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徐先生



婉瀾到底還是将謝懷安攔了下來,因爲所謂的紗廠眼下還隻是空中樓閣,與其這個時候對他和盤托出,不如待萬事俱備,再來請這縷東風。

這個理由倒是說服了謝懷安,使他更着急地想要将建廠地準備工作盡數做完,可這兩個完完全全的門外漢實在是對建廠一回事兩眼一抹黑,甚至不知該從何入手。

兩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湊在一起長籲短歎,謝懷安拿了一支雪茄點上,吸一口,又長長地吐出一縷青煙來,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醇厚的香味,這味道還有些發甜。

婉瀾拿手在鼻端揮了揮,不悅地皺起眉:“紳士在抽煙前會詢問在場女士的允許,倘若女士不允許,就不可以點煙。”

謝懷安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煙卷,聞言便向她跟前一送:“我點的時候你不說,這會再來指手畫腳,那它怎麽辦?我可不舍得丢了,一共就五支,先前孝敬了父親一支,再扔了這一支,就隻剩三支了。”

“你又不愛這口,留着幹什麽,倒不如送出去做人情。”婉瀾将一隻手掩在鼻端,另一隻手将那支雪茄向外推了推:“年後家裏要出人去看莊子,我聽說你攬了這個活?”

“活好攬,但事不好做,”謝懷安雖沒将那支雪茄扔掉,卻也沒再抽,他換了隻手将它拿的遠遠的,像拿一支毛筆:“莊子的具體收成,所種的棉花到底能不能用在機器上,還有依然在織土布的農戶到底有多少,這些都要一一統計,若沒人幫我,我自己是絕對不成的。”

婉瀾看了他一眼:“你莫不是想我陪你去吧……”

謝懷安失笑:“我怎麽敢勞動瀾大小姐,隻不過與你抱怨一句罷了,莫忘了你還要替我自中饋裏摳點銀子出來,這活計也不必我輕多少。”

婉瀾笑罵:“你倒是會使喚人,那廠子連影都沒有,就想着摳錢出來了,我就是再有能耐,也給你摳不出一個紗廠來。”

“倘若父親知曉并贊同,那紗廠的錢不就有了麽,”謝懷安歎了口氣:“我想着,還是要再往大生紗廠去一趟,偷點師。”

婉瀾卻道:“你打的一個好主意,可張季直會心甘情願讓你偷了?要我說,不買謝家賬的紗廠隻有他,可大清的紗廠卻不隻他一家,況且張季直的紗廠又官府參股,雖說是有了個靠山,可也平白多了不少掣肘。倘若咱們家要辦,是絕不可要官府的股份的,你與其去大生紗廠偷師,倒不如找個徹頭徹尾的民辦紗廠,學點有用的東西來。”

謝懷安笑道:“你口氣倒不小,連大生紗廠都斥爲無用了,我們可是連無用的東西都沒有。”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總會什麽都有的。”婉瀾偷了這半日閑,此刻覺得歇夠了,又站起身來:“我得走了,那位徐先生就要來府裏教書,可我連地方都沒挑好呢,母親覺得他不能進内苑,但要阿恬阿賢每日去外書房随個男人學洋文,我又放心不下。”

謝懷安随着她站起來,道:“這有什麽放心不下的,叫夏至和秋分也跟去外書房伺候着就行了,阿賢還小,你不就是擔心阿恬的名節麽,徐先生是文士,傳出去也沒什麽難聽的。”

婉瀾玩笑道:“就因爲是文士才要防,這撥人自古就愛招惹大家小姐,我可得把阿恬看好了。”

“那日我與父親說起阿恬來,他還說這是咱們家的活神仙,”謝懷安道:“你就别操這心了,活神仙與徐先生不是一路人,她才懶得關心什麽社會時事。”

“那就更要擔心了!”婉瀾裝模作樣地用手掩住嘴,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阿賢還那麽小……”

謝懷安指着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年初複工,諸事繁忙,徐适年足足拖了兩個月,直到三月初才應下了謝道中的邀,謝懷安在大門前迎接他,順便将一封信帶進府裏,是寄給秦夫人的。

他在二堂門口見到一個藏在房角探頭探腦的丫頭,揚手将她招過來:“寒露!鬼鬼祟祟地做什麽,莫非是來瞻仰徐先生風采的?”

寒露也不懼他,過了請了安,同樣笑嘻嘻地答了:“賢小姐聽說今日先生過府,着急的很,讓我來瞧瞧。”

謝懷安便對徐适年道:“學生已經是望眼欲穿了,莫非先生還要推辭?”

徐适年急忙擺手:“承蒙高看,愧不敢當,大少爺或許還不知道,京城已經頒布了《女子小學堂章程》和《女子師範學堂章程》,想必鎮江不日便會開設相應學堂,賢三小姐若是有興趣,不妨去學堂正式入學,不僅可以學洋文,連同其餘一些學科,諸如地理數學,都可以一并學了。”

婉賢早早就在秦夫人面前提起過要去上女學的事情,當時也哄得太太點了頭,但當時這還是件沒影子的事情,如今成了真,上頭的說法還能不能一樣就不好說了,謝懷安将手裏的信封交給那丫頭,又叮囑一句:“把瀾大小姐請過來。”

寒露接了信,杵在那不肯走:“單請大小姐?那我們賢小姐呢?”

謝懷安又笑了起來:“你倒是爲阿賢操碎了心,但這事兒叫她來也沒什麽用,不如跟大小姐說說好話,叫她在太太跟前美言兩句。”

寒露想了想,似乎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扭身便走了。

徐适年笑道:“看來大小姐在府裏舉足輕重。”

謝懷安裝模作樣地做出一副懼怕的表情來:“那可是我們家的大姑奶奶。”

徐适年笑意更深,又問:“那你呢?”

謝懷安擺擺手:“小小喽啰,不值一提。”

婉瀾來的很快,堂裏伺候的丫頭才上了茶,她那邊就姗姗來了,徐适年站起來與她相互見禮,又互相問候了近況,婉瀾沒與他寒暄太多,直接就提起了授課的事情:“想着徐先生平日裏事忙,能兩天過來一趟,或是三天也行,一次半個時辰,或是一個時辰,都依着您的時間走。”

但徐适年卻是打定了注意要拒絕,他先是說了一長段冠冕堂皇的話,到最後才委婉地表明了本意:“還請令擇名師。”

婉瀾坐在椅上,聞言而笑:“我在京城的時候,曾經聽斯賓塞先生說過一個笑話。他說受到歐美人來的信,隻需要看前面兩行,那就是整封信的主要内容,而和中國人與日本人通信,則要看最後兩行,那才是信主人要表達的意思。”

徐适年聽懂了婉瀾這句話的含義,不由也笑了起來:“叫大小姐見笑了。”

婉瀾豎起手掌打斷他:“屏卿,什麽大小姐不大小姐的,你這麽叫,是要到我家來做工嗎?”

“好,屏卿,屏卿小姐,”徐适年說着,将頭轉過謝懷安那邊去:“果真是姑奶奶,半分都惹不起。”

“既然惹不起,還推辭什麽?”婉瀾順着他的話就爬了上去:“就趕緊應了,我們好商議就學的時間呀。”

徐适年又自謙道:“您太高看我了,我自己說說還行,教課隻怕要誤人子弟,三小姐若是誠心實意想學,還是得請個可靠的先生來,再說鎮江不日就要開女學,官府定然會請聘名師,到時候直接去讀女學不是更好嗎?”

婉瀾不滿道:“不日,不日是多久?這谕旨發到鎮江,官府拿出錢來,再造房子,再聘師父,阿賢連大學堂都讀得了。”

“不是這樣的……”徐适年擡了擡手,眉心微微皺起來,似乎是在挑選詞彙向她解釋:“就算要讀學堂,也不是到了年齡就能讀,現今中國之教育,多是以京師大學堂爲标準,就按預科來算,入學考試滿分一百,六十分及格,策論作文是一定要考的,還要另加上算數、物理、化學等科目,考進去之後,要再讀一年預科,這一年科目很多,經史子集自不必提,算學、曆史、外國語、法律、名學、理财學,還有體操,都是要讀的。”

“這麽多,”婉瀾驚訝道:“學的過來嗎?”

“學不過來也要學,預科的這些科目,是爲日後正式讀第一級,劃分學科專業而設定的,”徐适年解釋道:“自京師大學堂畢業的學子們,會優先受到官府重用,這是個培養救國之材的地方。”

婉瀾卻道:“可是我聽說,這京師大學堂開了之後,每到科舉,學生們總是前赴後繼地請假參考,依然将科舉當成做官的途徑。”

徐适年歎了口氣:“是,通過科舉而被授予官銜,仍然是讀書人做官的唯一途徑。”

婉瀾輕輕皺起眉,問道:“那爲什麽要去大學堂呢?隻科舉就好了呀。”

徐适年道:“去年已經将鄉試會試和歲科考試停了。”

婉瀾便歎了口氣:“真是可惜,好好的一個大學堂,又要變成捷徑了。”

徐适年不僅奇道:“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方才說,大學堂是培養救國之材的地方,”婉瀾道:“那麽那些請假去參考的,隻不過是求個官名,留下來才是真正的憂國之士,如今廢了科舉,那大學堂裏豈不要被這些求高官利祿之士填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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