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誣蔑


蘇應桐滴汗,原來宮鏡域也沒大方到哪裏去,時刻怕自己給他丢臉,“就……見過一下下。”說完才反應過來,她爲啥要給他解析?“我說湘原王爺,這好像不關你的事吧?現在算不算是在盤問我?”

宮鏡域見她小刺猬似的豎起滿身的保衛刺,大眼也是憤憤不平的神色,忽然就開朗起來,嘴角也不自覺的揚起:“是本王的失誤,王妃的事情不該多問。”

“算你有覺悟。”

雖然不知道宮鏡域怎麽突然間這麽好對付,但蘇應桐也沒想太多,現在是非常時期,皇家遇上這些膽敢以下犯上謀害主子的事情,可是會非常認真對待的,她隻希望能早點結束,留在這皇宮裏多一分鍾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轉過頭不再和宮鏡域擡杠,蘇應桐将小喚拉過來靠近她一點,這孩子的害怕她還是能感覺到的,現在不方便說話,靜靜坐在他身邊也是好的。

小喚挨着蘇應桐坐下,其實他很少見皇伯這麽生氣,也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身邊有父王母妃在,還好。

“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這時建親王站出來審問罪犯,大殿裏悄無聲息,他宏厚的聲音形成的回聲讓氣氛更添了幾分緊張,趴着的公公不住的抖着,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

先帝在世時建親王可是将軍,後來宮易臨繼位了才慢慢削了他的權,可是他的火爆脾氣卻是一如既往,現在看這老奴居然無視他的問話,就有點控制不住了,擡腳就要踹過去。

這下公公抖得更厲害了,這曾經的将軍的蠻力可是無人不曉的,他都一把老骨頭了,如果真受了這一腳……“奴才說,奴才說!是……是蘇大小姐!”說完還貌似歉意的看向蘇應桐這邊。

蘇應桐有點跟不上節奏了,這是神馬情況?怎麽就跟她扯上關系了?她認識他是哪位呀?!

下意識的看向宮鏡域,宮鏡域也在看着她,難得的是他眼裏隻是無邊的平靜,還夾雜着其他一些複雜的情緒,她看不出來,不過他沒有質疑她,她倒是有點安慰。

再怎麽說,他們現在也是坐同一條船的。

宮鏡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拿過案面上備着的帕巾把蘇應桐不小心碰倒在桌面的清酒給印幹,免得流下桌子去弄髒了她的衣服,邊低聲道:“沒事的,不用怕。”

蘇應桐呆看着他慢條斯理的幫她清理着案面,這時的他依然冰冷着臉,也沒有在看她,可是蘇應桐看着他映着琉璃燭光更顯俊魅的側臉,心裏就真的平靜下來。

在外人看來,他們這時的表現就有點不合時宜了,不過平心而論,确實是一幅很和諧的畫面。

“湘原王妃,你怎樣解析?”

宮易臨低沉中暗含怒火的問話驚醒了蘇應桐,蘇應桐下意識的站起來,見皇帝果然黑了臉,心裏又是一陣緊張,看了一眼所謂的“證人”,蘇應桐強迫着自己冷靜下來,自己是被陷害了,可是再完美的局也是會有破綻的,隻要冷靜一點,一定能發現的。

此時蘇應桐是有些慌張,可更多的卻是怒氣,她最看不慣的就是仗勢欺人,這些人真以爲她是好欺負的了?仗着權勢把自己往死裏設計,居然還玩到宮殿裏來了,真是擡舉她呀。

“禀皇上,既然事關湘原王府,懇請罪犯交代清楚來龍去脈,也好盡快查明真相。”

宮鏡域站起身來,擋在蘇應桐前面回了皇帝的話,蘇應桐看着他的後背,他竟然會幫她?就不怕會跟他的皇兄意見相左麽?

其實她不是傻子,皇宮一向戒備森嚴,更何況今天是中秋,禦膳房所有的菜肴都是爲皇室及文武大臣準備的,又怎麽會輕易讓人給下毒?真當皇宮的人都是吃素的呢!那就隻有一個解析了,這個幕後要害她的人必定不是等閑之輩,在宮裏的權力也不小。

可是這個人會是誰呢?

蘇應柔以前得罪的人不少,可也沒嚴重到讓人冒着被發現的危險在皇室宴會上給自己使絆子的程度,那撇除這些個人恩怨不提,最有可能的,就是政治利益了。

說到這一層,她這個蘇家嫡女就跟皇家有這種利益關系而已,而剛好今晚蘇志晖不在,這種公然藐視皇家的行爲皇帝又怎麽會姑息?那麽……目光冷下來,蘇應桐看着站在她前面的宮鏡域,思緒有片刻的呆滞,心裏也像塌下了一塊般,悶悶的呼吸也變的困難起來。

明明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期盼,爲什麽還會覺得難受?

緊咬着唇,蘇應桐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既然要拿自己開刀,不論宮鏡域知不知情有沒有參與,現在凡事還是得靠自己,她蘇應桐,絕不是能任人搓圓揉扁的。

“是啊,有什麽事情,都得等查清楚了才下定論,臣婦樂意配合,”蘇應桐從宮鏡域身後站出來作出回應,沒有看他,隻對着皇帝說道,“既然這樣,皇上不介意由臣婦來審問罪犯吧?之後結果如何,服從皇上處理。”說出這些話也是要勇氣的,蘇應桐知道,如果不是這樣說,自己可能連自辯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已把話說死了,就隻能賭一把了。

“既然這樣,湘原王妃,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想不到蘇應桐真有勇氣獨力承擔,宮易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嘴邊的笑容愈加莫測,“那湘原王妃,朕拭目以待了。”

行了禮,蘇應桐步到大殿中央,罪犯就跪在那裏,剛才還有意無意看向她這邊,誤導了所有的人都以爲她就是幕後主犯,現在倒像是心虛了般,隻伏在地上不敢再看她。蘇應桐的步子是極慢的,一步一步向罪犯靠近,别人看起來隻知道她此時步子邁的端莊有氣質,卻不知她隻是想拖延時間而已。

腦子飛速轉着,蘇應桐把所有細節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實在想不出有哪裏不妥,不免又有幾分緊張,再想了想前世看過的警匪電影裏警察盤問犯人的方式,在腦裏組織了幾個句子,開口問道:“你說,你叫什麽名字?”

“大……大小姐别開玩笑了,你這麽快就不記得小福子了?”

蘇應桐握緊拳頭,這老太監太狡猾了,語言小心謹慎,果然是在宮裏混的老油條。“原來是小福子啊,那照你的意思,我是在何時、何地托你投毒的?又有沒有人證?想想清楚再說哦,你知道的,欺君可是死罪!”

小福子被蘇應桐最後一句話吓得一縮,抖得更厲害了,頭也不敢擡,好半天才斷斷續續道:“皇上英明,小人沒有欺君,半月前奴才循例出宮置辦禦廚蔬果,那天蘇大小姐卻不知爲何會獨自在街上,身邊連個仆從都沒有,看見奴才就把奴才叫進旁邊的巷子……是奴才貪心!奴才罪該萬死!”

說完又大聲喊冤叩起頭來,還哆哆嗦嗦的掏出懷中據說是賄賂物品的金钗上交給皇帝的貼身公公,蘇應桐掃了一眼,見那金钗确實不菲,上面還刻着一個“柔”字,看來是蘇應柔的東西。

蘇應桐怒極,還人證物證俱在呢,這出戲安排得真好啊,她都忍不住要拍手掌了。

可是誰會用自己貼身的物品去賄賂人,還是刻有自己閨名的?饒是蘇應柔再蠢,也不會這樣沒有腦子啊!但既然是蘇應柔的東西,她又怎樣解釋它會在這太監手上?莫不是身邊的人……心裏冷下來,蘇應桐強迫自己先把這事放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怎樣自辯。

她的心思清明起來,仔細想了一遍老太監說的話,半個月前……自己根本就沒穿過女裝出門,但這公公一口咬定她在那段時間找了他給了他什麽吩咐,即使說辭半真不假,可如果自己拿不出什麽證據來,他說的就是事實,皇家爲了息事甯人,還真的會順從民意處理她也說不定。

别說自己本來就多仇人,而皇帝又向來看自己不順眼,今天是在他的主場,要對付自己,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湘原王妃,這是不是你的東西,查一下府上的名冊記錄便可,有何解釋?”

宮易臨拿着金钗笑看着她,隻是那笑容陰沉得很,看得蘇應桐心裏直發毛,不覺在心裏把宮易臨罵了八百遍,死人封建臭皇帝,果然是想趁機給她定罪!

這麽爛的局,他卻擺出一副“不必再審問這就是事實”的樣子,不是借機報複是什麽?

“皇上說笑了,就憑一支钗就能給臣婦定罪了麽?是不是太草率了點?”暗指臭皇帝有頭沒腦。

宮易臨斂了笑。他從沒被人這麽搶白過,尤其是在文武大臣面前,抿緊了唇,悶聲道:“那朕就得好好看看了,看湘原王妃你能給朕什麽解析。”

“這個自然,臣婦不會讓皇上失望的。”轉頭看着老太監,蘇應桐心裏火氣不小,這老太監這樣做是爲什麽?都這麽老了,說不好聽點都已經快兩腿一伸了,還這麽費勁的坑自己,到底是收了什麽好處能有這麽大的吸引力?

“小福子,你真的給菜肴下毒了?”

“是的,照蘇大小姐的吩咐……”

周圍一片倒吸聲。

蘇應桐看了一眼,有人歡喜有人愁,對上小喚焦急的大眼,蘇應桐心裏有點難受,他是湘原王府的小世子,這種事情以後還會見得更多,現在她是他的母妃,看見自己的母妃在這麽多人面前被審問,應該很難受吧,而他父王,還不知道有沒有參與其中。

沒有看宮鏡域,蘇應桐收回思緒整理着目前的情況,人證物證俱在,她的“罪名”似乎是坐實了,盡管漏洞百出,可是這裏是皇宮,事态要怎樣發展,她根本無能爲力。

“湘原王妃,你有沒有什麽證據證明這不是你指使的?或者說,你根本不知道這些藥物是什麽?”

宮易臨的問話十分諷刺,他看着蘇應桐的眼神就如

看鐵籠中的獵物,看着獵物掙紮發狂,而他,卻在一邊怡然自得的看好戲。

蘇應桐第一次那麽痛恨萬惡的封建社會。

竭力控制好情緒,雙眼瞟過擺在桌子上的物證,都是用紙張包着的,她根本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可是她總不能直說她什麽都不知道吧,這麽蒼白的語言不是讓别人笑死?

在腦子裏組織着各種細節,蘇應桐思前想後,都覺得無法從事情細節上着手,除非——

好像有些什麽從腦海裏閃過去,可是蘇應桐卻捉不住,頭腦還是一片空白,蘇應桐不禁有點焦急起來,可越是焦急,心思就越是淩亂。

“湘原王妃,皇上在問你話呢?”

宮易臨身邊的公公提醒着蘇應桐,可是蘇應桐像是沒聽到似的,還是定定的站着,像是思緒沒有回神。

宮鏡域黯了雙眸。

理性告訴他身爲她名義上的夫君他應該做點什麽,可是剛才蘇應桐打斷他的話獨自攬下這個責任時,她的态度就已經很明确了。

她根本不想他出手。

“湘原王妃?”

“什麽?”

蘇應桐總算回神,看着“關切”的注視着她的公公,不對啊,剛剛宮易臨說什麽了?蘇應桐的眼睛一亮:“你說什麽?”

“皇上問你話呢。”

“不是,上一句。”

“呃……皇上問你有沒有證據證明自身清白,還是你不知道這些藥物是什麽?”公公被蘇應桐問的不明所以。

蘇應桐一拍腦袋,對呀,自己也太先入爲主了,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是什麽嘛,怎麽就認定自己是指使“投毒”了呢。

抓住最後一線希望,蘇應桐反問道:“公公說的太好了,本妃也想知道那些是什麽呢,還請公公詳細說明一下。”

“王妃說什麽呢,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宮易臨接口道。蘇應桐的掙紮太無力了,他不禁有點失望,原來這就是湘原王妃,他還以爲會有什麽驚喜,看來也不過如此。

“皇上認定了是臣婦指使?不會吧,身爲一國之君,未有結論先下定論,臣婦相信皇上不會如此誤導了文武百官。”

見宮易臨的臉色黑了下來,蘇應桐冷哼一聲,殺千刀的臭皇帝,我絕不會讓你得逞。

“不是說有證物麽,也總該讓人給驗驗,不然什麽都是皇上自己說了算,好像不夠說服力。”

宮易臨的臉更黑了,他怎麽會有一種被蘇應桐牽着鼻子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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