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翠心院中,燈火通明。
一襲華貴錦衣的蘇紫馨端坐在梳妝桌前,出神的望着鏡子中自己的臉。柳葉眉,大眼睛,櫻桃嘴,在配上一張瓜子臉,如此的妖娆絕色,有哪點比不上觀星閣那個賤人。
自從第一次見到王爺之後,她的目光便再也看不見其他的人了。跟在太後身邊,時刻的讨好她,就爲了有天能夠被指派到王爺身邊。終于,她如願以償了,雖然那個人從來都不會正視她一眼,但是她相信,隻要在他身邊,她就一定有辦法獲得他的心。
人都是不滿足的,最開始隻是簡單的想待在他身邊,等那個想法實現以後,又想獲得他無邊的寵愛。然而,一切才剛開始,那場婚禮就殘酷的打碎了她的夢。
一直以來,王爺沒有任何**不好的名聲,即便對她們都是避而遠之,可那晚大婚之夜他卻留宿在了新房中。對林曉攸的種種都是那麽的與衆不同,那怎麽可以呢,王妃的位置應該是她的,王爺更應該是她的。
她是太後的人,比起林曉攸那卑賤的出身,她就猶如公主般高貴。王府的女主人,這個她向往的位置,不要說一個林曉攸了,就是一個真正的公主敢擋她的道,她也一定會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蘇紫馨恨恨的想着,妖娆的臉上帶着一絲猙獰的冷笑,瞬間打破了她原本的美麗。
“夫人,銀耳蓮子羹拿來了,喝了--啊!”連琦突然推門進來,無意間擡頭就看到了鏡中駭人的表情,話還沒說完,驚叫一聲,手裏的托盤就“啪”的掉在地上,碗裏的東西順勢濺了滿地。
不等蘇紫馨反應,她急忙跪倒在地,驚恐的說道:“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哼。”蘇紫馨不屑的悶哼一聲,雙手輕柔的撫了撫自己的臉,看着鏡中的人恢複了她原本的模樣,才起身走到連琦身邊,輕聲細語的問道:“我美嗎?”
連琦畏懼的磕頭道:“美,當然美。”
“那你在害怕什麽?”
“沒有,沒有,奴婢沒有害怕。”連琦急忙搖頭否認。
“那你說說,是我更美,還是觀星閣的那個賤人好看?”
“自然是夫人更好看。”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回蕩,蘇紫馨揮手就将連琦打趴在地上。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連琦直起身子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更賣力了。
蘇紫馨冷眼瞪着她,緩緩說道:“饒你,可以,把地上的東西舔幹淨了。還有明天記得邀上你那群好姐妹,尤其是葉夢菲跟謝雲沙身邊的那兩個丫頭,去觀星閣外面玩玩,放開了玩,越熱鬧越好,知道怎麽做了嗎?”
“是,是,奴婢知道了。”連琦怵然點頭答應。
林曉攸,外面如此的鬧熱,你怎麽可以安心的躲在王府裏!不送你出去走走,這場好戲怎麽能上演。蘇紫馨輕笑一聲,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安排,有了葉夢菲跟謝雲沙做擋箭牌,她怕什麽呢?
“哈哈哈,來呀來呀,來抓我呀!”
“迎心,我在這裏啊!”
“這邊,這邊,迎心。”
離觀星閣不遠處的空地上,連琦帶着一群丫鬟玩的不亦樂乎,似乎昨晚的事情隻是她做的夢魇。那個被叫做迎心的丫鬟蒙着眼睛,正不停摸索着抓她周圍閃過的人影,每當她循聲抓去之時,那些丫鬟又急速的躲了開。
聽着外面那陣陣的歡聲笑語,林曉攸很郁悶的放下手裏的書。注意到她的反應,蘭雨急忙說道:“小姐,我去看看她們在做什麽?”
“不用去了,我剛看過了,是連琦在帶着她們在玩樂。”朵朵接口道。
“哼,仗着蘇側妃給她撐腰,就敢聚集丫鬟在府裏嬉鬧,打擾王妃你的清淨,奴婢馬上趕她們走。”香情鼓着腮幫子,氣呼呼的說着轉身就往外面去。
林曉攸急忙叫道:“香情回來。我何時說過要趕她們走了。”
“可是---”
不等香情繼續把話說完,林曉攸接口道:“好了,她們又怎麽會影響到我。”聽着外面的笑聲,她隻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悶得太久了。回來之後就一直無所事事的待在這院中,在這樣下去恐怕她會瘋掉了。
“你這丫頭,總是這麽急躁。”蘭雨笑着過去把她給拉了回來。
“哎。”林曉攸重重的歎了口氣站起身,回頭笑道:“今天心情好,不如帶你們出去玩玩!”
“不行。”話剛出口,蘭雨和香情就異口同聲的拒絕道。朵朵站在旁邊,茫然的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
看着她們緊張的神情,林曉攸問道:“都怎麽了,我的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在這樣下去,你們是不是都想悶死本王妃啊!”林曉攸還不知道她們阻攔她的真正原因,見軟的不行就開始搬出自己的身份。
兩人相視一眼,蘭雨道:“小姐,你想到哪裏去了。”
“朵朵,你跟我去吧!”林曉攸見蘭雨和香情都不讓她去,轉頭拉朵朵。
注意到蘭雨和香情緊張的神色,朵朵反應過來,笑着勸道:“王妃,外面很亂,不如我們改天在去吧!”
“亂?”林曉攸很敏銳的撲捉到朵朵的話語,難道龍影城最近發生什麽事了嗎?她果然不能每天躲在屋裏,外面發生什麽事都不知道。現在炎砺的事情也結束了,她也該着手辦她的事了。“發生什麽事了,我正好出去看一下。”
“王妃,沒有,沒有,真的沒有什麽事,我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而已。”聽到她更加堅定決心要出去的話,香情焦急的補充道。
林曉攸卻是不理,獨自回屋中關上門,不一會兒就見她一身輕便的男裝出來,準備出門。
“小姐,怎的穿的這般少。”蘭雨叫着跟上前。
“沒事。”
“王妃,你現在身體還未恢複,等好些了在出去吧。”朵朵上前阻攔道。
“既然你們都不陪我,那我就自己去。”
香情一臉焦色,見勸阻不管用,轉身小跑了出去。
走出觀星閣,府中的丫鬟下人,見着她都神色怪異的行禮,然後快速的避開。不是他們瞧不起這位妻憑夫貴的王妃,而是怕她知道真相後會遷怒他們。不管她之前的出身有多不濟,隻要王爺不在意,她就永遠是他們的王妃,就有掌握他們生死的權力。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去了一趟炎砺回來,怎麽感覺那些人見她就好像見了兇猛野獸一般,唯恐避之不及。林曉攸疾步走着,心裏很是疑惑。
“王妃這是要去哪裏?”剛走到門口,一個聲音就打斷了她前行的腳步。身後,香情帶着北冥和管家張迎福向她走來。
不就出門透透氣而已,香情這丫頭怎麽連幫手都搬來了。林曉攸無奈的瞪她一眼,笑道:“沒事,我就想出去走走,回來這麽久都悶壞了。”
接觸到她的目光,香情就如做錯事的孩子,老實的低下頭。張迎福說道:“王妃身體爲重,還是過些日子等王爺回來在去吧。”
等夏侯熠辰回來,指不定就給她收屍了。“沒事,如果不放心,那北冥侍衛就一起跟着吧。”
“一定要今天去嗎?”北冥看着她,冷冷的确認道。
都怎麽了,一個個搞得跟如臨大敵似的,林曉攸笑着點點頭,“對呀,我今天一定去出去轉轉。”
此刻,熱鬧非凡的大街上,大大小小的茶樓酒樓,高朋滿座,擠滿了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着讓他們震驚的辰王妃。就連街上來往相遇的熟人,寒喧打招呼說的都是關于辰王妃。
“你們知道麽,原來辰王的王妃竟然是吏部尚書林大人家的一個卑微庶女。”此時,在街道旁邊的一座簡易茶棚下擠滿了人,其中一個聲音唏噓的說道。
“什麽?林大人家不是隻有一個嫡出的林清月小姐麽,什麽時候又鑽出一個庶女來,你們不會搞錯了吧?”
“什麽庶女,哼,那就是一個私生女罷了。”另外一個男子接口道。
“不會吧!”衆人又是一驚,頓時把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期待着下文。
那男子掃視衆人一眼,神秘的說道:“我可聽說,這個王妃的娘親以前是一個落魄的富家小姐,因爲攀附林大人,未婚先孕而被趕出了家門。名聲盡毀不說,還沒進到林家的門。最後隻能把她無名無份的安置在外面,她的孩子自然就成了私生子。”
“哦!”衆人聽後恍然大悟,随即歎息的搖搖頭,一副爲夏侯熠辰惋惜的表情。當初辰王大婚,他們都以爲他的王妃必定是一位美若天仙的高門貴女,可誰想到會是,哎。
“連一向不近女色的辰王都被**到了,可見這個辰王妃果然不簡單,借着林府接她回來的機會,轉身就攀上枝頭變鳳凰了。”人群不時感慨道。
“哼,正所謂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人家那狐媚手段是天生遺傳的,可不比我們這些安分守已的。”一個少婦悠閑地嗑着瓜子,鄙視的說道。
“嗨,什麽庶女私生女的,我打聽過了,那不過就是一個貌若無鹽,無才無德的鄉間丫頭罷了。”
人們聚精會神的談論着,沒注意到茶棚外面安靜聆聽的三道身影。
林曉攸帶着蘭雨和北冥靜靜聽着,一路走來,每經過一處人群聚集的地方,便要駐足聆聽一陣。她蒼白的臉色如局外人一般,平靜的神色不顯半分動容,可誰又知道,那嬌軀下掩藏的是一顆怎樣鮮血淋漓的心。
聽着衆人如此無情的非議,蘭雨心如刀絞,拉着林曉攸哽咽道:“小,公子,我們回去吧!”從小就在夫人身邊服侍,現在又服侍小姐,她們什麽樣的人,沒有誰會比她更清楚。
“我去阻止她們。”不說蘭雨承受不住,就連北冥都被這些如刀子般鋒利的言論氣得青筋暴跳,冰冷的表情眉頭緊皺一團,就差拔刀殺人了。如果主子在就好了,有他在,誰敢挑撥生事。
“這便是你們不讓我出來的理由麽?如果我今天不堅持要出來,你們又打算瞞我多久?平靜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北冥身形一僵怔在原地。
“其實,你們不用擔心的,他們的話聽在我耳朵裏,不過就是編排的故事罷了,僅此而已。”林曉攸淡淡說道。
如今,她早就跟林府沒有任何關系了,什麽庶女,什麽私生女都跟她沾不上邊,她沒必要自找不痛快。至于跟夏侯熠辰的婚事,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離開時遲早的事。什麽攀龍附鳳,那些都是膚淺之人的認知,她又何必計較。
“公子,你,你真的沒事麽?”看着出乎意料平靜的林曉攸,朵朵很是心疼的問道。
林曉攸轉身道:“去林府。”
高樓上,一雙陰霾的眸子将一切盡收眼底,望着街道上那坦然而行的人影,眼底盡是嗜血的冷意。
“這便是思娅給我的交代麽?”易弘元負手而立站在窗邊,七娘和另外一個男子恭敬地站在後面。
“是的,小姐說了留着她比殺了她有用。”七娘回道。
“哼!”易弘元冷哼一聲,炎砺一事功虧一篑,當初黎城異動,他好不容易才讓皇上同意命夏侯熠辰前去探查,借此把林曉毓劫殺的目标全部轉向林曉攸。沒想到,他的幹女兒明知道他的意思,還故意通知林曉毓夏侯熠辰的動向,結果又是滿盤皆輸。
見他不理會,那個男子上前一步,抱拳說道:“主子,林曉攸是夏侯熠辰的王妃,又是林曉毓的師妹,留着她不是兩邊都可以牽制麽,小姐就是考慮到這點才放過她的。”
“外面的流言是小姐的主意?”
“正是。小姐的意思,是讓他們互相厮殺,等林瀾海被逼的走投無路的時候,不怕他不爲我們所用。”
易弘元思慮片刻,沉聲道:“既然如此,那就照小姐的意思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