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守夜的官差聽到動靜,剛吼出聲,劍還未出鞘,隻見眼前銀光閃過,喉間一熱便有一股液體噴灑而出。他身體愣神間,便渾身失去知覺,軟綿綿的倒地而亡。
聽見動靜,其餘休息的官差一個機靈睡意頓消,紛紛起身拔出手中的長劍,将馮氏等衆犯圍在中間保護他們。
“啊!”正在這時,林清月忽的一聲凄厲的尖叫。
朦胧中就瞧見不遠處那死去的官差瞪着大眼睛直直看着她,喉間的血蜿蜒流了一地。
突然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林清月大受刺激。整個人瑟瑟發抖的縮在地上,一邊不斷的往後退去,一邊瘋狂的大叫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叫着叫着,兩眼一翻竟是暈了過去。
衆人還沒回過神來,樹林中就竄出十來人,黑衣蒙面,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見人就殺手法狠絕利落。
曾經養尊處優的馮氏衆人,哪裏見過這等血腥場面。看着護衛他們的官差一個個倒下,濃濃的血腥味蔓延開來,吓得他們驚慌失措的四處逃竄。
混亂中,馮氏臉色蒼白的看着泛起寒光的刀劍無情的收割着吳府一條又一條的人命。
看着曾經總愛與她争鋒相對的那些女人一個個倒下,看着吳府她漠視的庶出子女慘叫而亡。此刻,明明她最讨厭的人都消失了,可她卻沒有絲毫歡喜,反而湧起無限悲涼。
夜色籠罩的樹林,成了陰霾的人間地獄,沒有一絲鮮活的氣息。
衆人各種顧着逃命,卻沒有注意到,從另外一邊又鑽出幾個黑衣人,混迹在人群中,斬殺着先前那批黑衣人。
先前的黑衣人怎麽都不會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擊殺吳府的人,别人擊殺他們。
“孩子,我的孩子。”她呆愣片刻回過神來,跌跌撞撞沖進刀光劍影中焦急的叫道:“浩兒,瀚兒。快跑,快跑。”
吳府兩兄弟此時離得較近,聽見馮氏的呼叫,快速跑到她身邊,兩兄弟一人一邊扶起她趁亂逃跑。“娘,我們沒事。”
看着他們好好的,馮氏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跑了兩步,忽的又停下腳步。推開吳浩吳瀚兩兄弟,目光慌亂的四處尋找,蝶兒,她的女兒,她的女兒在哪裏?
“不要……不要……娘,救我。”熟悉的聲音瘋狂絕望,馮氏尋聲望去,好不容易在混亂中找到吳映蝶的身影,就見她叫喊的聲音嘎然而止,柔弱的身體軟軟倒在血泊中。
“不,不,不會的。”親眼看着自己的女兒死在自己面前,馮氏滿是不可置信,掙紮着想沖過去。哪知,全身力氣像是被抽幹一般,剛提腳就重重癱坐在地上。
她的女兒,沒了沒了。馮氏哽咽着傷心過頭,卻怎麽也哭不出來。隻目不轉睛呆愣愣的看着吳映蝶的屍體,心中從來沒有這般痛過,悔過,恨過。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吳浩吳瀚也被眼前的情況驚呆了。他們最親近的姐姐就這樣沒了,兩兄弟紅着眼睛卻什麽都不能做,那樣的無力之感讓他們痛恨不已。
眼看擊殺吳映蝶的黑衣人發現了他們,還是吳浩反應快,急忙拉起馮氏勸慰道:“娘,危險,我們快逃。”
馮氏緩緩擡頭,生死關頭,兩兄弟都沒想過丢下她自己跑,這不禁讓馮氏欣慰又心酸。可憐她的兒子,人品讀書皆是上乘,受他們的連累,這一生的前途都完了。
害了他們的前程,難道還要害他們的性命,女兒已經沒了,她于心何忍。想到這裏,馮氏掙脫他們的手,推開他們道:“不要管娘,你們快跑,快走。”
帶着她,今天他們誰都跑不了。
“不,要走一起走。”吳瀚人雖小,卻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
“浩兒,快帶你弟弟走。”馮氏一轉頭,就看到一個黑衣人悄然來到吳浩身後,而吳浩一心顧慮着她絲毫沒有察覺危險臨近。
“小心。”說時遲,那時快。她大叫一聲,想也不想的撲過去一把推開吳浩。
頃刻間,鑽心的劇痛,黑衣人的劍直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又解決一個,黑衣人面無表情一把拔出長劍,黏稠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濺在吳浩的臉上身上。
“娘,娘。”吳浩吳瀚大驚,顧不得黑衣人的長劍就在他們頭頂随時要他們的命,兩人哭喊着接住倒下的馮氏。絕望的看着其餘黑衣人慢慢向他們圍過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先前的黑衣人已被後來的人屠殺的所剩無幾,遍地的屍體,因爲都是黑色夜行衣,竟無人發現其中的問題。
殺了馮氏的黑衣人舉起劍,正要連同吳浩兩兄弟一起解決了。隻聽“嗤”的一聲,圍過來的黑衣人擡手就給了他一劍。
那黑衣人陡然擡頭,眸中全是驚詫,堪堪走了兩步“咚”的一下倒下去。到死都沒明白,他究竟爲何死在了“自己人”手裏。更不會知道,他的同伴其實都先一步到地下等着他了。
“最後一個,送他下去見閻王。”一個清脆的女聲說道。說完,一把拉下面巾,夜色中美麗的容顔,赫然是西言。
“去清理一下,沒死的都帶過來。”隻見她颔首朝旁邊的幾個黑衣人吩咐一句,幾人就領命而去。
“你們,沒事吧?”
看着西言,兩兄弟都吓糊塗了。剛剛見識了她殺手的手段,并沒有因爲她是女子就放松警惕。
這些黑衣人,到底是來殺他們的,還是救他們的。
“你,你是來救我們的?”吳浩小聲問道。
西言點點頭,北冥受傷昏迷,東凡要在主子的身邊護衛,南澤打理天下第一莊,這種月黑風高殺人的事自然落在她頭上。
聽到她回答,兩兄弟頓時松了口氣。吳瀚死死壓住馮氏冒血的傷口,看着她小心翼翼乞求道:“救救我娘,求求你,救救她。”
馮氏被一劍從胸口的位置穿過,要活命,難。西言拿出一枚藥丸喂進她嘴裏,又接連點了幾處大穴止血,“有什麽話,趁現在說吧。”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娘,娘,你醒醒。”目睹着自己的親人接二連三的死去,再是男兒也忍不住掉淚。
吃了藥丸,馮氏悠悠轉醒,沒有理會身邊哭泣的兒子。隻看着西言虛弱的問道:“你是王妃派來的人?”
“是。”西言回答道。
得到肯定回答,馮氏淚流滿面卻反而凄凄笑了起來。腦中不期然浮現出之前林曉攸與她見面所說的話。
林曉攸當日就曾警告過她林瀾海會對他們下手,說她會後悔。可笑她仗着吳敬仁留下的東西狂傲的自以爲是,并沒有相信她的話。
如今,果然被她說中了,吳敬仁留給她的救命符變成了催命符。眼看吳府衆人一條條人命因她隕落,她現在可不就後悔了。
“早知當初,悔之晚矣。”
“娘,不要說話,會沒事的。”吳浩替她擦幹眼淚安慰道。
“不要離開我們,娘。”吳瀚緊抱着她,哽咽道。
吳府落到如今的結局,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即便她沒受傷,又有什麽顔面苟活于世?
馮氏沉沉歎口氣,緊緊抓住兩個孩子的手,流淚恨聲道:“浩兒,瀚兒,娘不行了。你們一定要記住,是林府害我吳府滅門,家裏院子的榕樹下埋的東西就是證據。林瀾海和吳月霞是你們一生的宿敵,隻要你們活着一日,就一定要他們付出代價替我們報仇。記住了嗎?”
吳浩吳瀚嘶聲哭道:“明白了,明白了。”
“不,光明白不夠,你們發誓,要記住,要刻骨銘心的記住。”馮氏淚流滿面,狠絕的話語因爲用力過猛,生生吐了一大口血出來。
若不是恨極了,又怎會逼着自己的親兒子立毒誓。
親眼看着兩個孩子在她面前立了毒誓,抹一把嘴角的血迹,向西言說道:“可否,替我帶句話給王妃?就說……就說我後悔了,吳府有對不住她娘親的地方,但請她看在吳府付出血的代價将功贖罪悔過的份上,照拂我的兩個孩子。”
“好。”
聽見西言答應,馮氏勉強笑了笑,沉沉閉上了眼睛。
與林府狼狽爲奸,這就是她的下場。
吳浩吳瀚失聲痛哭,一夜間家破人亡,什麽都沒了。
當西言把人帶回府,連夜挖出了吳府裏的東西,又詳細回禀了當時的情況後。林曉攸垂眸,望着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求做主的吳浩兄弟兩,久久不語。
一夜之間,多少鮮活的人命就命喪黃泉。
夏侯熠辰則坐在她旁邊,一手拿着血書和賬本,一手不緊不慢頗有節奏的敲打着桌面。
吳敬仁的血書清楚的說明了這些年和林瀾海一起做下的事。賬本一頁頁清楚的記載收受賄賂的時間事件和銀子的數量。這就能說得通,林府龐大的家産從何而來。
就爲了這麽個東西,犧牲那麽多人命。
諾大的吳府一群人,回來的不過吳浩兄弟和兩個命大的庶女,以及暈死過去被人忽略的林清月。十多個押送的官差,剩下八個。
的确,悔之晚矣,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林瀾海,夠狠。
揉了揉太陽穴,林曉攸輕聲對吳浩兩兄弟說道:“你們放心,戴罪立功皇上一定會網開一面。等事情了結,本王妃就安排人送你們離開,以後過你們自己的日子去吧。”說完,喚過香情把他們帶下去安頓。
吳府雖然做過對不起她娘親的事,可斯人已逝,他們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再大的仇怨都該随着死亡消散,她不會爲難兩個孩子。
這次,林瀾海吳氏是插翅難飛。以爲解決了吳府就萬事無憂,可惜,高興的太早了。
他永遠不會想到,在他決絕要送吳府衆人上路的時候,他也一腳踏進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