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曉攸面色微沉,故作不解的問答。
芊芊急忙笑道:“她是我的丫鬟,心蓮。”說着,轉頭問道:“宮宴結束了嗎?”
“宮宴早就散會了,到處找不到少夫人,老爺和少爺都已經回府了。夫人離開也不知會一聲,害我四處尋你。”心蓮滿腹怨氣的走進涼亭,面色不善的責怪着,好似她是小姐,芊芊是丫鬟。當看清同坐的林曉攸時,臉上一陣慌亂,剛剛還強勢的态度瞬間大轉彎,“奴婢見過王妃,不知王妃在此,還請恕罪。”她恭敬的對着林曉攸一個人行禮,堂而皇之的忽略過身爲她正牌主子的芊芊。
林曉攸目光流轉的上下打量她一陣,“看來太師府的風水很是養人,這丫鬟都養出小姐的脾氣了。剛剛瞬間,本王妃還以爲是哪家的小姐到了。都是本王妃不好,看着芊芊姐投緣,就拉她一起來坐坐,反倒給你增加麻煩了。”和和氣氣的聲音,沒有不悅,反而聽上去更像是姐妹間互相逗樂的打趣。
“奴婢不敢。”心蓮本來還擔心林曉攸會責罰于她,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快速偷瞄她一眼,見她無害的神色不像說謊,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才起身。剛剛她是看見兩個人坐在這裏,但并沒仔細看到底是誰。她家的少夫人,出生卑微不說,平日鮮少出門又沒什麽朋友姐妹,能跟她坐在一起的想來身份也不怎麽樣。抱着這一想法,故而行事不改,依舊如私下般任意妄爲,沒規沒矩。
自稱奴婢,看來還是認清了自己的身份。林曉攸冷笑一聲,猛然一拍亭欄,厲聲呵斥道:“跪下。”她對人向來都是溫和的,無論是不是她身邊的人,皆是一視同仁,以禮相待。但是這個心蓮實在太過目中無人,身爲芊芊姐的随身丫鬟,不僅不幫村着,反而跟别人一樣落井下石。随身丫鬟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其他人。
林曉攸突然發難,心蓮毫無戒備,雙腿一軟,“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别說心蓮,就是沉默的芊芊也被突變的林曉攸吓了一跳。
“身爲丫鬟,擠兌主子,以下犯上,這是其一。目中無人,自以爲是的口不擇言,這是其二。擅自行事,不守規矩,這是其三。自己掌嘴五十,以示懲戒。”林曉攸神色冷然,不等心蓮狡辯,就毫不留情的數落着她條條罪狀。
心蓮呆愣一會回過神來,隻覺林曉攸有種難以言喻的氣勢,尤其是她那犀利的目光,直教人發寒。不敢在造次,轉頭求救的望着芊芊。
平日裏在府中耀武揚威的對她發脾氣就算了,出來還絲毫不懂收斂,依舊我行我素的沒有規矩。現在撞到刀口上倒是知道想起她了,可惜太晚了。此番就是林曉攸不爲她出頭,她也不會在忍耐下去。芊芊認真的把玩着手裏的花,直接忽略那焦急求救的目光。
“是自己動手,還是讓本王妃請宮中的嬷嬷來教你禮儀規矩,你看着辦吧。”林曉攸盯着她輕聲說道。
此時此刻,見芊芊不理會她,心蓮閃爍着怨恨的光芒,不甘心的低下頭道:“奴婢知錯。”咬咬牙擡手“啪啪啪”開始掌嘴。
她深知自己動手不過是懲罰,真要等王妃叫人來,那就隻有死路一條。賤人,今日之恥,回府必定雙倍奉還。心蓮滿腹怨氣,一邊打,一邊把今日的恥辱盡數算在芊芊頭上。如果不是因爲她,自己又何至于遭受這罪。
等她五十下打完,美麗的小臉早已紅腫的不成樣,“王妃,夫人,奴婢知錯,下次再也不敢了。”心蓮隐忍着心頭的怒氣,低聲求饒。
“王妃,既然心蓮知錯了,就饒了她這次吧。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不懂規矩,要怪也怪我。”給她一個教訓,也不能做的太過火,芊芊适當的求情道。
“知道錯哪兒了嗎?”林曉攸微微一笑,和煦的目光迸射點點寒光。
心蓮不寒而栗的點點頭,“奴婢不分尊卑,狂妄自大,故而言語失禮。王妃教訓的是,以後奴婢一定謹言慎行,不敢逾越了。”
當着她的面說的倒是好聽,誰知道回去以後,背着她又會給芊芊姐怎樣的報複。林曉攸扯出一絲極淺的嘲諷,起身踱步到她身前,“張嘴。”說着,拿出一顆黑色的藥丸。
“做,做什麽?”心蓮顫聲問道。她已經認錯了,難道王妃還不放過她?看着那顆黑色藥丸,她是真的怕了,哭喊着向芊芊求饒道:“夫人,奴婢知錯,以後再也不敢欺負你了,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救救奴婢。”
芊芊不明所以,雖然心蓮仗勢欺人,但到底也罪不至死,“王妃……”
求情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林曉攸制止道:“芊芊姐,今日若是不教訓她,他日她教訓的便是你。貼身丫鬟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人。”說着抓住心蓮的下巴,強制将藥塞進她嘴裏,輕輕在背後一拍,藥丸順勢劃入腹中。
“這是毒藥,它會侵蝕你的五髒六腑,穿腸肚爛而死。解藥我會給芊芊姐,如果你乖乖聽話,就每個月給你一次解藥。要是在像以前那樣,或者在背後使壞,你就等死吧。”
心蓮大驚,眼底劃過濃濃的恐懼,奈何藥她已經吃下去了,想吐也吐不出來。“王妃放心,奴婢不敢了。”
林曉攸點點頭,轉過身對着芊芊眨眨眼,露出一抹惡作劇的壞笑。剛剛那哪是什麽毒藥,不過是她随身攜帶的普通藥丸,故意吓唬心蓮的。芊芊姐在太師府無依無靠,連她身邊的丫鬟都逢高踩低,可見她的日子有多難過。如今好不容易見面了,爲了芊芊,她今天還偏就要當一回惡人。
象征性的拿出一個小包遞給芊芊,“芊芊姐,這是解藥,如果這丫頭表現好,就一月給她一顆,要是表現不好,你就自己看着辦吧。”
芊芊恍然大悟,頓時明白了林曉攸的用意。起身輕輕接過收好,随即行禮,依依不舍的帶着心蓮離開。
目送着芊芊的背影消失,林曉攸才回到禦花園。果然,宴會結束,衆人皆以散去,隻剩下來往的宮人在忙碌收拾着最後的殘局。突然冷清的場景,沒有了熱鬧渲染的氣氛,即便是繁花似錦的禦花園,也逃離不掉自古宮廷的寂寥和無奈。巨大的反差,實在讓人恍如一夢。
“王妃,我們也走吧。”等候一邊的北冥,看着林曉攸過來,快步上前說道。
林曉攸輕輕點點頭,目光掃視一圈,不由問道:“王爺呢?”
“主子有事,先行離開,特命屬下等候王妃回府。”北冥恭敬的回答道。
“走了?正好,眼不見心不煩。”林曉攸自言自語的念一句,看似不在意,心裏卻犯嘀咕:該死的夏侯熠辰,有什麽事那麽重要,扔下她自個兒就跑了。難不成,真生氣了?參加了宮宴,晚上大家就各自在府中一家人團聚賞月,這個地方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留,思緒穿梭着,離開的腳步也越發利落起來。
細若蚊蠅的聲音自然的傳入北冥的耳朵,冷漠的俊臉微微抽動,好好的兩人難道又吵架了?
“北冥,你有沒有感覺到,今天我們來參加宮宴,衆人的目光好奇怪,似乎很驚訝的樣子。就算王爺長得好看一點,也不該是這個反應吧?”想起進宮時的情景,一直悶在心頭的疑雲,林曉攸終于不解的問了出來。
北冥聞言沉默一陣,才緩緩道:“自從十二年前皇後娘娘去世,主子就在沒有參加過中秋節宮中的宮宴。”
随意的話語帶着冷冽的寒意,殊不知卻像天雷滾滾般砸在林曉攸的頭頂。疾行的腳步一個踉跄,剛剛還迷惑的問題頓時因爲北冥的話茅塞頓開。
難怪,難怪那些人看到他們前來,會如此驚訝興奮。蓦然回憶起在宴會上,夏侯熠辰那一閃而逝的悲涼表情。一切的一切,種種的種種皆在表明,夏侯熠辰并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麽的灑脫,反而跟她一樣,有着一段令人痛苦的過往,更甚至比起她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林曉攸吃驚的望着北冥,如鲠在喉不知該怎麽接話。“那個,那他爲什麽?今天爲什麽要來?”
“因爲王妃你。”
因爲她?所以夏侯熠辰破例參加了他十多年不參加的中秋宮宴?林曉攸眨眨眼,思緒愈發混亂。見北冥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她也不好在多問,隻得坐上馬車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