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熱鬧喧嚣的街市,兩人走在通往山頂的青石小階上。象征太陽的金球早已落入雲海,破碎的星辰石與皎潔的白玉之月慢慢運行至天頂。
“你變化很大,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蘇秦側身看向黃泉。除了外形上的變化外,她在氣質上也有不小的變化。如果說過去,她是一柄出鞘長刀,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尖銳的氣息。那現在,黃泉便是一柄收入劍鞘的名刀。平時娴靜适涯,卻出鞘必見血而回。
比起過去那種如同自我毀滅般剛硬的心态,現在的黃泉顯然在心境上更進一步。也不知是誰對她産生這麽大的影響,想到這蘇秦不免心中有些小小的酸意。這感覺并沒讓他産生多少負面情緒,反而覺得有些新奇。過去那個冷漠的自己可不會爲這些事産生什麽想法。
“隻是想通了一些事而已。”黃泉咬着紅色的發繩略顯唏噓地說道,然後伸手将散亂的發絲攏作一束,紮成便于行動的馬尾。
“在這裏呆得越久越感覺過去的自己太過狹隘。”看着聚在一起歡慶的各族居民,黃泉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人都是會成長的。”
“是啊,剛來的時候因爲一些偏見和别人起了沖突。好在夫人是位很好很好的人,她和我說了許多自己過去的事。”說到那位夫人,黃泉眼中滿是敬佩之意就像在談論很有名望的自家長輩。
“夫人?”
“恩,就是執掌此地的大妖仙-胧稚夫人。被執政官直接派遣到青丘的輪回者并不多,而我身上又帶着九尾妖狐的妖力結晶。所以剛來就被帶去參見夫人。可惜,說到底我也不是足夠豁達灑脫的人。最後還是沒法接受過去,隻能選擇遺忘與放棄。”黃泉摸了摸頭頂黑色的狐耳語氣中帶着些苦澀。
“盡管九尾妖狐死前也是位階極高的妖怪,但夫人還是輕易打散了殺生石上的怨念。之後我付出部分獎勵點與命運碎片,在最終執政官的輔助下将那枚隻剩下蘊含血液精華與妖力的結晶融入體内,強行轉化成半妖之軀。”
黃泉低下頭,劉海滑落下來遮住她的眼睛。蒼白的側臉上挂着虛假而疏遠的微笑。
“蘇秦,我已經不做人啦。”
沉默片刻,蘇秦取下一直帶着的黑色皮手套,露出那隻完全由黑血凝固成的義肢。他按住對方肩膀,強硬地将她扳過來直視自己。
“……其實。”
突兀的動作讓黃泉變得有些慌亂,身高上的差距使得蘇秦的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雙眼。
“大家差不多。”
氣氛突然變得凝固起來,稍過一會兒,黃泉忍不出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笑。
“什麽啊,突然感覺自己像個笨蛋一樣。”
“沒關系,我從來都不歧視有缺陷的朋友,真的。”蘇秦故意擺出副誠摯的樣子,引來一頓粉拳亂錘。
兩人終于找回那種熟稔的感覺,開始談論起愉快的話題。
“話說,你的工作沒關系嗎?”
“放心,我和别的姐妹說過了。慶典上偷跑很常見的,隻要說男,呃,朋友找自己有事就好。她們都會幫忙打掩護的。”不知爲何,黃泉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這樣啊,之前我有聽人說你們都是胧稚夫人的學徒?”
“恩,雖然夫人本身早已超脫輪回。但她過去參與建立的輪回者組織-妖亂天并沒有注銷,所以我們這些被執政官派遣過來的新人大多加入夫人門下,由更早入門的前輩傳習各種常識與簡單術法。戰團内也鼓勵大家相互協助完成團隊任務。”
“這名字……”蘇秦噎了一下,不知該用什麽形容詞比較合适。
“大概……是因爲誰都有年輕的時候吧。”黃泉擺出一副無語問蒼天的表情,這名字确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暴走族或中二病什麽的。
“那你們有什麽義務嗎?”
說到戰團,蘇秦突然想起卡利亞斯靈能筆記上的留言。就算在他突破至三星級那段時間,也沒有收到留言中提到的後續消息。顯然,其中蘊含的秘密比自己想象的更大,那絕不是自己現階段能接觸的。
“還好吧,主要就是任務中獲得的戰利品如果想出售,戰團有優先購買權,當然那也是建立在出價合适基礎上的,也沒有什麽強制力。然後就是,平時要幫着處理一些青丘國内的雜務,總的來說沒太多束縛。”
“好了,怎麽總是我在說。你也講講自己的經曆吧。”黃泉推了推蘇秦催促道。
“我的話,或許是因爲去的樞紐世界輪回者比這裏多得多。所以新手輪回者沒什麽優待,基本是放養态度,因爲沒人指導所以自己要學的事很多,忙到幾乎沒有休息時間。不過,那邊的公共圖書館很棒,裏面資料特别多。”
“聽起來很辛苦……”黃泉露出同情的眼神。
“其實還好,主要是開始有些沒頭緒。後來習慣了,也就那樣。”
習慣什麽的自然沒有那麽容易,不過這種事不應該讓别人替自己擔心。比起有人指導、前路明朗的黃泉,蘇秦現在雖然有着三種潛力不凡的強化。但卻始終無法确定自己未來的發展道路,這是非常危險而不明智的。另外,魔劍的存在也始終是懸在他心頭的一把利劍。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黃泉爲自己感到擔心。
蘇秦并不确定彼此間是否存在愛戀。但值得肯定的是,此刻這種放松而愉快的感覺,他永遠無法忘記。
他們慢慢走到山腰附近的一處涼亭内,并肩站在古色古香的廊柱旁。兩人的距離靠得越來越近,蘇秦幾乎能聽見自身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黏黏的好像老婆婆似的聲音。
“小黃泉,工作中溜号可不好哦~,嚯嚯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