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沒事吧。”林府吳氏居住的院落裏,林清月守在床邊低低啜泣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看着一盆盆血水往外倒,她真的是吓壞了。
林瀾海神色嚴肅的坐在下手位置,緊抿着雙唇沒說話,白容老實的立在他身後。其餘妾室在之前來關心了片刻就各自回屋了。
吳氏坐靠在床頭上見自己的女兒如此擔心自己,心頭一陣安慰,“月兒,娘沒事,别擔心。”這本是他們安排的一出戲,有事沒事自己心裏最清楚不過。那替老太君擋的一劍傷在肩胛骨處,看着傷口很深,實則并未傷及要害,就是受點皮肉之苦,養養就好了。隻是這些她不能給女兒說,如此冒險的計劃,除了他們四個商量的人,在沒有第五個人知道,哪怕是跟她們一起去廣濟寺的林清月和吳映蝶。
“還說沒事,娘的臉色蒼白得吓人。”林清月滿臉淚痕,眉間一片擔憂之色。
這不是說廢話麽,流了那麽多臉色能好到哪兒去。白容看着兩人母子情深,眼中隐隐閃過一絲幸災樂禍。要幹脆點直接死了多好,那些殺手也太蠢了些,連個手無寸鐵的女人都解決不了。心裏這麽想,嘴上卻口是心非的關心道:“小姐,夫人失血過多自然臉色不好,婢妾已經讓廚房給夫人炖了些補血養氣的東西,希望夫人早日恢複康健。”
她很聰明,心裏在不高興,然而當着林瀾海的面,卻是做足了善解人意的模樣。話落,果見林瀾海面色浮現一絲滿意的神色。
“滾開,誰讓你假惺惺。”林清月受了驚吓,又看着自己娘親受了那麽重的傷,心情正是糟糕透頂的時候,顧不得自家爹還在面前,當即就無情的對着白容吼了過去。
白容眼眶一紅,晶瑩的淚珠在眼中打轉,飽受委屈的看着林瀾海急聲道:“老爺明鑒,婢妾不過擔憂夫人的傷勢而已,并無其他意思。”
自己心肝在自己眼前吃了委屈,林瀾海濃眉微蹙,正要發作,吳氏飽含疲憊的聲音率先說道:“老爺勿怪,月兒今天受了驚吓,莽撞不懂事,回頭我好好說她。“三言兩語就把白容的險惡用心給揮霍了。不是吳氏自誇,就白容這點伎倆都是早年她玩剩下的了。今天受了傷流了血,她忽然腦子清楚了,眼前的白容不就是以前的她。以前她跟彥卉容争寵,現在白容跟她争寵,算來算去就是位置颠倒了而已。她以前赢了,正主彥卉容都鬥不過她,現在她還會害怕白容一個冒牌貨?
突來的話語讓林瀾海一怔,吳氏不提醒他确實是忘了。今天的事女兒還被蒙在鼓裏,她從小到大被呵護着,何曾見過血腥場面,想來定是被吓壞了。這麽一想,惱怒的面容緩和下來,注視着林清月柔聲說道:“都是爹爹不好,沒有保護到你們母子。”
以往林瀾海對她管教雖然苛刻,私下還是很寵愛的。自從白容進了府,林清月鬧得父子兩無形中生了嫌隙,已經好久沒這樣說過話。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林清月淚珠子唰唰唰使勁兒往下掉。近來林瀾海對她們母子的态度越發冷淡,她是恨自己這個爹,但更恨的是白容。以前沒有她,他們一家的日子過得多快活,白容進來以後,他們家夫妻失和,父女離心。她早不是兩三歲的孩童,這些看在眼裏,每每暗自傷心又無可奈何。
“好了月兒,别怪你爹爹。”吳氏鼻頭也是一酸,這話要放在以前,她鐵定要被感動了。可是現在,她深深吸口氣,看看林瀾海,對林清月安撫道:“你爹爹也是有苦衷的。”
不得不說吳氏的日子過得挺悲催的,自己的男人找個跟舊情人一模一樣的女人回來天天在她眼前晃,自己還得幫他找借口開脫。不開脫沒法呀,上一輩的禍不及子孫,她做母親的心,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女兒爲他們這些事煩惱。
林瀾海驚訝的看着吳氏,兩人近來因爲白容的事已經徹底撕破臉,怎麽挨了一刀,竟懂起事了。也好,明理識大體,這才是正室應該有的氣度。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氣氛讓旁邊的白容差點銀牙咬碎,他們是一家人,那自己算什麽?剛剛她就是知道林清月受了驚吓情緒不穩才故意出言激她,想加深林瀾海跟她們母子的矛盾,徹底厭煩她們。沒想到輕而易舉就被吳氏給化解了。不僅化解了,她同樣利用林清月被驚吓爲借口,博得林瀾海的垂憐,反而修複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惡,本來想給吳氏母子一個下馬威的,沒想到最後給自己添堵。
“老爺,夫人受了傷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你也忙碌一天,婢妾扶你回去休息吧,我們就不要在打擾夫人了。”白容忍住心頭的氣氛,關切的扶過林瀾海。哼,她沒讨到好,也不會把林瀾海繼續留在這裏讓她們得意。
林清月此時也看出了她的叵測居心,死女人又要跟她搶爹爹。忙說道:“娘你受了傷,我們一定要讓爹爹把那幫該死的壞人抓出來給你報仇。”
吳氏病容的面上寵溺一笑,“月兒别無理取鬧,你爹爹累了一天需要休息,不休息好怎麽抓壞人給娘報仇了呢!”她說完轉頭朝林瀾海說道:“老爺慢走,妾身有傷在身就不送了。”說話間想坐起身,不料扯到痛楚的傷口,頓時輕呼一聲。
“娘别動,好了好了,我不爲難爹爹了。”林清月忙擔憂的扶過她。
瞧她臉上痛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還咬牙死撐着,林瀾海心頭湧上一絲愧疚。雖然這陣子吳氏沒給他少惹事,鬧得他煩怒,可到底是夫妻,況且她現在受的苦也是爲了他,忙說道:“月霞躺好,别動,本老爺何時說要走了。”吳氏爲他受了這麽大的罪,他好歹要表現表現自己的關心,更重要的是,他必須要留下來了解了解今天的情況,如果有不對的地方及時補救。
一聽說他不走,白容頓時慌神了,“老爺……”怯怯叫了聲,透明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林瀾海揮揮手,溫柔的說道:“容兒,你先回院子,夫人受了傷,老爺在這裏守着她。”
院中那麽多下人,哪需要他親自看守。吳氏一招以退爲進的把戲氣得白容差點吐血,站在林瀾海背後含恨不甘的瞪着吳氏母子倆。
“娘,我就說,爹爹還是關心咱們的。”林清月頓時喜笑顔開,趁着林瀾海不注意,得意的向她揚揚下巴,一副勝利者的姿态。
吳氏微微笑了笑,“月兒,既然你爹留下,那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想必吓着你了,回去好好休息。正好娘給你爹說說話。”林瀾海這個人,如果不是自己還有點用處,給他帶來了好處,他會有關心?她救了太後的娘,等于是皇家和尹國公府的恩人,瞧瞧皇上的賞賜就知道,她幫他漂亮的扳回了一局,他當然要施加點恩惠來挽住她的心。如果不是爲了這個女兒,她現在是難得在争了,左右林瀾海喜歡誰就喜歡去吧。白容對她而言是其次的,她真正要做的,就是解決林曉攸那個賤人,不能讓她擋了自己女兒的路。雖然沒有證據,可是那個莫名其妙闖進府中的道士和白容一定都跟林曉攸脫不了幹系。
接下來的幾天,吳氏安然在府中養着傷。有了皇家跟國公府的臉面,陸續登門探望的拉關系的夫人趨之若鹜,林府慢慢回到之前的狀态。
“月兒,瞧見了嗎?所謂的逢高踩低不外如是。”再次送走今天的客人,吳氏抓着機會準備好好教教林清月,什麽叫做人情冷暖。
林清月皺了皺眉,認真的點點頭:“女兒明白的,娘。知道她們是什麽人,我們何必跟她們一般見識,給自己找不痛快。”
吳氏幽幽歎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娘就是要讓你看清楚,人心險惡,官場如戰場,一個不慎整個林府就将萬劫不複。林府就隻有你一個女兒,我和你爹光耀門楣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以後絕對不能任意妄爲。你是林府的嫡小姐,就有承擔林府未來的責任。”
“是。”林清月低低答應一聲,心不在焉。
兩人說着話,憐兒走了進來對着吳氏行禮道:“夫人,尹國公府大夫人柳舒芸來了。“
吳氏挺身而出救了姜老太君,不僅得到皇上的賞賜,更是入了尹國公府的眼,每日都差人過來探望,沒想到今日身爲國公夫人的柳舒芸竟是親自前來。“快快,請國公夫人進來。”計劃順利搭上太後和尹國府的線,吳氏心中大喜過望,連續出師不利都給她造成心理陰影了,好在現在時來運轉,讓她見到了陽光。
不多時,丫鬟領着貴氣着裝的柳舒芸進來。她一進内室,快步走到床邊關切的對吳氏問道:“林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多謝國公夫人關心,一點小傷還勞你親自過府,真是過意不去。”吳氏禮貌的回答聲,随後轉頭對林清月說道:“月兒,還不見過國公夫人。”
待她提起,林清月盈盈上前,恭敬的行禮道:“清月見過夫人。”
柳舒芸虛扶一把,笑道:“林小姐無需多禮。”說着徑直坐在吳氏床前,讓跟随的下人把帶來的禮物交給吳氏的丫鬟。“這都是老太君讓我帶的補品,還望林夫人早日康複。”
林清月起身退到一邊,尹國公府,尹秋夢的巴掌她還記得很清楚呢!
“多謝老太君記挂了,不知道老太君回府後身子可還好?”吳氏輕笑道。
“哪裏話,多虧了林夫人出手相助,老太君才逃過此劫。她老人家身子安康,就是受了驚吓,精神不濟。”柳舒芸大方得體的回答道。
“我們也沒做什麽,都是太君福壽安康,有菩薩保佑她逢兇化吉。隻是憂心那日事件兇險,吓得老太君了。”
見吳氏眉頭緊鎖,隐隐有些後怕的情緒,柳舒芸淡然笑道:“林夫人自己受了傷還憂心老太君,倒是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你快些把身體養好,十月初十老太君六十壽宴還盼着你去呢!”說着從懷中拿出一張制作精美的請帖遞給吳氏,“老太君也憂着你的傷,若不是她精神不濟,今天還想親自過來呢!”
客套話是這樣說,不過一個吏部尚書的夫人,哪能真讓她跑一趟,就是柳舒芸親自出馬,也是給足了林府的面子。林府之前的龌蹉他們不是不知道,奈何眼前欠人家一個盛情,要是糾結下去倒讓人小看了國公府。
吳氏接過請帖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妾身哪敢勞煩太君,我一定盡快把身子養好,過去給她老人家請安。”
姜老太君是太後的親娘,她六十大壽就算柳舒芸不送請帖,林府也是萬萬不敢怠慢要前去賀壽的。但如果還是之前被衆人排擠的模樣,去了恐怕連門都進不了,不去怠慢了同樣是罪過,兩爲其難。現在好了,她們不僅能去國公府賀壽,有了柳舒芸親自給她送來請帖,更是光明正大的去。尹國公府相當于給了她台階,全了林府的臉面。
柳舒芸坐了一陣,見吳氏面露疲倦之色,叮囑她好生休養,告辭離去。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