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毆打聲以及生命最後一刻所發出的凄厲絕叫。
修特羅海姆上校目送兩個帶着防毒面具的不死士兵擡着一具屍體默不作聲地走出布洛瓦中校的起居室。女孩那小羊羔似的白嫩身體上滿是鞭撻與灼傷的痕迹。
沒有多說什麽,修特羅海姆上校搖了搖頭快步走進房間。隻見布洛瓦中校正光着上身仰趟在舒适的真皮沙發上,面前精巧的玻璃茶幾上還擺着一客火候恰到好處的小羊排。六分熟的羊羔肉在刀叉下溢出絲絲血水,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肉香,可這也無法完全掩蓋房間中更加濃重的血腥味。
“抱歉上校,我現在的樣子不太雅觀。”布洛瓦中校聳了聳肩毫不在意地說道。燈光照耀下,這個動作同時牽動他身後的背闊肌,使紋在皮膚上的那副黑山羊紋身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請原諒,我最喜歡的那件絲綢襯衣被那頭該死的猶太牲口弄壞了。虧我還大發慈悲的把它從集中營裏領出來,真是個笨手笨腳的家夥。好在,我終于擺脫它了。”抱怨着放下刀叉,布洛瓦中校勉爲其難地套上亞麻襯衫穿上軍外套,把自己好歹弄出副人樣。
“中校,我來這不是聽你抱怨自己的奴隸又做錯了什麽。幾個小時前,我們失去了和雷蒂娅上校的聯絡。我希望你能通過特别渠道将這件事盡快通知“博士”。還有一件事,你手下那群野狗也該收回來了。他們已經開始影響到普通部隊的士氣。”修特羅海姆一闆一眼地說道。
雖然從軍銜上來看,他完全不需要用這種商量的口吻和布洛瓦中校對話。可是對方特殊的背景卻讓他不得不這樣。要知道就連他現在這具刀槍不入的金屬戰軀也是由“博士”主刀改造而成。所以面對眼前這條“博士”養的惡狗他還是态度友善些爲妙,如果不想死于人造器官生鏽的話。
“哦,隻不過是幾小時沒有聯系而已。别爲上校大人太操心,她認真起來比我手下那群爬來爬去的“肉塊”加起來都厲害,不然博士怎麽可能讓她一個人出來完成任務。唯一需要考慮的也隻是小女孩特有的那種無聊的同情心罷了,那丫頭居然到現在還沒殺過人,你敢信嗎?”布洛瓦不以爲意地擺了擺手示意修特羅海姆不要太過慌張。
“這不和規定,别忘了這裏可是前線不管發生什麽都有可能。如果真發生些什麽,難道你不怕“博士”問責嗎?”修特羅海姆眉頭緊鎖,他已經快受夠這個平時一副死人臉私下卻醜态百出的特殊中校。
“好吧,我待會兒會去和“博士”聯系的。”布洛瓦中校懶洋洋地爬起身來:“不過要等我享受完這份羊排。”
“你!”修特羅海姆憤憤不平地向前重重邁出一步。
“不要這麽緊張,喝杯咖啡冷靜一下。”布洛瓦中校用叉子敲了敲咖啡杯,一股寒氣從中不斷湧出使房間内的溫度迅速下降到冰點以下,就連一旁壁爐中熊熊燃燒的火焰也逐漸熄滅。
修特羅海姆将手捏得嘎嘣作響卻無法再做些什麽,隻得轉身離開這間像地獄般嚴寒的屋子。
“雷蒂娅居然失蹤了?這可不是個好消息,我還想讓她替我幫個小忙呢。”布洛瓦中校冷笑着低聲自語道,說完他就像一頭餓狼般伸出細長無比的舌頭舔了舔鼻尖。
同爲北方協會成員的一名煉金術師曾經對他建議過:“如果你想要個孩子,就去找個女人,如果你想要個特殊的孩子,就去找個特殊的女人。”
第一次在博士實驗室中看到那個滿頭金發的小女孩時,他就感覺自己終于找到了那個特殊的女人。擁有魔鬼撒米耶契約與特殊血脈遺傳的女孩,還有比這更好的目标嗎?而且另一方面她還有位聲名顯赫同時又位高權重的叔父。
“看來,我得把狗鏈子放長一些。”摸了摸脖間那個五芒星形狀的挂墜,布洛瓦中校眼中閃過一道幾不可見的淡紫色光芒。房間外迅速響起不死士兵所特有的尖銳嚎叫,這聲音此起彼伏地向外擴散開來如同在夜色中展開狩獵的狼群一般。
太陽逐漸落下,此時在城市另一頭的某間小屋内,蘇秦與他一言不發的小俘虜也正圍坐在篝火旁玩誰先眨眼就算輸的遊戲。兩人沉默不語地看着彼此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蘇秦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放松地靠在從牆上取下的挂毯上。
“你叫什麽,蕾西、拉琳娜還是羅拉?”
“……”小女孩盯住蘇秦上衣肩膀處那個子彈打出來的圓孔一言不發。
“好吧,難道你叫漢斯?”蘇秦戲谑地說道。
聽到這個明顯是男孩用的名字,小女孩終于忍不住蠕動抿緊的嘴唇,用細弱蚊呐的聲音從縫隙間擠出一個名字。
“雷蒂娅……”
“抱歉,我沒聽清楚。”笑着從懷中取出一包豆子和油紙包裹的半塊鹹肉蘇秦故意說道。
“我說!”雷蒂娅還帶些嬰兒肥的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鼓着腮幫大聲說道:“我叫雷蒂娅.阿道夫,隸屬德國黨(和諧)衛軍超人類部隊。本人擁有上校軍銜,因此我申請與自己身份相符的待遇。”
舉起被黑血化作的鏈條所困住的雙手,雷蒂娅眼角因爲憤怒與不滿閃着點點淚光。就在她即将爆發時,房間裏響起一聲極爲尴尬的空腹聲。兩人同時陷入沉默,雷蒂娅羞愧地低下頭臉紅得發燙好像耳朵裏都快冒出蒸汽了。
“……”出于保護小女孩自尊心的考慮,蘇秦強忍着笑意背過身去用小刀将鹹肉切成小片放入鋁制的行軍餐盒内。
“有什麽可笑的。”雷蒂娅雖然之前在戰場上表現的成熟老練,但這不能改變她始終隻是個十幾歲小女孩的事實。在羞愧、憤怒與懊惱的共同作用下,她終于大聲号哭起來,見狀蘇秦歎了口氣遞過去一張手帕。
雷蒂娅好不客氣地奪過手帕用力一哼鼻子然後繼續哭泣,看這架勢她仿佛要将近幾日在戰場上積累的壓力全都釋放出來。直到那對漂亮的藍眼睛都哭得又酸又痛,雷蒂娅才哼哼唧唧地安靜下來。突然她聞到一股異常好聞的香味,已經完全不在乎形象的上校大人擡起衣袖擦了擦花貓似的小臉扭頭看向篝火。
原來蘇秦在她大吵大鬧的那段時間内,已經用枯枝在火焰上搭了一個簡單實用的架子,并将放有豌豆、鹹肉以及米飯等物的鋁制餐盒挂在上面慢慢烹饪裏面的食物。
火焰舔舐着餐盒底部,将食物逐漸加熱到恰當的溫度。而那股好聞的香味就是從這裏冒出來的,也不知道對面那個讨厭的家夥到底使了什麽魔法,居然能用如此簡單的食物做出這麽香的味道來。
“想吃嗎?”看着不斷抽動鼻翼的雷蒂娅,蘇秦鎮定地攪動湯勺讓餐盒内炖煮的食物均勻受熱。
“哼!”雷蒂娅倔強的扭頭看向别處,同時悄悄咽了口口水。
“晚餐馬上就準備好了,不過外面似乎有些不請自來的惡客登門。”蘇秦放下湯勺微笑着摸了摸雷蒂娅的腦袋,在她惱怒地瞪視下轉身走向門外。
伴随越來越近的低吼聲,蘇秦左手心裂開一道直至小臂的巨大傷口。海量黑血從中不斷湧出化作一對寬大鋒銳的蝶翼,镂空的金屬雙翼在魔劍壓抑的**聲中扭曲成純白的骨質劍柄。他用毫無血色的右手握住修長的劍柄将寬大的半透明劍身從傷口内緩緩抽出,劍鋒直指黑暗中那一大片不停閃動的紅色亮點。
“不要偷吃哦。”扭頭對雷蒂娅叮囑一句,蘇秦快步走進沒有一絲光亮的漆黑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