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羽滢對吳鸢、吳嬌綠兄妹的故事很好奇,追問道:“姐姐姐姐,你告訴我,吳鸢爲什麽針對‘漁美人’,他的麒麟臂不是邱弘方所贈嗎?”
吳嬌綠道:“說起來很複雜……哥哥和邱弘方被‘暮色’海賊團生擒之後,得知邱绮芙這個不善武功的弱女子居然擔當起大任,要來報仇雪恨。[ < 邱弘方愛女心切,生怕她有危險,故而将麒麟臂贈予哥哥,讓他脫險相助邱绮芙。”
羽滢嘟囔道:“姐姐之前說過了,邱绮芙救了個難民,又見異思遷的事情,姐姐也說過了。”
吳嬌綠沉吟道:“這個難民就是如今的煌海霸主,人稱‘漁煌’。當時海賊團的名字叫‘滄浪家族’,後來被他改名爲‘漁美人’。哥哥得知邱绮芙已經嫁人,萬念俱灰,本來要離開。可是後來……漁煌吞并了‘暮色’海賊團,救出了邱弘方……”
白岈道:“這不是很好嗎?”
吳嬌綠呢喃道:“老鼠,你不知道,那邱弘方出來後沒幾天就駕鶴西去了。”
“……”
羽滢驚愣道:“吳鸢懷疑漁煌是兇手,認爲他偷梁換柱?如果是真的,邱绮芙豈不是嫁給了殺父仇人?我看她蠻幸福的,應該不像啊……是不是之間有什麽誤會?”
吳嬌綠清苦的說道:“邱弘方是因病去世……可是我哥哥不相信,也因此被浦尚農趕出了素練島……其實我也明白,哥哥是在自欺欺人,他認爲漁煌奪走了他的一切……他不甘心……”
白岈道:“看他樣子,确實挺痛苦的。”
吳嬌綠輕笑了一聲,似在回憶中啼笑皆非,沉吟道:“素練島很早以來就是歸于邱弘方管轄,浦尚農與哥哥是結義兄弟,雖然不是島主,但卻是邱弘方手下的得意戰将。哥哥被擒後,邱绮芙便認命他爲島主。此人應該說是對邱弘方鐵膽忠心了,得知哥哥要造反,繼而大義滅親……現在他娶了谯神鴉爲妻……”
白岈歎息道:“你們的感情糾紛還真是複雜。”
一路無話不談,眨眼間就到了嫣帛堡腳下。雖然是新建的城堡,但是給人一種古老氣息,宛如千年古堡,恍惚覺得這幽暗的空間裏住着一位妖笑的女巫。
士兵依舊在山下四處搜索,生怕浦尚農等敵人潛伏在島上,伺機偷襲。吳鸢不敢掉以輕心,每個角落裏都安排了人手,令派手下給納蘭燭送達捷報。
三人走進古堡大殿裏,吳鸢正在與一衆英雄好漢商談,朗聲道:“素練島雖然屯兵千數,但無法與納蘭王朝抗衡,想必已經望風而逃。但我們依然不可掉以輕心,否則會得而複失。”
他吩咐手下将所獲寶物分于士兵以及各路英雄好漢,美酒招待,好吃好喝,大有拉攏人心之舉。
衆人應了一聲,吳鸢又道:“冥王派人九次出兵,都無功而反,甚至全軍覆沒,如今我們兵不血刃就拿下了素練島,可謂是十全十美。”
一個漢子舉杯笑道:“多虧了将軍之力,知敵根底,能征善戰,自然讓浦尚農聞風喪膽,我等敬将軍一杯,從此追随将軍身先士卒,馳騁煌海!”一時間衆人齊呼呐喊,仿佛想到了偌大的煌海這個富饒之地即将落入手中。
白岈眉頭一皺,敢覺出兵的铿锵之氣變得五味雜投,似是似非,不像是保國的捍衛領土之心。
這時,吳鸢的一名親信,沉吟道:“齊大俠有所不知,我等掃平了煌海各大勢力,冥王雖有賞,但不會讓我們囤聚煌海,自當解散。”衆人悶不做聲,想來也是,成功之後吳鸢一定被召回洛城,不可能在讓煌海裏有着大勢力,這樣會讓冥王坐立不安。
煌海的富饒,是其他地方難以比拟的,除了冥界寶物之外,還有許多陽間寶物承借着“浮海冥波”來到煌海。雖然他們不曉得有陽間,但是對這些神秘的天外來物十分着迷。
在場的許多江湖人都想分一杯羹,甚至想在煌海有個立足之地,從而開新立派,永垂不朽。
正當他們郁郁寡歡時,一個漢子朗聲道:“若能掃平煌海,證明吳鸢将軍就是當仁不讓的海上英雄。冥王不派遣将軍來此,豈不是老糊塗。就算将軍走,我也不走,難道還不讓在煌海建派不成?”
他的怒火被勾起,也引起了各路英雄的共鳴。
白岈聽得一清二楚,見吳鸢的野心逐步暴露了起來,對吳嬌綠道:“雖然我不看好納蘭燭,甚至還可能是仇人,但是吳鸢的做法并非真英雄,有違俠義之道。”
羽滢亦呢喃道:“嗯……他雖然沒有野心,但是我覺得他想證明自己比‘漁煌’更厲害。”
吳嬌綠了解吳鸢的心情,也知道他想做什麽,站在門口聽見他一步步的拉攏人心,顯然是要借助納蘭王朝建立一個自己的天下。隻是爲時尚早,故而言辭有許多隐諱之處,不過許多人也都猜出了幾分,由于利益相投,唯是默認而已,至成心意相通的歃血酒宴。
吳鸢還是老樣子,雙眉緊蹙,憂愁挂在了臉上,感覺很悶,唯是一雙眸子犀利寒涼的宛如刀尖。
白岈悶聲道:“我們改日造訪,先行退下了。”心下裏以爲吳鸢是老實人,卻不想也是狼子野心之徒。
吳嬌綠道:“老鼠,等我一下,有事讓你幫忙。”喊過一個丫頭,輕聲囑咐了幾句,讓其告知吳鸢白岈、羽滢兩人的事情,幫忙打聽墨仙湖的位置,或是找機會從納蘭燭口中得知關于“大冥宮”的所在。
雖然她知道吳鸢有野心,但仍是重情重義,不會對自己的朋友痛下殺手,故而将實情向他透露。
另坐了番囑咐,悒怏地領着白岈、羽滢兩人去了曩夕的住處。
這是她的故鄉所在,一個簡樸的山莊,卻生了許多事情,悲喜交加,一如究竟風雨的一株深山老槐。山莊雖然破舊,但是打掃的很幹淨,看來浦尚農照顧的極爲周道,隻是不明白他爲何棄城逃跑,這并非是他的作風。
想到這一點,吳嬌綠站在門口輕歎了一聲,推開了木門,去了一間大堂之内,親自燒水沏茶招待。以往的舊物還在,擺設也如前初,隻是物是人非,宛如落花飄零,拾不起昨日的顔色。
羽滢在對戰谯神鴉時,可以說是自小以來,活動最爲劇烈的一次,累得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夢中仍在嘟囔道:“好累呀,白岈不能入魔道……好不容易躲出來……不想,不想……看到物是人非……呼呼~……”
吳嬌綠一怔,轉面看向白岈,見他在呆,若有所思,像是在反省,呢喃道:“羽滢對你蠻好的嘛,你可要珍惜。”
白岈本來很冷靜,聽吳嬌綠所說,心煩不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走出了門外。吳嬌綠見白岈生氣,誤以爲說錯了話,多管了閑事,可是羽滢連睡覺做夢都放心不下,這白岈真的有許多令人操心的地方。
心中好奇,輕移蓮步,也跟了過去,見白岈于亭中喝酒,她欲言又止,幹歎了一聲,也找個地方坐下來,但是離着白岈很遠,很不自然。
白岈道:“你的氣息很紊亂……羽滢的話你不必當真,我沒事,你還是回房好生休息吧。”
湛思少許,思道:“以前都是自己爲羽滢操心,可如今羽滢正在爲我擔心,明明我已經變強了,可是卻讓身邊的人都在爲我擔心。”
吳嬌綠沉吟道:“老毛病了,我都習慣了,不過你真是很厲害,這麽遠就能感知我體内的真氣流動。”
“老毛病?”白岈不解的看着她,以爲她是怕自己,怕自己給他留下的老鼠印象,是吓得有些緊張而已,卻不曾想居然是老毛病,驚詫道:“什麽病?”
吳嬌綠道:“绡月鐮刀,自從我第一次喚醒血脈後,就留下了一個難解之病……找了許多名醫也沒有治好,每每會在夜晚作,痛如刀絞。”
白岈眸子輕輕一閉,宛在冥想,卻是在細細的感知她的脈搏跳動,果然有幾絲黑氣遊走,徐疾不定,于體内亂竄。他雖然不懂醫術,但是知道一門神功,可以醫治百病。
時今,羽滢的夢話讓白岈很在意,難道自己真的沒用?讓羽滢爲自己操心?他在較真,想做件事證明自己,這吳嬌綠跟羽滢三日變成至交,能幫她,羽滢自然很開心。
不過“北鬥真氣”,他隻知道功法,修行尚淺,怕是救不了她。
“你懂醫術嗎?”
吳嬌綠一怔,回道:“略知一二,曩夕學醫,在漁美人海賊團中擔任随軍大夫,是怕哥哥、浦尚農受了傷,會有性命危險。擔心兩人親人離自己而去,所以學了點醫術。”
白岈喝了口酒,現她很體貼,笑道:“我傳授你‘北鬥真氣’的口訣心法,你自己慢慢鑽研,或許能治好你的頑疾。姑且一試吧,免得羽滢說我小氣。”
末尾的話是在爲自己的好心辯解,生怕吳嬌綠認爲他是個好人的模樣。吳嬌綠看得出來,淺淺一笑,現白岈也有可愛、溫柔的一面。能打敗烏魈,在吳嬌綠眼中,自然是一個難得一見的高手,就算是烏魈,她也是隻聞其名而未見其人。
“北鬥真氣”,這門武功走的是武學醫理,其中醫學的思路以及名字是很多的,白岈念出來都有些繞口,幹脆就寫在了紙上。短期之内,吳嬌綠不可能學會,也無法向白岈請教,因爲白岈對于此功的掌握實在不盡人意。
他也想出出風頭,讓羽滢對自己刮目相看,也祛除羽滢在吳嬌綠心中留下自己的魔道印象。這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他想得到認同,想得到支持。
練功之時,白岈不敢靠近吳嬌綠,吳嬌綠更不敢讓白岈靠近,老鼠的印象恐怕一時半會是無法抹去的。最近相隔八步之遠,恍惚又拉伸了禮教束縛,多少使得氣氛有些壓抑。
吳嬌綠道:“神仙島事後,除了羽滢,恐怕我是第二個讓你無防備的人吧,這倒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白岈心頭一蕩,回想起來确實如此,枇雅娜、蘇芗薰、香怡這三個被自己打傷姑且不說,恐怕如今裳谶、沈魚娘等人站在自己面前,也會多少有些抵觸。
“少廢話,練功最忌諱分心,尤其是‘北鬥真氣’,講究心如止水。你這般懶散,隻怕在再好的神功也救不了你,反而會加重你體内的異氣。”
吳嬌綠見他外冷内熱,實在無法想象羽滢之前所說的白岈那“熱饅頭”的形象,輕輕一笑道:“老鼠,你也蠻老實的,很會照顧人。”現白岈一直坐在石亭之中,時刻留意,唯恐自己練功走火入魔,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溫暖。
白岈哼聲道:“抓緊練武,一會兒還得吃飯。”
吳嬌綠笑道:“餓了就直接說嘛。”起身,去了廚房,精心準備了晚飯,把羽滢叫了起來。羽滢醒來後,揉着眼睛,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怎麽,打仗了嗎?”
白岈一怔,方才醒悟,是的,連羽滢都現了——這次勝利,還有許多不解之處,來得過于輕易,讓人無法接受,總覺得一種看不見的怪力在擾亂着幽谧的素練島。初于機警,反複的回味與琢磨,看着窗外的雲煙紛紛擾擾,被風吹得動蕩不安。
牆壁上的一封留書也被吹得嗤嗤響動,終于引起了三人的注意……