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陽郡。
鷹揚衛百戶所内。
伍昭心痛的撫摸自己的丈八蛇矛亮銀槍,不爲别的,隻因昨日與雄闊海那場打鬥後,它……彎了。
吳凡龇牙咧嘴的靠在一邊的柱子上,時不時的低頭瞧一眼胸口處,痛得不輕。
不知多久,伍昭歎道:“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
昨日大敗而歸不說,荥陽郡兵校尉淳于越還折在一線天外,同時更有差不多三十七八人的郡兵死亡,以及百餘郡兵受傷不等。就在剛剛,郡丞黃野前來,話裏話外流露出來的意思都是淳于越擅自調動兵馬雲雲的,大緻就是告訴伍昭,荥陽郡兵不會再幫助你啦。
就是說——伍昭的幫手,又隻剩下吳凡一個。
見識過天王寨的戰鬥力,伍昭已經無比清楚,沒有郡兵的幫助,他恐怕難以成事,心中當然不怎麽爽快。
而吳凡心中卻很暢快!
緣何?
吳凡本以爲淳于越調動兵馬助拳伍昭,是因爲郡丞黃野知曉失蹤的冀州糧稅船上的錢就在天王寨,且也在打它的主意。但,黃野将郡兵調遣回去,還說淳于越擅權。那麽,隻怕黃野的确是不知情,是淳于越知曉那筆錢的下場,想要拿到它。如今淳于越一死,那筆錢,怕是徹底安穩的拿到手,不需要擔心官面兒上的人繼續摻和,吳凡豈能不高興?
心中暗爽,表面兒上吳凡則是歪着頭,問道:“下官有一事不明,還請将軍解惑!”
伍昭擡起頭,眼中盡是奇怪色。
吳凡抱拳拱手緻禮,問道:“敢問将軍爲何僅僅帶了十個侍衛前來?是您自己要求的,還是……其他人要求的?”
伍昭微微皺眉頭,坦然的說道:“是靠山王要求的!我被赦封爲七品奮武将軍後,便調令到老王爺麾下。匆匆趕往南方與老王爺彙合,但……打了個照面兒後,老王爺便交給我這個任務,要我前來查失蹤的冀州糧稅船,以及清剿地方匪患。”
“哈哈哈哈……!”
吳凡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搖頭。
伍昭被吳凡笑的氣悶,不悅道:“你笑什麽?有什麽可笑的?”
吳凡收斂笑容,道:“隻怕将軍會錯了老王爺的意!您來荥陽啊!要做的根本就不是查什麽冀州糧稅船失蹤案,更不是什麽清剿匪患!根本不是!根本不是!”
伍昭張張嘴,半晌無言。
眼睛不停地轉動,眉毛糾結在一起,伍昭是怎麽都想不通:【我怎麽就不是來查案剿匪的啦?】
吳凡再次抱拳施禮,道:“敢問将軍,可曾認真審視過自己的不足之處?”
伍昭點頭,又搖頭。
“将軍英武蓋世,出身名門望族,乃忠孝王之後,如今更是南陽侯,七品奮武将軍,身份,尊貴!”,吳凡稍微頓了下,繼續說道:“恕我直言,隻怕将軍的不足之處,就是因爲此!你太過注重自己的出身與名頭,因此表面兒對人謙和,内心實際驕傲!時時刻刻的都端着架子!另外,你的閱曆也不足,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吳凡說話的時候,已經将原本的自稱“下官”換做了“我”,把對伍昭的尊稱“您”,改做了“你”,口吻頗有些教訓的意味。
眼見伍昭眼中有不忿神色,吳凡指着伍昭,道:“你看!我就說嘛!你現在一定很生氣對不對?可你不妨想想,你在最初來荥陽的時候是不是信心滿滿,以爲哪怕隻有自己一人,依舊可以做好一切?有沒有?當你來到荥陽卻陡遭冷遇時,你是不是被内心的憤怒沖昏頭腦,雖然你并未表現得很明顯?有沒有?再有,當淳于越出現的時候,你覺得已經不需要我了,卻根本沒想到居然會遭此大敗?有沒有?”
面對吳凡的質問,伍昭挑着眉毛,澀聲道:“這與你嘴裏說的,我此行真正的目的,有什麽關系嗎?”
“關系大了去啦!”,吳凡微微昂頭,道:“依照你之前的性格,哪怕領軍打仗,也絕對做不好!所以,靠山王才會把你單獨派遣來,就是想讓你吃吃癟、碰碰壁,從而真正的磨砺心性,知曉該如何與人相處!對于一名将領而言,身先士卒容易,融入士卒卻并不容易。你如果還是那樣的驕傲矜持,隻怕這輩子大不了也就是個頗富勇武的戰将,而不是上将軍!老王爺對你期、望、甚、高啊!”,頓了下,吳凡扯着嘴角兒,道:“在我看來,将軍你早應該于洛陽千戶所任職千戶的時候,就應該學會這一切!”
伍昭沉默下來,豁然想起自己前來荥陽時的場面,還有靠山王當時那意味深長的表情……
恍然間,伍昭擡頭愣愣的看着吳凡。
吳凡抿着嘴角兒笑着,道:“夫以銅爲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爲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爲鏡,可以明得失!将軍可記得否?”
“以銅爲鏡……以古爲鏡……以人爲鏡……”,伍昭深吸了口氣,站起身,給吳凡施了一禮,歎道:“警鍾之言,發人深省,懷彰,受教啦!多謝!”
自稱表字,已足見伍昭姿态放得有多低。
吳凡連稱“不敢當”,伸手去扶伍昭,卻是扯動傷口,嘶嘶哈哈的叫個不停。
“其實……”
吳凡捂着傷口,眼睛一轉,笑道:“天王寨的事情很好解決!”
伍昭來了精神,道:“吳百戶可有良策?”
吳凡抿了抿唇角兒,笑道:“變通即可!”
伍昭沒大明白。
吳凡繼續道:“之前我曾與将軍說過,清剿匪患,不代表要将所有的綠林土匪殺掉!隻需要把他們從這裏趕跑便算!”
伍昭比劃了一下,說道:“就那麽放過他們?”
吳凡攤着手,道:“除非您不想完成任務、除非荥陽郡兵可以不遺餘力的幫助你!可惜,都做不到!”
伍昭看着自己那杆已經彎掉的丈八蛇矛亮銀槍,心中還是很不舒坦……
吳凡幽幽的說道:“另外。将軍難道不覺得雄闊海,是個非常不錯的對手嗎?”,眼睛轉着,吳凡抿着唇角兒道:“如果,将軍願意與他們談談,我與他們尚有些交情,可以保證他們乖乖離開的同時,還能讓雄闊海幫您!要知曉,帝國攻打燕國,可是最後的立功機會啦!狼多肉少喲!有了他的幫助……嗯?”
伍昭感覺自己的正常認知已經被摧毀,張大着嘴巴:“這……也行?”
吳凡聳聳肩,道:“變通嘛!”
伍昭似懂非懂的點頭,還是很不可思議。在他看來,前一天還拼的你死我活的仇敵,居然可以轉變成爲朋友、戰友,天啊!怎麽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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