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小姐，這邊請。”

就在淩菲四下打量，爲自己的度假山莊做參考的時候，走在前面的雷朋停下了腳步，轉身正對着一扇雕刻着龍鳳呈祥圖案的紅木大門。

大門口站着兩個穿紅色旗袍的禮儀小姐，兩人見到雷朋帶着貴賓到了，不緊不慢地打開門，退到了一邊。

這樣的陣仗，以前和克萊爾出去的時候，淩菲也是見識過的，倒也不覺得有什麽。

反倒是陳依依，緊張地扯了扯她的衣角：“淩菲，确定是免費的吧？萬一談崩了，我擔心我帶的錢不夠啊！”

“放心。”淩菲湊到她耳邊說，“我帶着秦川的黑卡呢！刷不爆的。”

陳依依這才松了口氣。她現在自認是淩菲的娘家人，秦川可不就是自家姐夫？自家姐夫的錢，就算花了，也是心安理得。

随着紅木大門打開，又是一扇木屏風遮擋住了所有視線。

隻是木質屏風擋住了視線，卻擋不住那股混合着花香和果仁香的甜香味撲鼻而來，仔細分辨，還帶着點辛麻感的清涼。

香氣不算特别濃郁，淡淡的清幽古韻，撲鼻而來的瞬間，淩菲原本就不多的緊張感，頓時就煙消雲散，整個人的感官，都沉醉在了沁人心脾的醇厚甜香之中，滿滿的沉穩踏實感。

就連原本還拽着淩菲衣角的陳依依，也不自覺地松開了手，微張着嘴，跨過門檻，繞過屏風，走進了古韻盎然的包廂。

包廂很大，用镂空木闆隔成了三間，正中間是廳堂，以完全對稱的結構，一應布置完全複現了古代大戶人家的盛況。廳堂左邊是餐廳，右邊是花廳，花廳又用屏風隔成了茶室和棋牌室，考慮極爲周到。

隻匆匆掃了一眼，淩菲就精準地忽視掉了雍容大氣的家居擺設，捕捉到了正對着門口的八仙方桌左邊的太師椅上，雙腿交疊而坐的年輕男人。

男人30來歲的模樣，黑襯衣、白西裝，身材修長，眉目如畫，一看就是個出生優越的貴公子。

單說外表和氣質、氣場，這人比起許攸甯來，還要優越幾分。

在陪克萊爾相親的漫長經曆中，淩菲見過的青年才俊也不算少了，像眼前男人這樣，美得驚心動魄的，還是第一次——當然，秦川是神仙，不參與凡人間的攀比。

這人應該就是佟嘉年——“春芳歇”的三少東家。

果不其然，雷鵬看到男人，加快了腳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三少，這位就是淩菲淩小姐。”

然後又轉身看着自己，微微彎着腰，盡量平視淩菲：“淩小姐，這位就是我們總公司的産品經理佟經理。”

佟嘉年慢悠悠地站起身，緩緩扣上了西裝扣子，然後才朝淩菲伸出手：“你好，淩小姐，我是佟嘉年。”

“你好。”淩菲将手搭了上去，幾乎是手指剛一接觸，就快速收了回來。

她不喜歡眼前這個男人看自己的眼神。

這是一種狼盯住自己的獵物的眼神，淩菲曾在動物世界裏面看過，冰冷中帶着些許狂熱，自信中又不失天生的警覺，被盯着的人隻覺得毛骨悚然。

面對淩菲的失禮，佟嘉年露出了一個玩味的淺笑，緩緩收回手，指着八仙方桌左邊的太師椅：“淩小姐請坐。看茶。”

後一句，是朝着一旁站着的穿青色旗袍的服務員說的。

座椅擺放，右主左賓，淩菲身爲主客，本應該坐在上首。或許是出于對佟嘉年的戒備，也或許是顧及陳依依的不知所措，淩菲轉身拉着好友在廳堂側面的椅子坐下。

陳依依以爲淩菲是因爲不懂這些冷門的中式禮儀，悄悄地推了她一把，指着上首的位置：“你應該坐那裏。”

淩菲拍了拍她的手背，無所謂地笑笑：“佟經理時候請我們來談生意的，又不是閑着沒事考察我們中式禮儀，當然是我們自己覺得舒服就好。再說了，大清早亡了，封建糟粕早該剔除了。”

淩菲這話，若是在别人面前說，倒也沒什麽。可問題是，剛剛雷鵬在給她們介紹“春芳歇”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提到過，他的東家——佟家，祖上是皇室貴族一事。淩菲當着佟嘉年和雷鵬這麽說，便有些當面打臉的意思了。

淩菲不顧佟嘉年的示意，不坐上首客座，非得坐側邊的晚輩座席的時候，雷鵬心底就是一沉。她這話一出口，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偷摸摸瞥一眼少東家的臉色，還好，沒看出來不高興。

恰好這時候，服務員端來了熱茶，雷鵬連忙解釋道：“這是武夷山的大紅袍，今年從母樹上摘下來的新茶，二位嘗嘗看。”

趁着淩菲和陳依依品茶的時候，他又說道：“真正的武夷山大紅袍母樹，隻有6株，生長在九龍窠的陡峭絕壁上。因爲是千年古樹，稀世之珍，素來有“茶中狀元”的美譽，自元朝到清代皆是皇室貢品。因爲母樹極其稀少，采摘也極爲嚴格，真正的‘大紅袍母樹茶’年産量不足一公斤。曆年的拍賣會上，20克大紅袍曾拍出20.8萬人民币的天價。”

剛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也沒喝出什麽不同，正準備将茶碗放回去的陳依依，聽到他這番話，吓得手一抖，整碗熱茶差點全都潑在了自己的身上。

幸好淩菲眼疾手快，從她手上接過了茶碗，輕輕擱在了兩人座椅中間的茶幾上。

淩菲無意間露出的這一手，着實震驚了佟嘉年和雷鵬。

偌大的一個包廂裏，一瞬間鴉雀無聲。

從陳依依手上接過茶碗的同時，淩菲就從好友震驚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碗，朝雷鵬笑道：“這麽好的茶給我們喝，那還真是浪費了。我平時不怎麽喝茶，品不出好壞來。反倒更喜歡自己家裏炒的茶。”

雷鵬都要吐血了。

這一杯茶，在他們店裏買1萬8一杯，到了她嘴裏，竟然還不如農家粗茶。

“物以稀爲貴。這種茶，與其說是喝茶，倒不如說是身份和金錢的象征。”佟嘉年慢悠悠地放下了剛剛端起來的茶碗，嘗都沒再嘗一口，“就像被炒到天價的黑皮西瓜、夕張蜜瓜、美人姬，都不如淩小姐店裏的一顆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