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見皇上走了,笑了笑,坐下一面夾菜一面悠然對薛貴妃說道,“聽皇上說近來政務繁忙,總是這樣倉促吃兩口就走了。”
薛貴妃很敷衍的笑了一下,順勢把目光放到薛緻遠身上,問他,“近來你父親可有消息?”
“前兩日送了一封書信來,說一切都安好。”
“哦,那就好。”
薛貴妃指一指食盒裏的點心,“我讓廚房特意給你做的,嘗一嘗吧。”
“謝貴妃娘娘。”
薛緻遠夾了一塊點心先給了薛貴妃,又夾了一塊給了周夫人,“姨母,您也嘗嘗。”
薛貴妃面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垂着眼睑,說了一句,“遠兒,你這就見外了,都是一家人,叫什麽貴妃,叫姑母。”
方才薛緻遠管她叫了一聲“貴妃娘娘”,可是卻管這周夫人叫了一聲“姨母”,親疏遠近,一下子就分出來了。
薛貴妃心上自然是不悅的。
她可是姑母,周夫人不過是個姨母,姑母和姨母比較,自然是姑母更親近才對。
薛緻遠也意識到自己方才說錯話了,正打算解釋兩句,卻聽周夫人笑着說,“遠兒這是敬重娘娘您,您可是貴妃之首。”
薛貴妃笑了一下,卻也是皮笑肉未笑。
“罷了,我也乏了。”薛貴妃伸手輕輕一撫發髻,起身道,“遠兒,得了空就去我那裏坐一坐,别有了姨母就忘了姑母……”
聽上去像是玩笑話,實則就是說給周夫人聽的。
周夫人倒也不以爲然,笑着起身道,“姑母也好,姨母也罷,都是遠兒的長輩,不分什麽親疏遠近。”
周夫人到底是情商高,一句話就說回的薛貴妃沒話說了。
薛緻遠知道自己再待下去隻會讓薛貴妃更加記恨周夫人,也很識趣的起身道,“姨母,我送姑母回去吧。”
周夫人也沒留薛緻遠,她知道,這個時候也不能留薛緻遠,留下薛緻遠就是和薛貴妃較勁的意思,犯不着和薛貴妃較勁,将來誰的兒子坐上了那個位置,誰才算是真正的有本事。
“好,你去吧。”周夫人笑了笑,和三皇子一起将薛貴妃送了出去。
薛貴妃一出門就黑了臉,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一路上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薛緻遠也不說話,一直到薛貴妃的宮裏,坐定後,她才不高興的對着薛緻遠道,“看來的确是姨母更好啊……”
話出口,薛貴妃又有些後悔了,她又不是三歲孩子,怎麽還能和一個孩子置氣呢?
薛緻遠垂了眼睑,低着頭道,“您真是誤會了,今兒是姨母想我了,特意命人叫我入宮的,我在她宮裏見了您,自然要叫您一聲貴妃的,這樣顯得您尊貴。”
反正什麽話好撿着什麽話說呗,說瞎話隻要薛貴妃高興就行。
薛貴妃聽了這話總算心裏稍微舒坦了些,道,“往後來了宮裏就到我這裏坐一坐,姑母也想着你和華裳呢。”
“好,下次來了我帶華裳一起來看您。”
說起薛華裳,薛貴妃忽然想起言候來.
女人們天生愛八卦,她立刻小聲問薛緻遠,“你在宮外可聽說了言候的事情?”
“您是說他新婚妻子的事情?”
“死了?”
“死了。”
“真不是好死的?”
“聽說不是好死的,但陸家也沒鬧騰,太醫們都說那陸家小姐本身就有頑疾,是頑疾突發才死的,現在言候已經設下靈棚給辦喪事了。”
“哦哦,這樣啊……”
薛貴妃側一側身子,長長的指甲從桌上的一個銀質雕花盒子裏挑出來一塊粉白的膏脂塗在手背上,道,“這陸小姐也是可憐人,年輕輕的就死了,言候辦喪事,你父親又不在,禮尚往來你可要操持好,别叫人挑了言。”
“是,我會好好操持的。”
薛貴妃倒也再沒問别的,寒暄了幾句就讓薛緻遠回去了。
薛緻遠離宮以後,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七天内一定要查清楚言候的所有罪狀,趕在薛宇回來以前,他要把言扳倒才行……
…………
言候卻渾然不知這些。
陸怡玉的喪事辦了七天,七天裏各家夫人小姐都來吊唁了。
穆言跟着蔺老太太好趙氏也去了侯府吊唁。
薛華裳因爲怕自己受刺激,托病沒有去。
郭老夫人受了刺激,一副病怏怏的樣子,蔺老太太帶着穆言先去看了郭老夫人。
郭老夫人拉着蔺老太太的手又是一頓哭,“……你說我這命怎麽就這麽苦,這是我第二回白發人送黑發人了,我第一個兒媳婦那麽好,偏偏就沒有了,這第二個兒媳婦……哎……留着我這沒用的老婆子做什麽,還不如我死呢。”
郭老夫人擠着眼淚。
陸怡玉的死其實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但太醫說是病死的,那到了言候府上就隻能當她是病死的,看破不說破……
蔺老太太安慰道,“也是那孩子福薄,隻願來世托生一個好身體。”
“嗯……”
郭老夫人擦擦眼淚,又哀聲道,“隻是這不知道内情的人,風言風語傳的不像話,往後,我都沒臉出門了,哎……說什麽難聽話的都有,我都沒耳聽了……”
“這世上到底閑人多,由着他們去吧……”
蔺老太太少不得安慰郭老夫人幾句。
穆言看着郭老夫人這樣惺惺作态裝樣子的哭,心裏十分厭惡。
看過了郭老夫人,總要去祭奠亡人的,燒柱香,添些紙錢。
不管前世陸怡玉如何,現在她畢竟是死了,穆言也去上了一炷香。
陸家人倒是沒來鬧騰。
陸二太太心中諸多難過,諸多不甘心,諸多恨,但陸朝遠命人看着她,壓根不讓她踏出房門半步,她連來侯府送女兒一程都不能。
至于其餘人,陸朝遠把其中利害關系說了一遍,便也作罷了。
女兒是陸朝遠的,他這個當親爹的都不追究維護,誰還會強出頭?
倒是侯府裏幾個不相幹的小丫鬟哭的十分傷心,大約是由陸怡玉想到了她們的将來吧,指不定哪天就會被言候折磨死了,提前先爲自己哭上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