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秦再次來到昨天蹲守的教堂附近。
當然,他不可能繼續選擇鍾樓作爲狙擊點。黑夜中射擊産生的槍焰會變得非常明顯,昨天幸存下來的德軍必然會将他的位置上報,如果今天還去那……
他還沒活夠呢。
街邊一棟被德國空軍炸塌半邊的民居二樓,蘇秦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厚重的窗簾後。他用一張破舊的鬥篷蓋在頭頂,隻露出纏着破布的槍管靜靜等待敵人出現。雖然昨晚德軍連夜穿過此處的行動失敗了,但這并不能排除他們白天再次嘗試的可能。
這段時間以來,他和狙擊手連隊的戰友們已經摸透了從馬耶夫高地到“紅十月”工廠一段路的地形、地貌。不論德軍從哪條路線前進都逃不過狙擊手們的攻擊。指揮部給他們下達的指令就是将敵人徹底拖入泥潭般的巷戰。爲了加快占領斯大林格勒的速度,德國人不得不開始尋找新的前進路線。
昨晚那隻小分隊很有可能就是他們派出來探路的先遣部隊。爲了進一步延緩德軍前進的步伐,給後續反擊部隊赢得寶貴的準備時間。狙擊手連隊的士兵們必須全力阻攔這些人,争取讓德國人爲他們邁出的每一步都留下足夠多的鮮血。
不過,蘇秦對此卻感到無比厭煩。如果不是執政官強制安排的身份背景,他一點都不想攙和到這場充滿各種血腥殺戮的戰争中。真正的戰争并不是電子遊戲,不可能鼠标一點就毫無感覺地帶走一條生命。看着瞄準鏡前再次出現的德軍,蘇秦疲憊地歎了口氣将準星移到帶隊士官的膝蓋位置。
“你又打算逃避嗎?”魔劍沙啞而性感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害得蘇秦差點一槍打中對方胸口。幸好他在最後一秒及時收住扣動扳機的手指。
“你在幹什麽了?”蘇秦鄒起眉毛語氣不善地說道。
“沒什麽~我隻是希望看到你幹淨利落地收割靈魂而已。”魔劍故作嬌憨地說道。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戶射入屋内,殘存的木質窗框将其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化身年輕貴女的魔劍嬉笑着從這塊光斑跳到那塊光斑,冬季溫暖的太陽穿過她妙曼的身姿在地上留下一道長劍外形的細長投影。
“就算我真的殺了人也不會讓你吞吃他們的靈魂。”
雖然口頭堅定地回絕了魔劍的請求,但蘇秦也知道這種無力地反駁并不能消除他心中對魔劍的畏懼。艾爾塔羅斯最後留下的話語始終無法讓人釋懷。所以直到現在他的實際殺敵數依舊是零,從執政官那裏強化的工匠能力勉強可以制住魔劍主動吸食靈魂的行爲。
但這樣做本身卻讓他在與魔劍的意志比拼中落了下風。
“爲什麽這麽抗拒呢?我的力量不就是你的力量嗎?”略占上風的魔劍繼續逗弄着宿主繃緊的神經。
“我對無法控制的力量沒有興趣。”蘇秦不爲所動地說道。
“真是冷淡的家夥。”魔劍輕哼一聲,開始唱起《魔彈射手》中的一首詠歎調:無人警告你。這首原本該由男子演唱的歌曲,卻被魔劍用她略帶沙啞的嗓音演繹得惟妙惟肖,充分體現出劇中反面人物卡斯巴在陰謀即将得逞時那隐晦而無法抑制的歡樂之情。可惜此時此刻唯一能聽見她歌聲的聽衆卻沒有一絲欣賞音樂的雅興。
自從知道魔劍能從敵人對自己的恐懼中吸取能量後,蘇秦越發覺得他就像一隻掉入蜘蛛網的昆蟲被越慘越緊的絲線困得寸步難行。望着硝煙彌漫的天空,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進退失據的感覺。但也隻有在這樣的困境中,他才能百分之一百二十地發揮出平時不曾使用的潛能。
思考、思考、思考,不停的思考。隻要生命還沒有結束,他便還有獲勝的可能性。
“如果我死了你會怎樣?”想起那頭怪物說過的話蘇秦突然開口問道。
“大概,艾爾塔羅斯會來接我吧。”被打斷歌唱的魔劍不快地回頭瞪了蘇秦一眼,然後故意用無趣的聲音敷衍道。雖然表面上她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但地上破碎的玻璃瓶中卻反射出她背在身後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顯然,魔劍并沒有說真話。那麽她到底在隐藏什麽?
終于下定決心的蘇秦摸了摸胸口貼身放置的信封,意志的火焰在他眼底瘋狂燃起。青年決然地放下手中的步槍起身拉開滿是灰塵的厚重窗簾,陽光穿過空氣中飄蕩的微塵撒在那張年輕而蒼白的臉上映射出一縷覺悟的笑容。
“魔劍啊魔劍,你始終還是一柄不懂人心的武器罷了。”蘇秦口中說着魔劍聽不懂的話語,沒給她留下任何思考的餘地。蘇秦從窗口一躍而下,靈能灌輸後靈活強韌的身體讓他無比輕巧地落在敵人面前。
在德國人驚訝的目光中,這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居然毫不畏懼地向他們走來。因爲之前驚人的一幕,德國士兵紛紛擡起手中的槍械直指面前披着鬥篷的陌生人。
“武器就該有武器的樣子,劍就應該待在持有者手中受他控制。”通過心中武器與工匠間的聯系,蘇秦語氣堅決地做出最後的通牒。
“你不怕死嗎?”魔劍壓低聲音威脅着看向蘇秦,遮住一半面容的蒼白假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如果無法擺脫變成傀儡的命運,死又算得了什麽呢?”蘇秦平靜地走向前方,一連串子彈上膛的聲音不斷傳入他耳中,仿佛死亡在空氣中輕聲低語。烏雲也遮住了冬日蒼白的陽光,如同冥神的羽翼籠罩在蘇秦頭頂。
沒有動用原力,也沒有引動靈能,爲了将魔劍逼到極限,蘇秦毫不設防地迎着槍口向前走去。
“可是……”魔劍咬牙切齒地攔在蘇秦面前,就算吸取了數量龐大的負面靈魂波長。尚未吸收過任何一顆靈魂的她終究沒能發生質的改變,隻能像個幻影到處遊蕩卻無法直接影響現實中正在發生的任何事物。
“你這可惡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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