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鏡域簡短的一句話讓蘇應桐愣住。在宮鏡域邁步離去時,蘇應桐腦子也還沒反應過來,甚至沒擔心過,他要帶她去哪裏?
宮鏡域陰沉着臉朝雪蘭院快步走去,他确實很生氣,剛看見她蒼白的臉時就覺得不對勁,不知道她是否受傷,可更讓人生氣的是,直到最後撐不下去了,她居然也沒有向他求助,甚至還在懷疑他會否懲罰她!
心裏雖然怒火旺盛,可宮鏡域還是注意了手上的力度,小心的抱好懷中的人兒加快了速度,沒多久就回到雪蘭院。
院子裏丫鬟們正在有條不紊的幹着活,突然看見她們王妃讓王爺給抱了回來,都吓了一跳,連請安都忘記了。
還是青竹大膽一些,行禮後帶着宮鏡域進了内室,一切都安排穩妥後便站在一邊等候差遣。
宮鏡域将蘇應桐輕放在床榻上,扶着她的頭讓她慢慢在床褥上躺平,就要替她把脈。她的臉色實在白得吓人,他從沒見過她蘇應桐也有這麽虛弱的時候,本來早已有影衛來報藍依彩在府裏刁難她,是他疏忽了,他以爲她能應付過去,想不到卻是受了傷。
莫名的恐懼伴着自責慢慢滲透宮鏡域的五髒六腑,他隻感到心口發痛,心底是陣陣的後怕,咬牙抑住這種陌生的感覺,宮鏡域顫手探上蘇應桐的脈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麽,他曾試過孤身闖敵營,生生砍下敵方将領的首級以祭兄長的亡魂,自長劍染滿鮮血,幾近麻木的殺戮和無休止的算計争奪就是他的全部,在這樣的腥風血雨來去中,性命是他最不在乎的。
可是如今,看到眼前的人兒毫無生氣的模樣,他是真的害怕,甚至不能夠冷靜下來給她把脈,越是這樣,心裏的恐懼越是無法抑止。
感覺到宮鏡域正給她把脈,蘇應桐一個激靈,一下就縮進了被窩裏。
别問爲什麽,這麽丢臉的事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
現在她的腦袋還是暈乎乎的呢,還沒搞清楚宮鏡域伸援手的動機,再加上那個驚吓不少浪漫有餘的公主抱,她可是深深的給震驚了!
她隻想宮鏡域快點走,好讓她換掉髒衣服然後美美的洗個澡再好好的睡上一覺,那就雨過天晴了!
見蘇應桐在躲避,宮鏡域皺起眉來,“不要亂動,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心底卻是輕松下來,還知道鬧脾氣看來問題應該不大。
“不要!我也懂醫,自己會注意的了,不麻煩王爺了。”你就快點走吧!
“自己注意?怎麽注意?”蘇應桐滿不在乎的态度讓宮鏡域動氣,語氣也冷硬起來,“看看你的傷,像是會自己注意的樣子麽?”
蘇應桐背過身去咬牙忍住腹部襲來的疼痛,一邊伸手按着小腹,一邊切齒道:“這種小傷算個鳥,王爺就别管我了,待會青竹給我上點藥就沒事了。”身上的擦傷根本不能跟大姨媽的威力比好嗎!這是男性生物永遠也無法理解的痛!
注意到蘇應桐的動作,宮鏡域穩住情緒,還傷着了腹部?“轉過身來,我看看。”
“不要……宮鏡域!”蘇應桐低呼,這家夥究竟有沒有顧及過她這個當事人的感受?!
宮鏡域直接拉過蘇應桐的右手探上她的脈門,不顧蘇應桐的掙紮,堅決卻輕柔的給她把起脈來。
蘇應桐掙不過,隻得作罷,把臉埋在枕頭裏不肯面對他,嗚嗚嗚,她已經做好了迎接尴尬場面的準備!
房間裏安靜得很,蘇應桐幾乎聽到了自己不規律的心跳聲,特别是感受到宮鏡域溫熱的手正半握着自己的手腕,她就更是心跳加速,從眼角裏偷偷瞄着宮鏡域,他認真的表情差點讓她發起花癡,真是的!前幾天才恐吓兼利誘的警告過自己,怎麽現在又表現得好像很關心她似的?
真是可惡的矛盾體!
蘇應桐恨得牙癢癢的,可惜現在不能理直氣壯的跟他深入讨論一下做男人要有原則有性格的問題,既然已經有了影月公主,就該明白不是什麽女人都能随便關心的,即使是她這個對他有特别用途的棋子,也一樣!
蘇應桐憤憤的想着,更深的把臉埋進軟枕裏,靜靜的等候宮鏡域的診療結果。
其實結果是可想而知的,果然才沒多久,宮鏡域就放開了她的手,看着把臉埋在枕頭裏的蘇應桐,宮鏡域清了清喉嚨,不自然的叫道:“青竹。”
“奴婢在!”
想不到王爺居然會記得自己的名字,青竹激動得小臉都紅了,忙不疊的應着。
“去給王妃準備冰糖益母草,另外,讓人進來服侍王妃沐浴,”青竹應聲而去,宮鏡域再交代了青梅幾句注意蘇應桐身上的擦傷什麽的,看着仍舊在裝鴕鳥的蘇應桐,淡淡說道:“累的話就好好休息,首飾圖不急。”
蘇應桐埋首撇嘴暗暗吐槽,你當然不急啦!到時好找理由扣我的血汗錢嘛!就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了解?!
心裏這樣想着,耳朵卻是豎起了聽宮鏡域的動靜,隻是都好一會兒了還是什麽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出奇,蘇應桐疑惑的稍微偏頭睜開一隻眼,咦?人呢?
“王妃,您還好嗎?”
青梅已把一切準備妥當,見蘇應桐“醒”了,忙過來服侍道:“熱水已經準備好了,王妃可以沐浴了。”
蘇應桐疲憊地點點頭,連應聲的力氣也沒有,用眼神示意青梅過來扶她,青梅會意,輕手輕腳的把蘇應桐扶了起來,慢慢向淨浴間走去,“王妃,您到底是怎麽了?”
“來m了。”
“啊?”
“……一個月一次的那種。”
“哦,”青梅小臉一紅,怪不得臉色這麽難看呢!“是月信,那王妃要注意好好休息了。”
原來她們稱呼大姨媽爲月信,蘇應桐暗自想道,這在古代應該是挺忌諱的吧,看青梅這麽不好意思就知道了。
依然是沒有讓人服侍,蘇應桐自己洗了澡,别扭的換上青梅給她準備的衛生帶,這東西跟她前世用的超薄m巾實在沒法比,不方便不說,還非常的不舒服。看來爲了自己的福利以後還得設計一款舒适好用的m巾才行。
蘇應桐邊胡亂想着邊把自己收拾好後,才讓青梅進來幫她處理手上腿上的擦傷,其實也不嚴重,隻是她的這具身子實在是瘦弱,所以看起來才顯得有點觸目驚心。
終于準備妥當後,身上清爽的感覺讓蘇應桐舒服了很多,可還是覺得腹痛難忍,蘇應桐死氣沉沉的躺在床上,讓青梅去找個湯婆子給她。
青梅不敢耽誤,應聲出去後,青竹随後就端着托盤進來了,“王妃,冰糖益母草好了,讓奴婢服侍您喝下吧。”
“嗯,”知道冰糖益母草能治療痛經,蘇應桐咬牙起來喝下,低聲對青竹道,“我先睡一會,有什麽事的話先幫我攔着吧。”不知道藍依彩還會不會來找麻煩,隻能先給青竹打預防針了。
“奴婢知道了。”
蘇應桐點頭,放心的躺下,擁着暖暖的湯婆子慢慢沉睡過去。
蘇應桐好像又做夢了。
她處身在迷霧中,周圍的景色都不清晰,空氣中是濃重的粉塵味,她伸手揮動着空氣,試圖看清面前的環境。
然後她就看見了倒塌的鋼筋水泥房子。
赫然就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腦子像是被東西砸過,蘇應桐震驚的睜大眼,不知該如何反應。
怎麽會這樣?應岚呢,薇姨呢,蘇叔叔又在哪裏?
想去找,卻邁不動腳步,蘇應桐心中焦急,正在慌亂彷徨之際,突覺手上被人一拉——
“母妃!”
清脆的童聲響亮入耳,蘇應桐猛然睜開眼,就看到眼前的絲質床幔。
是夢而已。蘇應桐虛脫下來,臉上是冰涼的冷汗,她偏過頭,宮喚奕充滿擔憂的小臉便映入眼簾。
“小喚,怎麽了?”開口了,才驚覺自己聲音的沙啞。
小世子沒等青竹出手,忙給蘇應桐倒了一杯清水,自己把水端到蘇應桐面前,“母妃,喝水。”
“謝謝小喚,”蘇應桐坐起身來,接過水喝了一口,感覺好點了,才問道,“小喚,你怎麽來找母妃了?”
青竹在一旁聽到了,忙想向蘇應桐解析自己沒攔着小世子一事,蘇應桐擡手阻止了她,認真的等小喚回答。
小家夥低頭悶聲不語,好像知錯了般,好一會兒了才說道:“母妃,奕兒知錯了,不應該妨礙母妃休息的。”本想找母妃玩兒來着,聽到青竹說母妃身體不适正在休息,自己還不相信,非要進來看看,怎麽知道卻是打擾到母妃了。
“沒事,小喚找母妃是有什麽事嗎?”
知道母妃是真的不舒服,小家夥掙紮了一會,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沒事了。”
蘇應桐無力暗笑,好啊,有事又不明說,這麽小就知道玩深沉了?
“真沒事?”
“沒事。”小家夥堅定的搖了搖頭,看着蘇應桐蒼白的臉色,又猶疑的問道:“母妃,你是怎麽了?”
“隻是有點不舒服,沒什麽的。”蘇應桐伸手摸了摸小家夥擔憂的小臉,心裏湧上一陣暖意,小喚是真的懂事了,知道關心人了,不想讓他擔心,蘇應桐本想笑着安慰他,小腹卻又是一陣疼痛,她臉色一變,皺眉按住小腹,臉色異常難看。
“母妃!”小喚被蘇應桐的模樣吓着了,本能的叫了出來,“我去找父王!”
“小喚!”
蘇應桐伸手想拉住他,小喚卻跑了出去,她着急起來,差點跌下床去,這可是吓壞了青竹,她忙過去扶着蘇應桐躺下,“王妃您小心呀,讓王爺過來看看也是好的。”
好什麽呀,好丢臉才是真的!蘇應桐無力躺下,又把自己縮在被窩裏,不管了,她已經睡着了,誰也别想煩她!
此時的宮喚奕一路小跑到了他父王的滕聯書院,還沒到門口就大聲嚷了起來:“父王!父王!”
守在門口的侍衛隻覺得頭大,正糾結要不要阻止小世子,就聽見屋裏王爺沉聲道:“讓他進來。”
頓時萬幸不已,自己不用處于這種兩難的境地是最好不過了!便迅速打開了大門,讓小世子進門也。
小喚“蹬蹬蹬”的跑進書房,換作以前他可不敢這樣,可是現在不同往日,想起母妃蒼白的臉色他就害怕,以前去下人的院子探險時他曾撞見過府裏病死的婢女,她們的樣子就跟母妃現在差不多,這個認知可是吓壞了小世子,哪裏還顧得上會不會遭父王責罵,隻想着快點讓父王知道。
“父王,母妃要死了!”
宮鏡域正站在案前作畫,聞言筆鋒一偏,濃墨在宣紙留下突兀的痕迹,他擡起頭,臉色沉下來,“奕兒,别亂說。”
“奕兒沒有亂說,”小世子站在書桌前仰頭看着他父王,小臉都急紅了,“奕兒都看見了,母妃很不舒服,父王,去看看母妃吧。”說到最後,聲音都要變了。
宮鏡域沒多想就放下狼毫,“随父王去看看。”
宮喚奕見父王長腿一擡就出了書房,終于放下心來,太好了,母妃一定會沒事的!
蘇應桐睡得很沉,朦胧中好像覺得有人坐在床邊給她按摩,她的小腹痛覺不再,反而是綿綿暖意,她想睜開眼,眼皮卻異常的沉重,腦子裏閃過什麽東西,她卻抓不住,模糊一會兒後,終于松了思維,沉沉睡去。
第二天。
蘇應桐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王妃,您的氣色還不是太好,要不再休息一下?”
蘇應桐搖頭阻止青梅再給她拉被子,在青梅的幫助下起了身,啞聲說道:“我沒事了,想出去走走。”
青梅忙服侍蘇應桐穿衣洗漱,都準備好後,蘇應桐坐在院子裏曬着太陽,擡頭看着刺眼的陽光,她的腦子還是不太清醒,昨晚好像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而她卻忘記了。
“青梅,昨晚我怎麽了?”
“回王妃,昨晚王爺來看過您了,還有小世子,都很擔心您呢。”
是麽?蘇應桐無言牽唇,她沒有估算過自己對于宮鏡域的利用價值,不過無所謂,這已經不是她能憂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