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車上,小喚偎依在蘇應桐身邊,骨碌着大眼,滿臉的崇拜,“母妃,剛才你真是厲害!”
“小意思啦……哈秋!”
坐在對面的宮鏡域皺眉,他伸手探上蘇應桐的額頭,微燙的溫度讓他臉色又沉了幾分,以折扇挑開門簾的一角,對外面的人說,“再快點。”
外面的侍衛恭敬領命。
“其實也不用很快啦,我又沒事。”蘇應桐不自然的撥開他的手,這樣她會誤會的,況且這裏是市集,馬車跑太快也不好。
宮鏡域不管她,仍舊催促着侍衛,他們很快就回到了宅子。
蘇應桐不要宮鏡域扶,她避開他,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院子。
宮鏡域和宮小喚站在馬車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宅子大門,臉上的驚愕一個模樣刻出來似的。
“爹爹,她爲什麽避開你?”宮小喚看向自己的父王,直接問道。
宮鏡域語窒。是吧,連奕兒都看出來了,她在避他。
心在慢慢下沉,臉上卻是絲毫不變,“今天玩夠了,快回去練字。”
便擡步進了宅子。
宮小喚喪氣的垂肩,可也不敢反抗,隻能默默跟在父王身後。
蘇應桐一口氣跑回自己的院子,下人們見她渾身濕漉漉的回來,驚吓不小,立馬去給她準備熱水泡澡。
蘇應桐心不在焉的任由她們張羅,她呆呆的摸着自己的額頭,好像還停留有宮鏡域手掌的溫度。
想起他給自己額頭探溫的時候,深如漩渦的星眸帶出的如水般溫柔的關心,她就耳根發熱。
宮鏡域……他到底想怎樣?
以前對她是那樣的冷漠和不在乎,現在怎麽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甩了甩自己的腦袋,還是不要想了吧,免得想多了表錯情,他再怎麽樣都好,相信也不會是自己所想的那樣。
當晚蘇應桐沒有去大廳吃飯,宮鏡域果然又光臨了她的小院。
“王爺,什麽事?”
“你不舒服?”
宮鏡域盯着她,絲毫不介意她窩在床上跟他說話,此時的她長發未绾,輕裝素服,面容清麗,就這樣慵懶的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神态是那樣的自然。
這樣的她,真是百看不厭。
宮鏡域很慶幸自己來對了,才能看到她這别人看不到的一面。
似乎她對自己的到來也不抗拒,宮鏡域心裏慢慢浮起欣喜,她已經習慣了他,這倒是個好現象。
“哈秋!”
突然的噴嚏打破了蘇應桐的掩飾,她吸了吸鼻子,打斷宮鏡域的問話,“我已經讓人去煮姜茶了,不勞王爺費心。”
她的疏離讓宮鏡域很不舒服。執着的在她的床邊坐下,他伸手探上她的額頭,好看的劍眉就又擰了起來,“是有一點低燒。”抿緊了薄唇看她,立體的五官嚴肅得吓人。
蘇應桐縮了縮脖子,下一刻,又理直氣壯的直起腰來,“都說我已經讓人煮姜茶了。”
那直起脖子的模樣,就像個憤怒的小刺猬。
宮鏡域的心情突然變好了,他勾起嘴角,“本王都差點忘了,王妃是從不會給别人造成麻煩的。”
蘇應桐斜了斜嘴角,一副“那還用說”的表情。
宮鏡域嘴邊的笑容更深了,“這樣的話,明天我就讓人送你回王府,免得帶着個病号拖慢了行程。”
說完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
蘇應桐一驚,忙伸手撈住他的衣角。
宮鏡域頓住腳步,低頭看着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眼眸慢慢帶出琉璃般的光彩,閃亮如寶石。
隻可惜蘇應桐一點也看不到。
她看着宮鏡域絕情的後背,咬緊嘴唇,“我保證,我不會拖累你們。”
見宮鏡域沒有反應,又用力扯了扯他的衣服。
宮鏡域總算回過身來,他的眼眸平靜如鏡,“這可是你說的。”
“是。”蘇應桐十分憋屈的應道。
宮鏡域看着她低落的小臉,嘴角幾不可聞的彎起,拉過她的小手放到被子裏,又坐了下來,“那待會讓人給你煎一副藥,一定要喝。”
“一定。”蘇應桐聲如螞蟻。
宮鏡域嘴角含着得逞的笑,心情異常舒暢。
這時青竹敲門,端進了煮好的姜茶。
蘇應桐剛想伸手,怎知宮鏡域先她一步接了過去,“我喂你。”
蘇應桐張大了嘴,瞪着大眼,看外星人似的盯着宮鏡域。
宮鏡域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嚨,“看什麽?快趁熱喝。”說着送了一湯匙的姜茶到蘇應桐嘴邊。
蘇應桐比他更不自然,她扭過頭,“我自己來就好了。”便伸手要接過他的碗。
宮鏡域避開她,“小心燙着。”
蘇應桐無語了。她隻是輕微的發燒而已!要不要這樣隆重啊!搞得她生活不能自理一樣!
活了兩輩子,還從沒這麽嬌氣過呢!況且現在對她噓寒問暖的還是酷冷的湘原王爺,事情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如此的詭異了?
青竹在旁邊看着這罕見的一幕,早就呆若木雞,宮鏡域拿眼神暗示了她好幾次,她才反應過來要退下。
“主子,女婢先退下了。”她低頭向蘇應桐請示。
其實作爲一名資深的大丫鬟,明白且執行主人的命令就是天職,她不是不懂王爺的意思,隻是心裏冒起的酸意讓青竹失了方寸,她頑固地不想把空間留給這兩人。
所以她才冒着逆了王爺意思的風險,多餘的請示了王妃,但是她處理得很好,她的請示是如此的誠懇有度,主子應該看不出什麽。
果然蘇應桐立馬就阻止了她,“不,你留下吧。”
青竹唇角勾起微笑,剛想應聲,就聽到湘原王冷漠的道,“你可以下去了,這裏有我就行。”
她的欣喜就沉了下去。
作爲王妃的貼身丫鬟,她有幸得到王爺額外的關注,也覺得自己比别的婢女高了一等,人就是這樣的貪婪,得到了一點地位就想再争取一點榮譽,她自認自己長得不差,如果打扮起來,可能比王妃還要好看幾分,況且在西靈,婢女給主子收房升爲妾侍的事例比比皆是,她的主子又是高貴英俊的湘原王爺,又怎能令人不動心?
她跟别的隻敢奢想不敢行動蠢女人不同,她不急,隻要能留在王爺身邊,她不介意盡職做好王妃的貼身婢女,隻求這個位置能博取王爺多一點的注意力,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自己的好,循序漸進,慢慢的走近他身邊。
這樣想,也不過份是嗎?既然王妃得不到王爺的歡心,那麽她完全可以代替上。
可是,現在王爺是對王妃上心了嗎?
青竹心緒雜亂,一時竟發起呆來。
宮鏡域深眸裏帶出一絲不耐,“退下。”
聲音是對下人少有的嚴厲。
青竹心頭一寒,顫聲應是,便急忙退了下去。
蘇應桐看着青竹慌亂踉跄的背影,總覺得有點不妥,仔細想了想,埋怨宮鏡域道:“你剛才吓着青竹了。”
宮鏡域沒有辯駁,繼續把姜茶送到她嘴邊,“小心燙。”
“真的,我自己來就好,”蘇應桐渾身不自在,從宮鏡域手裏搶過碗一仰頭,就把姜茶喝了,“看,我喝完了,現在很想睡覺,王爺您還是先回去吧。”
宮鏡域接過碗放在她床頭邊的矮桌上,“你不歡迎本王?”
“哪裏有?”蘇應桐笑得一臉虛僞。
宮鏡域很受用,他微挑嘴角,剛想說點什麽,就聽見有人來報,小少爺來了。
小少爺就是宮小世子。
他們倆人都是詫異,這麽晚了,小喚還過來幹什麽?
蘇應桐忙整理了下自己的頭發,下床到桌邊坐好。
宮鏡域讓下人通傳,自己從衣架拿了一件外衣幫蘇應桐披上,那動作自然得叫一個流暢,蘇應桐都有點愣了,宮鏡域怎麽好像跟自己很熟似的?
小喚很快就跑了進來,懷裏抱着什麽東西,興奮得很,看見父王也在裏面,明顯的呆了一下,又收住笑容,中規中矩的行禮道,“見過父王,母妃。”
“這麽晚了,還不就寝?”宮鏡域此時坐在蘇應桐對面,冷着一張臉,問得嚴肅。
蘇應桐暗暗翻了他一個白眼。
和顔悅色的問小朋友,“小喚有什麽事嗎?”
“今天出去的時候給母妃買了生日禮物,母妃看看喜不喜歡?”
小世子激動的把懷裏的東西遞給蘇應桐,一張小臉充滿期盼,然後又轉過頭問宮鏡域,“父王,您給母妃送了什麽?”
宮鏡域一臉詫異,他看向蘇應桐,“今天是你的生辰?”
蘇應桐回他一臉迷茫,“今天是我生日嗎?”
就算是,也是蘇應柔的生日吧?她是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小孤兒,身上什麽信物也沒有,沒人知道她具體的出生日期,後來薇姨征詢她的意思,問她是否願意和應岚一起慶祝生日。
她當然願意。
現在是她來到這裏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蘇應桐不禁有點鼻子發酸。
“原來父王不知道母妃的生日嗎?”宮小喚肥着膽子鄙視了一下自己的父王,又炫耀道,“今天是母妃的生日沒錯呀,我問過青竹了,就是今天。”
看到蘇應桐低落的樣子,宮小喚想起青竹說過的話,不禁安慰母妃道,“母妃,雖然以前在相府沒有人給你過生日,不過您放心,以後我們每年都會給你過生日的,就像您給小喚辦的生日晚會一樣,也給您辦一個。”說完還拍了拍蘇應桐的手。
蘇應桐更想飙淚了,這孩子,怎麽那麽懂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