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氏内心無比厭惡。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撕破臉報仇的時候。
“阿荷,你看我在外頭這些天,心裏隻惦記着你,一回來就來看你了,你别不理我……”
薛宇皺着眉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他這種表情從未在第二個人面前露出來過,隻在蔺氏面前,他才會這樣。
薛宇握緊了蔺氏的手,“過去的事情,都是我不對,給我一個機會,往後我不會再惹你不高興了。”
蔺氏不動聲色抽回了手,她淡淡說,“侯爺才回來,還是好好歇着去吧。”
薛宇眉心一動,面有愁色,“阿荷,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老夫老妻了,侯爺不用跟我說什麽原諒不原諒的。”蔺氏強忍着厭惡,一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侯爺若是不想回去,便坐下來喝杯茶。”
薛宇喉結微動,起身,坐在了蔺氏的對面,兩人相對而坐。
蔺氏順勢倒了一盞茶給薛宇,她說,“茶可能有些涼了,侯爺湊合喝兩口吧。”
薛宇端起茶盞,臉上表情略顯沉悶。
蔺氏也不看他,隻是淡淡說,“侯爺應該聽說宮裏頭發生的事情了吧?蘇皇後母子,言候以及邱廣,他們幾個人聯合起來謀反了,緻遠爲此事差點丢了性命,皇上親封了他世子,侯爺應該深感欣慰吧?”
薛宇聽了這話眼裏瞬間射出一道寒光,他說,“這事我是聽說了,緻遠他應該也沒有性命之憂,隻是此事後宮裏頭亂成了一團,我妹妹那裏現在應該很頭疼,周夫人成了宜妃,三皇子周承平也成了家裕親王,皇上衆多皇子裏,他是第一個封了親王的,而他這次封王,緻遠可是幫了很大的忙。”
明顯,他對薛緻遠不滿。
蔺氏不傻,她就是故意套話。
“這倒也是,貴妃那邊應該十分心煩吧,那您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薛宇縮了縮眸子。
接下來他要怎麽辦呢?
眼下局勢對他,對薛貴妃,對四皇子都十分的不利。
蔺春秋都公開站出來支持三皇子周承平了,這對許多隊還沒站穩的朝臣來說,是很緻命的,畢竟蔺春秋也算是朝廷的标杆,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某種程度上來說,蔺春秋站的隊,在某些朝臣眼裏頭,那就好比還沒下來的聖旨,蔺春秋站三皇子,這些人自然會跟着站三皇子。
情況很不妙。
但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和薛貴妃又不能收手。
怎麽收手?
收手了等周承平登基後,能放過他們這些人嗎?
就算到時候他想過清閑日子,周承平也未必肯給他啊,等到秋後算賬的時候,他就隻能坐以待斃了。
所以,他沒有選擇,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目前的情形看來,他隻能盡快的将玉玺弄到手,有了玉玺,他肯定能将四皇子扶持上位……
薛宇額頭的皺紋不知不覺間多了幾道,他喝一口茶,說,“我沒想到,我嶽丈大人他會公開支持三皇子,月荷,你說,我在嶽丈大人眼裏,當真一點地位都沒有嗎?”
“官場上的事情,我不懂。”蔺氏也喝了一口茶,語氣淡淡說道,“我隻知道,不管走到哪一步,我父親是不會不顧親情的。”
“可他老人家現在就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啊。”薛宇抿着嘴角,“他這樣公開支持三皇子,你想,會有多少人從我這條船上下來,轉而投奔他?”
“這我不知道,我也不懂。”蔺氏道,“我隻知道,我父親他不會辦壞事。”
“阿荷,那你的意思是,我會辦壞事?”薛宇縮着眸子看着蔺氏。
蔺氏并沒有回避那道目光,她努力讓自己淡然,說道,“侯爺從未做過錯事……”
薛宇皺眉,卻也再沒有說别的。
在蔺氏這裏坐着喝了一盞茶,他就起身了。
蔺氏雖然和他說話了,可他能明顯感覺到疏遠,他不知道她爲何要疏遠他,這種疏遠讓他感到很不安。
“阿荷,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關着你了。”薛宇歎了一口氣,他說,“你想做什麽便做吧,隻是……你我夫妻這麽多年,我隻希望,凡事你能稍微爲我考慮一下,哪怕一點點,我也會很高興的。”
蔺氏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送了薛宇出門。
薛宇默默歎氣。
他忽然有種感覺,或許,他和蔺氏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他爲何會有這種感覺,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薛宇從蔺氏這裏出去以後就匆匆忙忙去薛緻遠房裏頭了。
薛緻遠今天一早就已經得了薛宇回來的信,他知道,薛宇一回來,必定會來找他的,所以他沒讓穆言過來照看他。
這種時候,穆言還是離薛宇越遠越好,免得一不小心被薛宇算計。
薛宇臉色黑沉地進了薛緻遠的屋裏。
屋裏隻有兩個丫鬟在外間伺候着,薛緻遠躺在榻上,手裏捏着一本書。
“受傷了還看書,還真是好學。”薛宇負手而立,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薛緻遠傷口已經好了很多,他丢了手裏的書,馬上掀開被子要下地,“父親……”
“你不必下來。”薛宇一揚手,吩咐屋裏的兩個婢子,“你們先下去。”
“傷口怎麽樣了?”薛宇掃過薛緻遠的肩胛骨,“聽說差一點傷到要害。”
“多謝父親挂心,已經沒事了。”薛緻遠沒下床,隻是坐直了身子,“父親一路奔波,可還順利?”
薛宇“哦”了一聲,突然說,“那我現在是不是該恭喜你啊,皇上親自下旨封你爲平陽侯世子,當真是好大的面子。”
薛宇聲音不高,但卻極有壓迫感。
薛緻遠聞言隻是輕笑了一聲,“父親是來質問兒子的對嗎?問我爲何在這種時候要幫着三皇子,而不是四皇子,對不對?”
“我知道你聰明。”
薛宇嘴角揚了一下,冷冷盯住薛緻遠,“既然你知道我要問你什麽,那你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薛緻遠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他仰頭看着薛宇,發覺他真是老了,鬓角竟看到了幾根華發。
“怎麽不說話?”
“我在看您鬓角的白發。”
“白發?”
薛宇一愣,伸手摸了摸鬓角,語氣淡淡卻又透着幾分年華老去的哀涼,“人都會老的,誰都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