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老天還算有良心,把麗妃娘娘和我這一對苦命人兒撮合到了一處。她一個蠻夷女子,被父兄當作貢品進獻給****皇帝,離鄉背井嫁入陌生的禁宮,盡管因姿色出衆受到皇帝的寵愛,卻受盡了衆嫔妃和宮人、宦者們的刁難欺侮,在她最孤立無助的那段日子裏,隻有我陪在她身邊,伴她熬過一個個漫長的夜晚,而她也投桃報李,一路提攜着我走到了今天。這麽多年來,我們倆相依爲命,在這座充斥着夫妻反目、骨肉相殘的大明宮一步步掙紮着活了下來,娘娘和我名義上雖是主仆,但實則情同姊妹。
我雖是中原人,但在這所謂的禮儀之邦又有誰顧及過我的死活、尊嚴,隻有在我家娘娘那裏,我才感覺自己活的真正像個人,裏通外國就将贻禍天下嗎?笑話!現在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曾經爲了保全儲君之位而抛棄發妻,爲了一已之私不惜采用卑劣的手段,雇人頂罪,他有什麽資格做皇帝,治理天下!”
鍾嬷嬷說到激動處,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芙蓉想起自己和張皇後之間又何嘗不是如此情形,歎息一聲道:“芙蓉一時失言,嬷嬷别放在心上。待把皇後娘娘身後的事一一料理妥當後,芙蓉情願終生修道,再不理會這塵世間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了。請嬷嬷回禀太妃娘娘,她的意思芙蓉已明白了,至于該怎麽去做,芙蓉自有道理,就不勞娘娘和嬷嬷費心了。”
鍾嬷嬷來見芙蓉之前,曾和麗太妃兩人計議過,欲趁熱打鐵,将芙蓉一手掌控的這股勢力收歸已有,作爲埋伏在皇帝眼皮底下的一支奇兵。眼下叛軍、吐蕃兩處她們皆有隐秘渠道與之聯絡,可以加以利用;穎王身在江陵,正在暗中招兵買馬。準備待時機成熟,便可舉旗起事。她們的薄弱之處恰在京城之内,而張皇後留下的這支人馬正彌補了這一不足。
聽芙蓉話裏頗有隐遁之意,鍾嬷嬷一陣竊喜。忙換過一副笑容說道:“司正這麽說就誤會我家娘娘的一番好意了。咱們既才有過成功的合作,以後自然還得攜手共謀大事,不然的話,到時司正固可入山修行,宮裏的一幹兄弟姊妹們該依靠誰爲他們謀求榮華富貴呢?”
芙蓉微微一哂:如今能爲張皇後效命的人大半已在此次清理宮務的過程中被放出了宮。仍留在宮中的多數她也早替他們做好了打算,隻待仇人盡除之後,她便會讓他們永久地處于休眠狀态,在他們各自的人生履曆中徹底抹去張氏殘黨的痕迹,任由他們像尋常宮人宦者那樣過平靜的生活。
麗太妃的心思早在鍾嬷嬷當初主動找到她接洽時芙蓉便一清二楚,而今聽到鍾嬷嬷如此急不可奈地問将出來,芙蓉感到好笑的同時,也萌生了探聽對方宮中實力的念頭,遂順勢說道:“太妃娘娘肯接納下這些可憐的失主之人,芙蓉自然感激不盡。如果太妃娘娘再能出手相助。幫他們報了故主殺身之仇,我相信他們定會心甘情願地爲太妃娘娘效力,隻是這件事比起入宮行刺來更加兇險十倍,縱有太妃娘娘相助,依目前的形勢而言,也不足三成勝算。”
鍾嬷嬷見芙蓉果真有隐退之心,并不挾衆自持,竟與自已談論起安置手下衆人的條件來,更是喜出望外,對芙蓉的防備之心漸漸松懈了下來。試探着問道:“司正要爲皇後娘娘報仇,可是要殺了李進忠?”
芙蓉有意賣個破綻給她,皺起眉道:“正是。李進忠自非一個夏氏宮嫔可堪比拟,他如今身爲百官之首。又是奉旨主持靖宮事宜的欽差,且不說尋常出入扈從如雲,一座晉國公府更是防範嚴密,水潑不進,普通人要想接近都難上加難,更别說刺殺他了。不瞞嬷嬷說。芙蓉思慮多日,尚未想出除掉此賊的辦法。”
從芙蓉的話中,鍾嬷嬷大緻猜測出芙蓉掌控的勢力多集中在大明宮中,而李進忠身邊尚沒有張氏一黨的眼線,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李進忠氣焰正盛,目前要刺殺他确實不易。不過,皇後娘娘死在他的手上,這個仇司正是非報不可的,我家娘娘既誠心與司正相交,對此事已有所安排,假以時日,必叫司正如願。到時希望司正不要忘了今日說過的話才是。”
芙蓉見她說得認真,不像是虛妄之言,心下不免驚駭,正猶豫着該不該詳細問問她們有什麽安排,可以幫自己除掉李進忠,又聽鍾嬷嬷說道:“睦王出使期間,我家娘娘不希望長安城内風平浪靜,倘若司正此時再在宮中弄出點兒動靜出來,那李進忠就離死不遠了。”
芙蓉滿面狐疑地問道:“太妃娘娘有什麽安排,嬷嬷能否透露一二,好讓芙蓉明白該如何去做?”
鍾嬷嬷提醒芙蓉道:“楊氏孽子尚存?司正如欲對汪才人的兒子下手,還是盡早些得好。”
芙蓉勃然大怒道:“嬷嬷什麽都知道,怎麽不自已去弄出點兒動靜來我瞧瞧,僅僅編造些鬼話出來吓唬人有用嗎?”
鍾嬷嬷自以爲已探明芙蓉的底牌,有恃無恐地回道:“司正欲爲一幹屬下尋個可靠的歸宿,就沒想過要備下一份見面禮嗎?況且目下李進忠剛剛奉旨主持靖宮事宜,此時司正如在宮中再次得手,不僅使他在當今那位皇上面前顔面盡失,而且也爲日後除掉他做了一個鋪墊。面對這樣的好事,司正爲何要發怒,我的确搞不明白。”
芙蓉一怒過後,自知失态,可又不想在鍾嬷嬷面前輕易服軟低頭,她吃準了麗太妃在宮中實力有限這一點,索性直截了當地說道:“我答應嬷嬷,在睦王返京之前叫人設法在宮中除去那孽子。但嬷嬷也須得向我保證,三個月内李進忠的人頭必須落地。怎樣?”
鍾嬷嬷毫不猶豫地應道:“行,那就一言爲定。我即刻回禀娘娘,靜候司正佳音。”
許是交易終于達成,心情愉快的原因,她又用起那悅耳的聲音向芙蓉問道:“來興兒那小子當真不是司正的人?我聽說他倒是進出過晉國公府兩回,也許将來能派上用場。”
芙蓉的心情卻遠不如鍾嬷嬷那樣輕松,反唇相譏道:“嬷嬷大可施展‘天音’之術,逗引他說出一切,又何必幾次三番地問我?兩年前他在東宮差點兒壞了大事,這樣的人我可不敢再用,就把他交給嬷嬷戲耍吧。”
鍾嬷嬷讨了個沒趣,邊向外走,邊恭維道:“司正果然有本事,在李進忠的眼皮底下竟然覓得如此安靜的藏身之所,好不叫人羨慕。”
芙蓉邊送她出門,邊随口答道:“這樣的地方在京城裏我還備有幾處,嬷嬷将來如用得着,盡管開口就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