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點了。”面部繪有繁複紋路的男子收起懷表語氣嚴肅地說道。
在他面前,各種異類的屍體像落葉般鋪滿整條街道。街道盡頭,渾身浴血的男子與女孩背靠背站在一起。不知于何時落下的雨水不斷沖刷着滿是血腥的地面,但卻始終無法稀釋空氣中那股無比濃郁的血腥味。
“你是什麽人?”蘇秦擡眼望着不遠處屹立的陌生人,劍尖垂向地面的魔劍發出輕微鳴動好似躍躍欲的嗜血猛獸。
“一介亡國的喪家犬,往昔之名早已随祖國毀滅。現在,我隻是一名被大學辭退的前心理學教授而已。”自稱教授的男子取下大檐帽露出一張堅毅的面龐。
“爲了保留最後的希望,我不得不在此阻止你們。”說完,他突然将手按在地上。挽起的袖子下是一雙紋滿無數符文的手臂。這些細密的符文像蟻群一樣從教授身上傾瀉而出不斷占據地面。緊接着,那塊被符文所覆蓋的土地迅速隆起變形,直到被某種神秘力量強行塑造成高大的岩石巨人,它的面容看起來和心理學教授一模一樣。
面對身高接近三十米幾乎與建築物差不多體積的岩石巨人,就算是手持魔劍的蘇秦也不得不謹慎對待。但就在巨人揮拳砸向兩人時,很久沒有出聲的撒米耶突然發出一聲譏笑。
“别費力氣,那隻是幻象而已。”
“!”
聽到提示後,蘇秦迅速開啓靈視。視野中原本如山嶽般巍峨的岩石巨人瞬間變得像煙霧般虛幻。巨大的拳頭從站在原地不動的兩人身上穿過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操作幻象的教授見兩人不爲所動隻得苦笑一聲收回幻象。
“盡管少校告誡我們務必無所不用,但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動用這股不道德的力量。可惜這裏已經是柏林,德意志最後的堡壘……”心理學教授咬緊牙關顯然他的内心發生了強烈的心理鬥争。盡管理智能讓他做出近乎冷酷的判斷,但同時内心尚未泯滅的良知卻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着他的心。身爲教授心理學的大學導師,他的自控能力遠比其他人更強。面對直指自己的劍鋒,他猛地發出一聲怒吼:
“我,退無可退!”
細密的符文再次蔓延而出,蘇秦隻感覺對方眉心刻畫的那枚五芒星在眼中不斷放大。随後,耳邊傳來了心理學教授包含歉意的話語。
“抱歉,請回憶起塵封在過去的夢魇吧。”
光,吞噬一切。
恍惚的精神逐漸恢複清醒,蘇秦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當中。身上猙獰的黑血魔铠被一套風塵仆仆的衛衣所取代,手中提着的也不再是鋒利無匹的魔劍,而是一隻陳舊但令人無比眼熟的旅行背包。遠處不斷傳來獅吼與人類的慘叫,期間還夾雜着散亂的零星槍響。
就在他努力回憶自己爲何站在這時,衣袋中突然傳出熟悉的手機鈴聲。電話接通的一瞬間,有關無限空間的所有記憶瞬間消失在他腦海中。
“哪位?”
“嘿,難道你連老主顧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親愛的Mr.Blood。”電話中傳出一個粗嗓門的男聲,背景中還混雜着女人的嬌嗔與嘈雜的電子音樂。
“說過很多次了,不要用那個令人感到愚蠢的名字稱呼我,腰包和腰圍一樣鼓的默多克主編。”蘇秦皺了皺眉頭聽出了電話對面是哪個家夥。這種聽起來就油膩膩的聲音隻會是那頭身高體重完可以劃等号的美國野牛,更準确的說,是屬于戰火燃燒“公益”網站的主編-默多克.馬爾克斯。
這家網站抱着呼籲和平的名頭,私底下最著名的卻是付費闆塊内的各種血腥照片。那些來自全球各真實戰場的照片讓生活在和平國度的無聊富人們大爲驚歎。爲了表示對反戰事業的支持,他們每個月都會往默多克的反戰慈善基金中打入相應的費用。當然,前提是他能提供足夠多的“談資”。
爲了讓那些等同于上帝的顧客感到滿意,默多克每年都會向那些活躍在戰場上的攝影記者們提供豐厚傭金。畢竟,這是一份和死神跳貼面舞的工作。盡管成本不低,但網站越來越高的點擊率與越發充裕的慈善基金還是讓他賺得盆滿缽盈。
“好吧,閑話不多說。這一期的照片什麽時候能傳過來?上次那組圖讓網站點擊率又上升了幾個百分點,那群有錢佬也給基金會捐了不少錢。怪不得人人都說做慈善是最賺錢的事,哈哈哈哈哈。”提到上一期,蘇秦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盡管上次工作讓他大賺一筆,但那群掃蕩村落進行屠殺的瘋狂信徒卻讓人像吃了蒼蠅似的感到陣陣惡心。
“剛才遇到點麻煩,所以沒來得及趕到最近的小鎮。今天估計得在野外過夜了。”
“OK,希望那些麻煩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放心吧,雖然丢了大半行李。但那些劫匪也被我引到非洲獅的獵場,現在嘛,恩……大貓們吃的很開心。”回憶之前那群從路邊跳出來打爆自己車胎的劫匪,蘇秦不由發出一聲冷笑。在與生俱來的超凡直覺幫助下,他給那群魯莽的混蛋帶去了終生難忘的回報。
“哦,上帝啊。你真是個可怕的家夥。”電話那頭默多克倒吸一口涼氣,盡管合作過很多次,但這個編外記者的手段之狠辣還是讓他感到揪心。
“照片的話得看我明天能不能找到路,之前光顧着逃跑沒在意具體跑到哪去了。不過看在手機還有信号的份上,附近應該不是無人區。”
“那就好,隻要你能在周末前把照片發過來,錢不是問題。”随手在酒吧女服務員屁股上揩了吧油,在對方的尖叫聲中默多克财大氣粗地說道。
“沒問題,我會盡快把照片發到你郵箱裏。”
“就這麽說定了,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這荒郊野外的我去哪找個愉快的夜晚?”翻了翻白眼,蘇秦語氣不善地說道。深更半夜待在野外本來就夠心煩的,現在還得聽那死胖子說風涼話。
“哈哈哈哈哈,聽别人說羚羊和綿羊一樣棒。”說完喪心病狂的話,默多克趕在蘇秦爆發前挂斷了手機。随後他把上衣一脫,便晃動一身肥肉怪叫着沖進舞池。
“啧,楊基佬在各種方面都有夠開放的。”狠狠挂上手機,看在錢的份上就不和他計較了。
摸了摸趴在一旁無比順服的獅子,盡管餓得頭暈眼花但蘇秦還是拒絕了獅群給他留一份夜宵的好意。
獨自沿着汽車壓出的土路走向遠方,在東北方向有着一片極爲顯眼的亮處。那是電帶來的光明,同時也是人類文明的象征。希望在哪裏能找到合适的網絡接入口,好讓自己盡快完成工作。帶着這般想法,蘇秦來到了一片嘈雜的聚居區。從成片的帳篷以及随處可見的紅十字标示來看,不難看出這裏并不是他猜想中的小鎮或城市。
這是一處難民營。
意識到這點,蘇秦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看來這裏多半是找不到Wifi了。可惡,Wifi可是人類生存的基本需求,紅十字會那幫子帳都算不清的愣頭青難道不知道嗎?
沒有網絡、行李丢了大半、肚子餓的眼冒金星,身上沒有半分錢,就連手裏僅剩的旅行包也變得越來越重。無奈之下,蘇秦隻好找了片還算幹淨的空地。抱着旅行包坐在地上,睡着就不餓了,正抱着這種頹廢的念頭。一股誘人的香味突然竄進他鼻腔。
聞着香味,蘇秦看到不遠處的空地上。十幾個明顯與其他難民不一樣的年輕人正在派發熱湯與毛毯。看着他們滿是笑容的樂觀面容,蘇秦很快猜到了他們的身份——一群年輕、幼稚、愚蠢、天真、滿腦子理想主義的青年志願者。
以現實主義者自居的蘇秦最讨厭的就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