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熠辰來接他了,林曉攸總算注意到關鍵所在,回頭望去果然是夏侯熠辰的馬車。早不來晚不來,現在倒是來的真是時候。林曉攸不可聽聞的幽幽歎息一聲,雖然不舍跟師兄分别,但她在等下去也不過是他殘忍的拒絕,這樣離開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一步步走到現在,師兄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什麽苦難她都可以承受,唯獨沒有勇氣面對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去吧,正好我有事就不送你了。”夏侯熠辰能不顧一切娶她一個沒有身份的庶女,不論出于什麽原因,想必也會護着她的吧。林曉毓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等林曉攸在說什麽,徑直轉身離去。
“師兄。”林曉攸喃喃叫了一聲,不知他聽沒聽見,目送着他從剛才咫尺之間的距離慢慢離她遠去,消失在人群中。忽然有些明白,爲什麽剛剛他疏離的眼神會讓自己那般難受,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兩人的身份已經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東凡擔心她會追過去,刻意上前小步擋了一下,并非是他多心,隻是王妃的舉動頗有些讓人多疑。
這一細微的動作猛然讓林曉攸驚醒,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她歉意的笑了笑,收回思緒,轉身上了馬車。她知道,東凡身爲夏侯熠辰的侍衛,自然忠心不二的替他着想,有此反應倒也是情理之中。
上了馬車,果見夏侯熠辰烈如火焰的大紅色身影張狂的映入眼簾。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潋滟生輝的雙眸在掠過她時,臉上的笑意便加深一分,這樣的笑容美是美,卻美中多了一絲邪氣,沒有平日的溫和爽朗。
“見着久違的故人,開心了?”還沒坐穩,他磁性的嗓音悠悠響起,話裏話外慵懶的語氣無不透露着危險。
他好巧不巧的來接她回府,會不知道其中緣故?明知跟師兄的重逢純屬意外,并非她刻意爲之,還來促狹的奚落她。聽見他語氣不善,林曉攸偏壞話當好話聽,臉上浮起一絲淺笑,沒好氣的說道:“開心,非常開心。”他不讓自己好過,那他也别想獨善其身。
夏侯熠辰一怔,原以爲她至少會辯駁解釋一下,哪怕簡單的幾句話,沒想到卻順水推舟的承認了。夏侯熠辰的心裏很不爽,很憋屈。雖然有暗衛禀報消息知道始末,但聽她親口解釋的話,意義是不一樣的。該死,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可惡的小刺猬,剛剛對着林曉毓那般溫順,偏偏對他就張牙舞爪。
“是嗎?那從明天開始,以後不準踏出王府半步。”某人眼中算計的光芒閃閃發亮,張牙舞爪又如何?小刺猬的痛腳始終捏在他手裏,還怕反了天不成。
“你……”讨厭鬼就見不得她好,不給她找麻煩心裏就不痛快。算了,這尊瘟神她惹不起還躲得起。畢竟占着王妃的位置,還跟師兄一個男子牽連在一起,始終落人話柄。不就是想要個解釋,說兩句也不會死。想到這裏,林曉攸放低聲音,柔聲道:“那個,我跟師兄隻是碰巧重逢,并不是你想的那樣。”
“碰巧?”夏侯熠辰挑眉哼笑一聲,對林曉攸而言或許是碰巧,對某些人而言,隻怕是早已安排妥當,哪有那麽多碰巧之事。明明想聽她親口跟他解釋一下,現在她解釋了,怎麽心情更加壓抑了。
見他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林曉攸皺了皺眉,神色頓時冷了下來,“你不信我?”能與師兄重逢的确很高興,但今天的事是她沒預料到的,如何能怪她不事先告之他。
并非他不信她,他隻是不相信林曉毓。連自己青梅竹馬的師妹都會利用的人,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出來的。如今再次出現在林曉攸面前,要說沒有企圖,打死他都不會相信。
林曉攸要做的事情他一直都很清楚,隻是想着不危及她的安危,他便放手讓她一搏。讓她憑借自己的聰慧拿回屬于她的一切,讓她親手把曾經欺辱過她的仇人一步步逼入絕境,自己的仇自己解決,這樣才能體會最後的快感。林瀾海對他而言,不過一隻卑賤的蝼蟻,自己要捏死他何其簡單。但他知道林曉攸的驕傲和倔強,無論她怎麽做,如何做,自己能幫她的,就是護她周全。而林曉毓不同,尤其想到他在利用林曉攸對他的癡情,心頭便湧上一股怒火,若不是自己強壓着,怕剛剛他就已經上前跟林曉毓動起手來。
“我自然信你。不過……”夏侯熠辰說着起身坐到林曉攸身邊,一把抓住她的雙肩,用力扳過她的身子,面對面認真的說道:“林曉攸,以後不準在見他了,你有什麽事給我說,我都可以給你解決,無須假借他人之手,明白了嗎?”林曉毓能爲她做的,自己都可以爲她做,甚至百倍千倍,比林曉毓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本打算讓曉攸自己爲自己讨回一切,既然林曉毓要橫插一腳,他豈能落人之後。
見他說的那麽鄭重認真,林曉攸心中劃過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讓她不要見師兄,這怎麽可能,自己什麽事都可以答應他,唯獨這件事,她真的做不到。心中停滞片刻,下意識的反駁道:“不行,你憑什麽不讓我見師兄。再說誰要你幫,我自己可以。”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現在是本王的王妃。”夏侯熠辰有些被激怒了,現在的他在林曉攸面前總會不經意間流露自己最真實的情緒。他向來行事乖張,倒不是介意怕别人說三道四,而是擔心林曉攸會被林曉毓利用,最後受傷的還是她。炎砺的事情雖然現在已經過去了,可他還沒忘記,林曉毓是怎樣利用林曉攸來給他下毒的。雖說最終的目的是對付他,可林曉攸牽涉其中差點連命都沒了。林曉毓是易弘元的人,他不可能告訴她實情,即便她誤會也無所謂。
林曉攸複雜的看着他,馬車上不好在多說什麽,以免引起東凡等人的懷疑。“你到底有多少事瞞着我?”上次在宮門口稱呼師兄爲木公子,客套話語間顯然是認識的,可他們彼此都說不認識對方,當她是傻子嗎?
剛說完,夏侯熠辰大力一拉,把她拽進懷中緊緊抱住她,輕聲低喃道:“曉攸,我們說過,無論什麽事都要彼此信任對方。林曉毓的事,就不能也同樣信我一回嗎?”
林曉攸猝不及防的被他抱在懷裏,熟悉的氣息瞬間在鼻腔裏萦繞開來,臉頰不禁浮上兩朵紅暈。怎麽回事,總覺得,從炎砺回來之後,夏侯熠辰就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到底哪裏不一樣,她一時又說不上來。感受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擊着她,耳畔幾近低喃的聲音更像有魔力一般,直直闖入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她不自覺有些心疼,爲他心疼。
想起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夏侯熠辰雖然時常奚落她,欺負她,但他總是以自己的方式護着她。他那般高高在上的人,卻每每放下姿态來跟她相處。兩人是合作夥伴,一起攜手并肩趟過風雨,在這樣一個争權奪利的黑暗中,彼此守望互助,兩顆心由此變得溫暖,惺惺相惜,也變得更加堅定。不論以後的路有多艱難,他,或者是她,都不是一個人在拼搏,這種感覺她無法否認,真的挺好。
親密的接觸讓林曉攸不知所措,微微動了動身體,夏侯熠辰抱得更緊了,他炙熱的體溫像一團熊熊烈火,透過擁抱傳過來,仿佛要将她燃燒。微微側頭,看着情緒有些異常的人,林曉攸輕聲道:“好,我信你。”
“真的?”夏侯熠辰以爲自己聽錯了,立即放開她,拉着她再次确認,眼裏滿是欣喜。
林曉攸點點頭,同樣認真說道:“我相信你不會害我,你跟師兄之間的事我以後也不會在過問。但你要讓我跟師兄斷絕往來是不可能的,我隻能答應你,以後任何時候我跟師兄有接觸,我都會事先告訴你,可以嗎?”
語畢,夏侯熠辰的妖孽臉頓時黑了下來,低聲嘟哝道:“說了等于沒說。”他相信她會告訴他,可難保林曉毓不使手段來算計他們。他們從小到大,林曉攸想什麽做什麽沒人會比他更了解。就像今天一樣,看似是巧遇,實則早就安排好,就等她出現便可來一場久别重逢的好戲。罷了,他們畢竟是青梅竹馬,林曉攸又一心想着他,不讓他們見面也的确不可能。以後,自己盡量多注意一點,免得被林曉毓鑽了空子便是。
話說開了,一時氣氛有些尴尬,林曉攸輕咳一聲,想着今天的事情,故意氣勢洶洶的轉移話題道:“夏侯熠辰,你剛剛不是說幫我嗎?林瀾海的事情别說你不知道,你說說,接下來他會怎麽做?”
“還能怎麽做,先夾着尾巴做人,在等機會反擊。”夏侯熠辰不屑的說道。
林曉攸點點頭,林府這個虧吃在林清月身上,不然今天的事還不會這麽順利。反正就算師兄不出手,她也會這麽,這筆賬林府算在她頭上倒也不冤枉。林曉攸微微笑了笑,“是嗎?走着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