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男笑着起身，走到窗邊，背手看着樓下面歡笑的孩子們：“以前拼命努力的時候，我隻知道我必須要報答兩個姐姐，必須要給妹妹改變命運的機會，我想的從來都不是自己。我曾無數次幻想過，等到我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後，就找個地方跳下去，徹底解脫……”

她說着，突然又轉過身來，看着淩菲：“那天，俞太太的話，的确是刺激到了我，幾乎是強迫我面對我不敢去面對的自己，所以，我終于跳下去了。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你居然會跟着我一起跳。”

她的眼眶漸漸濕潤。

淩菲聽俞太太說過，等到陳勝男能夠重新感知情緒，重新會對别人産生不同感情地時候，她才能真正地恢複正常的生活。

如今的她，做到了。

淩菲沖茶幾上抽出一張紙巾，起身走到她面前，将至今遞給她：“我之所以跟着你一起跳，是因爲我确信自己不會死。跳了一次懸崖，也算是死過一次了，過去的就讓它都過去吧！”

“我知道是過去，但我要說。”陳勝男擦掉了眼淚，擠出一個笑容來，“說起來，也多虧了你，我把錢都給了我的家人們，要不是你肯收留我，否則我現在都不知道該到哪裏去。”

“像你這麽厲害的人才，到哪裏去不是被人搶着要啊！”淩菲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啊，真的沒必要天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你的人生，就該由你自己做主。你不需要感激任何人，開不開心，成功或者失敗，你都隻需要對你自己負責。你還得當那些女孩們的榜樣呢！”

“淩菲……”

“我真的不需要你的感激。我隻是做了那個時候，我最想做的事情而已。世界這麽大，你卻偏偏挑了我這裏，顯然是你和這裏有緣分，一切随緣吧！”

“不是。我不是要說感激的話。”陳勝男擦幹淨眼淚，又是哭又是笑的，“我是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哦，這樣啊！”這就有些尴尬了。淩菲摸了摸額角不存在的汗，點頭，“你說。”

陳勝男說：“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我覺得教書這種事情，還是不适合我，我有點做不來。要不你讓我做你的助理或者秘書吧！我幫你一起打理生意，做我自己擅長的。你放心，我可以不要工資。隻要像現在這樣，給我吃給我住就行了。”

淩菲一怔：“你不是一直想脫離之前的生活，才選擇留在圖書館當老師的嗎？”

“這段時間，我也想明白了。其實，我不是不喜歡之前的工作，我隻是不喜歡之前的自己。”陳勝男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做什麽都無所謂，我還挺喜歡現在的自己，現在的生活的。所以，我覺得我還是做自己比較擅長的工作比較好。圖書館不缺老師，但我覺得你缺幫手。”

這倒是真的。

淩菲沉吟道：“要不這樣吧！度假山莊那邊有陳依依，她之前畢竟不是學經濟和管理的，的确需要一段時間的适應，但我相信她能夠處理得來。不過學校這邊，的确是需要一個管事的，雖然現在還沒正式開始着手去做，但也是早晚的事，你就負責學校這個項目吧！怎麽樣？”

“你，真的要辦學校？”陳勝男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要是真的血本無歸……”

“沒關系。”淩菲說，“既然決定做了，那就按照最高标準來。沒必要想着省錢的問題。不過，我們的确都沒有學校管理的經驗，我到時候再去挖個退休的老校長過來。”

“其實，老于就是退休的高中校長。”

“哦，這樣啊！”回想了一下老于那副老學究的打扮，倒是挺像的。再想想他現在孑然一身的現狀，和自己提到他家人時的炸毛，淩菲突然有點能夠理解了。倒是自己先入爲主，沒搞清楚狀況，猜到了貓尾巴。“不過你不是說了，聞老師似乎不太喜歡他嗎？不過不着急，反正現在還不着急。等過段時間，我去找領導們商量一下，讓他們給我批一塊地，這事才能算是正式定下來了。”

從休息室出來，淩菲特意去推開會客室的門看了看，裏面早已空無一人了。

不過，在後院暖棚的一角，卻傳來了他和聞一鳴在棋盤上厮殺的聲音。

這才多大一會啊，就跑得這麽遠，還下起棋來，年紀一大把，身體倒是很硬朗。

聞初雪一直在上課，淩菲也沒有去打擾她。到了一樓，在展覽區逛了一會，就聽到了陳依依的腳步聲。

陳依依是被幾個孩子簇擁着從樓上下來的。

淩菲看得頗有幾分心酸。這圖書館裏的老師，包括陳依依和穆丹，孩子們都喜歡纏着她們玩，唯獨自己，這些孩子們見着了倒是很禮貌，可就是不願意親近。

陳依依一邊從包裏面翻出零食分給孩子們，一邊提醒着大家别摔着了，一擡頭，就和淩菲有些羨慕得眼神撞了個正着，然後就打發孩子走了，朝着她走過來，順手遞給她一塊巧克力。

淩菲瞥了眼她手上的巧克力，問：“你現在這是不怕胖了？”

“偶爾吃吃，沒關系的。”見淩菲不接，陳依依直接将巧克力收了回來，撕開包裝袋，掰了一塊送到自己嘴裏，“我剛剛聽說了一個八卦。”

淩菲挑眉：“關于聞老師的？”

陳依依一臉失望：“你都聽說了？沒勁。”

“我不僅聽說了，我還見到了當事人。”

“真的啊？”陳依依立馬來了興緻，“那人長什麽樣啊？我聽說性格很随和的，雖然年紀有點大了，但是長得就一副退休老幹部地樣子，一眼就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肯定很帥。是不是真的啊？”

見淩菲沒有回答，而是轉身朝圖書館外面走去，陳依依也不氣餒，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叨叨：“你說，要是聞老師真的和這個老于來一段夕陽紅熱戀，其實也不錯的。你說，到時候我們該給他們準備一份什麽樣的禮物呢？這老年人談戀愛結婚，還真不知道送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