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其利斷金



()婉瀾捏着那個水囊輕輕晃蕩着,側耳聽了聽裏面悅耳的聲響,抿嘴笑了一笑,問道:“我不在家的時候,府裏一切都好嗎?”

“我原以爲你在京城過得樂不思蜀,居然還能惦記着家裏的事情,真是不容易,”謝懷安調侃道:“一切都好,還多了個新成員。”

“哦?”婉瀾一挑眉:“莫非是哪位姨娘有喜了?”

“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麽話,父親都多大年紀了,”謝懷安頓了一下,神神秘秘道:“父親裝了一台電話機。”

婉瀾大吃一驚,不可置信道:“父親?給府裏裝了一台電話機?”

謝懷安點頭道:“這還要多謝你的電報,父親原本是打算給家裏裝電報機的,可惜私人不能裝,這才退而求其次,裝了部電話。”

“原來是這樣……真是不錯……”婉瀾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盤算一會,向前傾了傾身:“懷安,我正要與你商量,你覺得我們家再走仕途,前景如何?”

謝懷安沒有回答,反而問道:“怎麽忽然問起這個問題?”

婉瀾沒有與他打啞謎,直接道:“我覺得是沒有希望的,京城局勢動蕩不安,革命黨陣勢越來越大,我不想讓家裏綁在清廷這艘破船上,接着過朝不保夕的日子。”

謝懷昌蹙起眉,語調緩慢:“這件事……叔父知道嗎?”

“知道,并且已經默認了,”婉瀾道:“懷昌出洋一事,其實是叔父在以私财支撐,他支持懷昌與革命黨人有所接觸。”

“也支持府上與革命黨人有所接觸。”

謝懷安長長地“哦”了一聲:“這是……一腳踏兩船啊。”

婉瀾詭秘一笑,搖頭道:“不,是一腳踏三船。



謝懷安挑眉道:“第三條船是什麽?恐怕不再是某一個政治立場了吧。”

婉瀾贊許地看着他:“與陳家老二相比,你和懷昌簡直是我們謝家的寶樹。”

謝懷安笑了起來:“未來的公公去世,你好像并沒有如何悲傷。”

“來日父親去世,想必玉集也不會有多悲傷。”婉瀾揉了揉額角:“沒有受過他的恩,也沒有與他有什麽接觸,甚至連事迹都不曾聽說,沒有絲毫的感情積累,拿什麽悲傷呢?倘若這次我在他靈前哭的死去活來,那才是虛僞。”

謝懷安卻道:“好歹要做出戲給你的夫君和婆婆看看,也好讨你婆婆的歡心。”

婉瀾哼了一聲:“玉集不需要我做這戲,而陳夫人……也不是做戲就能糊弄過去的人,再說了,面上做的足,她心裏喜不喜歡我又有什麽關系。”

謝懷安道:“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她。”

“面上做的足,我心裏喜不喜歡她又有什麽打緊?”婉瀾道:“莫岔題了,還是正經事要緊,懷安,你對經商有沒有興趣?”

謝懷安先是愕然,旋即又思忖片刻:“約莫是有的罷,但因爲并沒有真的經過商,所以也不好說死,隻是如今的局勢,隻怕并不是經商的好時機。”

“如今的局勢,才是經商的好時機,”婉瀾道:“我想讓你做一個新行當,不去搶他人做成的殘羹來吃。”

謝懷安大吃一驚,失聲道:“實業?”

婉瀾點頭。

謝懷昌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就想要站起來,然而剛站到一半,頭卻與馬車頂棚撞在了一起,頓時呼了一聲痛,又跌坐下來。

婉瀾掩口而笑:“不必這麽大反應吧?”

謝懷安擺了擺手:“不是,我在想怎麽說服父親。”

這下換婉瀾吃驚了:“你同意了?”

“你都說出口了,我怎麽能不同意,”謝懷安看了她一眼,眼睛裏帶着笑意:“就算不同意,也會被你說服吧。”

婉瀾點頭道:“不錯,我心意已決,你就算不同意,我也要說服你。”

謝懷安笑意一深:“不瞞你說,在你離家的這段時間,我也想了不少,尤其是給家裏裝電話機的時候——這電話機還是我親自到上海的洋行裏去挑選購買的,我去上海,簡直覺得像換了個世界,與鎮江真是有天壤之别,瀾姐,我說出來興許要吓你一跳,在上海,竟然有男子已經剪了辮子。”

婉瀾微笑着看他:“在京城,警察已經公然剪辮子了。”

謝懷安震驚地看着她:“警察?警察是何物?”

婉瀾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個名詞,她怔了一會,怅然歎息:“我真是後悔當初爲什麽一意孤行,非要去京城,我應該一意孤行,将你送去京城才對!”

最後一句話,她語氣頗重,恍然有幾分追悔莫及以緻捶足頓胸之感,謝懷安從她的語氣裏聽懂了外界的變化,并且明白這變化定然是天翻地覆,嚴峻無比,婉瀾的語言無力描述這種變化,隻好這樣悲痛地歎息:“當初應該将你送去京城才對!”

“好了,瀾姐,”謝懷安鎮靜道:“不打緊,這家裏有一個人知道就行了,更何況是你與懷昌都知道呢?你想做什麽隻管說,不論能不能做到,我都會盡力幫你。”

婉瀾卻道:“我懂有什麽用,你才是謝家未來的繼承人。



“那你就是謝家繼承人的姐姐了,做個不恰當的比方,你就是未來的長公主啊,”謝懷安微微笑起來,語氣溫和,試圖借此來安撫婉瀾的情緒:“阿瀾,我們可是同胞姐弟,你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那個京城,你去我去都一樣。”

婉瀾又歎了口氣:“我到底是要嫁人的,我嫁人之後……”

“好了,不要把母親這句話常常挂在嘴邊了,這話恐怕連你都不信,才時不時拿出來講一遍試圖說服自己,”謝懷安擺手道:“倘若每個女人生來都是爲了相夫教子,那班昭是做什麽的?武則天又是做什麽的?李白還賦詩說天生我材必有用呢。”

婉瀾冷笑一聲:“若沒有高宗的懦弱,也不會有則天大帝一代女皇。”

“這就叫做時勢造英雄,”謝懷安道:“現在我就是你的時勢,來吧長姐,允許你牝雞司晨後宮亂政,橫豎現在我再去京城也來不及了——就算來得及,我也去不了,所以你就盡你所能,把你的計劃盡量詳細說給我,你不好出面的,我來向父親提。”

婉瀾皺着眉看他,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怎麽覺得……你對這亂世倒是很躍躍欲試,求之不得?”

謝懷安笑了一下:“一萬年來誰著史,三千裏外欲封侯。我是沒有諸史封侯的機會了,隻能退而求其次,做一個有所作爲的世家家長。”

婉瀾明白自己父親的固執脾氣,随着時間流逝,他隻會越來越固執,越來越難以說服,想要順順利利的執行了謝家的“新政”,要麽在他變得更加不可理喻之前完成,要麽……勸服他及早将家族權柄交給謝懷安。

可就算謝道中交了權,那些謝家的宗親,他們能願意聽一個年輕小夥子的話嗎?都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當年謝道中在亂世中繼任族長,憑借一己之力在亂世中保全了所有願意跟随他的族人,他的威信是通過另一些人失去性命來建立的。如今雖然也是亂世,卻再沒有如他那般的機會,可以讓謝懷安證明自己。

她正爲這問題苦惱着,耳邊忽然傳來謝懷安的大喝:“阿姐!”

婉瀾生生一抖,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謝懷安無奈道:“我說,如果做實業的話,做哪一行呢?”

婉瀾抿了抿唇,道:“我還沒有決定。”

謝懷安揚眉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有個主意,你覺得我們開紗場如何?”

婉瀾一怔:“紗場?”

謝懷安點了點頭:“鎮江周圍多産棉花,我們家裏的莊子也大多是棉花地,簡直天時地利,而南方的洋布市場,一靠進口,二靠張季直的大生紗廠,未免有些寂寞,我們就去分他一杯羹。”

婉瀾有點驚訝:“你……知道的不少啊。”

謝懷安微笑着迎接她的眼神,道:“我去過通州了。”

“這可真是……”婉瀾驚喜道:“看來這些日子,你并沒有老老實實在府裏苦讀聖賢書啊。”

謝懷安卻道:“父親并沒有連府門都不讓出啊。”

婉瀾一怔,随即苦笑:“是我疑神疑鬼了。”

他們姐弟在三日後抵達鎮江,謝道中事先收到了謝懷安的信,買了一桌席面爲他們接風洗塵,然而整整三十道菜,竟然全是素菜。

謝懷安提着筷子左顧右盼了一番,偏過頭去問身旁的謝婉恬:“怎麽就這幾日的功夫,府上竟然改吃素了?”

謝婉恬壓低聲音回答他:“瀾姐在孝期。”

謝懷安這才想起來婉瀾還在爲陳之昶戴孝,因爲她這幾日都沒有露出悲戚之意,他竟然将這件事全然忘記了。

他看了一眼謝道中的面色,立刻道:“瀾姐在嶽陽心力勞損甚多,兒子本想回府後爲她補一補身子。”

而婉瀾也趕緊道:“不打緊,休息幾日就過來了,我在孝期,沾不得葷腥的。”

謝道中的眉心這才松開,看了一眼婉瀾消瘦的雙頰:“讓廚房炖一盅菌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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