜靜等着答案,偏偏林曉攸說了一半就不說,弄的兩人心頭七上八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是高傲的兩個人。冷旭然就不說了,原本就是一個極度臭美之人,夏侯熠辰不同,他正是因爲讨厭别人看他的癡迷模樣,所以在遇到眸色清明的林曉攸時,心中忽然升起了一抹微妙的感覺。
“你倒是說啊,我們到底誰更好看。”聽了半天,久久等不到答案,冷旭然心裏就像有千萬隻螞蟻在爬,沉不住氣的率先開口問道。
林曉攸眼角的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夏侯熠辰,慢慢的笑道:“當然是……我師兄了。”
“哈哈哈哈,曉攸,夠義氣。”冷旭然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爲說的是他,頓時開心的笑起來。隻是,沒笑兩聲,立馬意識到問題的存在。不對啊,不是他和夏侯熠辰之間的比較麽,什麽時候變成師兄了?不由疑惑的問道:“師兄,誰是你師兄?”
林曉攸挑挑眉,得意的說道:“說了你也不認識,我師兄林曉毓,無論遠觀近看,那如嫡仙般孤傲出塵的氣質,他才是世間真正的美男子。”
“林曉毓?他是你師兄?”冷旭然不可置信驚呼一聲,差點沒跳起來。
看着他這麽大的反應,林曉攸不屑的掃他一眼,“怎麽,你認識?”
冷旭然嘴角一抽,正要說話,猛然接觸到夏侯熠辰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帶着些許要将他臨時處死的警告,頓時後背一涼。無辜的摸摸鼻子,裝着若無其事的模樣,把要說的話又吞回肚子裏。
“他不認識,冷公子一直在越音國,他怎麽會認識你師兄。”夏侯熠辰突然開口。
反應過來的冷旭然一聲怒喝:“那也不對啊,明明從我們當中選,怎麽又變成你師兄了?”說着,轉頭看着夏侯熠辰,希望他也加入反駁的行列。
“真不在考慮一下?”夏侯熠辰思慮片刻,才慢悠悠說道。
“有什麽好考慮的,言而總之,總而言之,我師兄才是我心裏最最好看的人。”林曉攸理直氣壯的辯駁道,并不認爲自己選錯了。
“你,你,你……”冷旭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氣得不知在說什麽好。
夏侯熠辰眸光淡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對于這個結果他并不意外,林曉攸一定是聽到了之前的話,故意這麽說來報複他的。這點跟他倒是很像,不是吃虧的主。
可明知她是故意的,心裏還是很不是滋味,很不舒服。夏侯熠辰慢慢斂起笑容,神色幽深的說道:“他,比本王好看?”微微拖長的聲音透露出十足不滿的危險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