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踏碎了狂風驟雨,長鬓飛揚如火的八足駿馬載着蘇秦,向邪神眷族發起不留一絲後路的無畏沖鋒。
面對越來越近的長槍,邪神眷族也不會坐以待斃。異化光束與腐蝕膿血幾乎完全封鎖了蘇秦的前進方向,而那勢大力沉的腕足更不住地揮舞随時都有可能發出緻命一擊。
在這堵遍布死亡的牆壁前,蘇秦靜下心思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長槍的末端。受到魔劍壓制的原力如同穿破烏雲的陽光,使他在一瞬間領悟到些許光亮。支離破碎的未來片段從他眼前一晃而過,其中夾雜着無數恐怖的死亡畫面,而原力帶來的超凡直覺卻讓蘇秦敏銳地抓住其中最爲關鍵的一段。
“光是沖進去就需要死十二次嗎?”
即便眼前依舊閃過反複死亡數次的幻覺,蘇秦還是駕馭着八足駿馬如暴風雨中的小舟般上下翻飛在風口浪尖之上。幾乎中者必死的異化光線、混在雨水中四處彌散的腐蝕膿血,擦着即傷,碰着即死的巨大腕足,這些的都沒能組織他前進的步伐,因爲在之前的那一刹那他已經看到了勝利。
來自時間長河彼端的未來片段使得蘇秦得以沖破邪神眷族布下的全方位攻擊。但随着距離的縮短,他面臨的危險程度也在迅速拔高。越發密集的異化光束使得蘇秦一時無法靠近,隻得頂着攻擊在它周圍伺機而動。
危急時分,赫尼格暫時摒棄了與主人的不和。她操作着不知恐懼爲何物的六隻黑血獵犬從外界向邪神眷屬發起猛攻。這些不屬于生物範疇内的召喚物并不懼怕異化光束的攻擊,所以它們頂着對方的攻擊直撲向那些粗大的腕足。抓住機會便是一陣兇猛的撕咬。
受此影響,邪神眷族不得不将部分精力轉移到對它們的應對上。原本看起來極爲雄壯的獵犬與它相比隻能算是小型犬,所以它們的攻擊雖然牽扯了邪神眷族的注意力。但對方稍微認真一些後,那巨大的腕足便輕而易舉的将六隻獵犬撕成碎片。黑血凝聚的身軀被強行打散,就連核心處用以模拟虛假靈魂的鉛彈也無法幸免。
然而,當邪神眷族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蘇秦身上時。風雨中那點明亮的寒芒卻已接近到足以緻命的距離。看着邪神眷族龐大的身軀,蘇秦選擇将長槍直刺向對方那三排眼睛的中樞。參考烏賊的生理結構,那裏就算不是心髒也應該是不相上下的要害部位。
在擊中對方前一秒,蘇秦眼中猛地閃過恐懼的神情。在原力的示警下,他再次看到自己全身異化成爛肉的死亡幻覺。然而機會稍瞬即逝,他也沒有把握之後再遇到類似的攻擊時機。于是,冒着被異化光束擊中的危險。蘇秦強行沖向邪神眷族最後的防禦,決絕地刺出手中的長槍。
冰冷的鋼鐵刺入滑膩的肉體,在邪神眷族凄厲的慘叫聲中長槍勢如破竹地向下鑽去。槍頭兩側鋸齒狀的結構一路撕扯着血肉,而扁平如短刃的槍頭更是将藏在深處的中樞神經一舉擊破。混雜在魔劍中的噬時體合金開始肆意剝奪邪神眷屬最根本的生命力,讓這具龐大的身軀都顯得有些萎靡。
受此影響,原本四處放射的異化光束驟然消失,那三排通透的眼球也變得灰蒙蒙的,好像裹上了一層紗布。來自中樞神經的緻命損傷讓邪神眷族眼中的光芒逐漸熄滅,黑暗與劇痛讓它如受傷的野獸徹底陷入狂亂當中。
被擊中前最後一刻,如同原力預示的那樣異化光束毫不留情地掃中了蘇秦的右臂。刀槍不入的黑血魔铠面對超自然力量的攻擊,并不比一套普通闆甲表現得好多少。光束像熱刀切黃油一樣擊穿了裝甲,其中蘊藏的污穢魔力讓下方的肉體迅速發生異變。在變化蔓延過肩膀前,蘇秦當機立斷反手抽出長槍化作短劍自行刺入腋窩,然後換用左手握住劍柄将右臂完全切斷。哪怕脫離了身體,那條已經異變成一團腐肉的胳膊仍在無意識的彈動。
“啧,大意了。”
重傷後抽身撤退的蘇秦用力咬緊牙關,劇痛與大量失血使他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渾濁不清。意識模糊的他無法操作八足馬避開邪神眷族失明後狂亂揮舞的腕足,連人帶馬像一顆石頭般撞上岩壁。巨大的沖擊也不知讓他斷了多少根骨頭,就連魔劍本身都脫手掉在一邊。
強烈的求生意志與責任感,使得蘇秦并沒有就這樣昏厥。他用僅剩的右臂抓住岩壁将自己從撞擊形成的凹陷中拉出,越發糟糕的狀态讓他甚至無法維持黑血魔铠的存在。粘稠的黑色血液不斷從蘇秦身上流下,在徹底昏死過去前他終于握住了魔劍。
一股強烈的生命力從劍柄中不斷湧進他的身體,斷臂處的傷口中蜿蜒長出漆黑的枝桠。這些由黑血高度濃縮而成的物質相互纏繞組合,形成一條包裹着完全純黑的手臂。與其說是漆黑色不如說它好像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線,以至于看起來隻能是黑色。
蘇秦搖了搖頭,想要讓自己混亂的大腦變得清醒些許。在他身後赫尼格玩味的笑着伸手拂過那條新生手臂。
“居然真的讓你做到了。那麽現在你還在等什麽?去給那個家夥最後一擊,讓它徹底消亡吧。我的主人~”
最後說出的“主人”二字隐含些許譏諷,如冰冷的夜風般令人不寒而栗。但現在意識模糊的蘇秦卻沒有發現這點,看着越發虛弱邪神眷族,他卻感覺危機仍未消去。對方身上那道被鋸齒撕開的恐怖傷口雖然在不住的流血,但與剛才相比較已經開始變得好轉起來。
必須給它緻命一擊,這念頭支持着蘇秦握緊魔劍走向邪神眷族。很快,他蹒跚的腳步變得穩健,行走變爲小跑,小跑變爲飛奔。斜拖着的魔劍在蘇秦身後的地面上拉出一長溜火星,模糊的意識使他被自己心中唯一清晰的殺意所支配。整個人化身冰冷無情的機器,以最高效的手段沖進邪神眷屬的防禦範圍。
虛弱的腕足就算揮成一道牆壁也不能沒給蘇秦帶來多少阻礙,盡管揮劍的姿勢毫無章法,但基于超凡知覺發出的斬擊卻每次都恰到好處地切開攔路的腕足。
一步步走上邪神眷族巨大的身體,蘇秦手中的魔劍也在發生劇烈變化,劍柄和手臂逐漸融爲一體,而劍身則拉長擴充爲形似猙獰龍首,雕刻着古典風格紋飾的巨大兵器。站在之前留下的傷口旁,他将已經轉化爲魔劍轉化爲炮擊模式的前段刺入其中。膛内那顆以龍王尼德霍格命名的子彈正蓄勢待發,灼熱的氣息沿着炮管一路向外擴散灼燒着炮口附近的血肉。
即便自身沒有理性,但濃厚的死亡氣息還是讓邪神眷族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
“結束了。”
片刻後,邪神眷族的身體如氣球般膨脹起來。透過被漲大的皮膚可以清晰看到下方蘊藏着無數流轉的火焰。就算是以邪神眷族的身體強度也沒能支持幾秒,破體而出的火焰直沖雲霄就連天空中厚厚的烏雲都被撕開一個口子。陽光順着這道缺口傾瀉而下,撤去用靈能構建的屏障後蘇秦沐浴在這片短暫的光明中,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爆炸讓邪神眷族的血肉四處飛濺,這些失去自身力量保護的肉塊很快便在腐蝕性血液的侵蝕下化作毫無價值的膿液。赫尼格不顧污穢,伸手探入其中來回翻找,沒過多久,她便用兩根纖細修長的手指夾出一塊橢圓形、材質酷似琥珀的血色透明晶體。
“找到你了,神性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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